《一醉疯魔》琴瑟如寐

51、媳妇

　　那人讪讪笑着，取下蓑帽，露出黝黑的面庞，一副田间大汉得老实样：“这蓑帽是我媳妇替我编的，她还特地拿去寺庙开了光，说是能逢凶化吉。”
　　陆白尘看着他：“有媳妇热炕头，还干这要命得营生？”
　　汉子一昂头，摆出思想觉悟非常高的样子：“这世上有太多人和事比老婆热炕头重要。”
　　说实在的，素不相识的，这个汉子把自己的位置摆在了自家老婆之上，陆白尘不得不感动了一下。然后清了清思绪，问道：“你是苏慕淮的人？”
　　汉子咧嘴一笑：“奴才苏文武，父亲那一辈，是苏家的家奴。跟着苏将军也有十多年了。”他说着，抬眼看着陆白尘，是十分坦然的模样：“这次受苏将军受命，跟着那群霍家走狗，偷偷来取霍请让狗命的。”
　　陆白尘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成功了吗？”
　　汉子皱起眉，很认真思考了一下：“我混在那群走狗里，为了躲避官兵，我们分头逃命。我跟着霍请让。霍请让人品虽烂得没底，武功却强得没边。我趁他不备重伤了他，竟然还是被他逃走。不过那一剑确实刺中了他的心脏，我估计他现在早已死了。除非有人及时相救。”他说着，似乎非常惴惴不安，“他伤太重，一般人一般大夫也是救不活的，应该……是死了的。”
　　陆白尘斜睥着眼睛看他。
　　大汉被他看得愈发不安。
　　陆白尘缓缓开口：“霍请让……要么活着，要么死了。”
　　这是句废话。
　　苏文武却被唬住，缓缓点头。
　　“死了一干二净，都落的轻松，我们先不论。再说活着……他被通缉，无人施以援手，纵使有山野村夫施以援手，也是救不活。”
　　苏文武点头。
　　“除非……”陆白尘眯起眼睛。
　　苏文武一惊：“除非什么？”
　　陆白尘笑一笑：“你来找我，定还有其他事情吧。”
　　苏文武道：“在我离开北境时，苏将军托我带话给您。若是霍请让死去，宣帝清洗霍氏势力，乃是上上结局。但若宣帝按兵不动，霍氏势力盘根错节，依旧盘踞朝中，怕是……他已起疑。”
　　陆白尘默然听着。
　　“苏将军说，若是起疑，必定要先下手为强。”他说着，从怀着掏出一本册子，恭敬呈给对方，“
　　这是朝中花名册，还请陛下过目。”
　　现在黑灯瞎火，也不知过目什么。
　　陆白尘慢吞吞掏出一只蜡烛和火石，然后花费了老半天，终于把蜡烛点燃。
　　苏文武捧着册子，等着手都僵住了。
　　陆白尘才慢条斯理地接过，快速扫过一遍，讶异地挑眉。
　　苏文武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朗声道：“在军队里，霍老将军的人，便是我们的人。”
　　霍老将军……霍安。
　　陆白尘心中一颤，似痛非痛，似悲非悲。
　　他自小十分敬重霍安，视霍安亦有如战神。可惜命运多是弄人的。
　　霍氏满门忠烈，却也出了个……霍请让。
　　城破国灭之时，霍家的府邸，烧了整整三天三夜。
　　他很想为霍老将军做些什么，可惜除了旧部，就只剩下个嫡子霍请让。
　　旧部可以利用，嫡子……不得不杀。
　　陆白尘叹息一声。
　　他很希望老将军的血脉，能够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
　　不过这个愿望，纵使不杀霍请让，怕也是达不成的。
　　苏文武打断陆白尘的遐思，恭敬行礼：“臣不便久留，就此别过。”
　　说罢身影一纵，便消失在窗外。
　　陆白尘一怔，望望窗口，又看了看留在桌上的蓑帽。
　　那满身肌肖似农夫的大汉，竟把媳妇给他的开过光的蓑帽给落下了。
　　窗口外忽然又探出苏文武的脑袋来，将陆白尘唬了一大跳。
　　“陛下若要使唤臣，便将那蓑帽挂在屋外，臣自会前来。纵是刀山火海，臣也不会付陛下所托。”说吧一拱手，又蹭得一跃，纵身消失。
　　陆白尘觉得这个人虽是武功高强，人却有点二，不大靠谱的样子。
　　不过现下一步一险，环境极险，人心又不稳。这么二的人却身居要职可见实在无人可用。
　　“诶。”陆白尘叹息了一声。
　　又翻看了一下花名册。
　　他向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因此确定将上面的名字都仔仔细细刻在脑子里了，才将花名册给烧掉。
　　陆白尘是个很实在的人。
　　他认为花名册上泰半的人，怕都是观望着的墙头草。
　　那群墙头草已经走过了两个王朝，最是没有节操。
　　谁得势，那群墙头草就依附谁。
　　他闭上眼睛，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宣帝已经起疑，这是毫无疑问的。
　　至于霍请让……
　　如果自己是他，又会如何做呢？
　　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搏。
　　自己会自投罗网。
　　是的，会自投罗网。
　　宣帝疑心太重，说不定，反而会捡回一条命。
　　那么说……
　　陆白尘不再想了。
　　他头疼得厉害，又乏累得厉害。
　　他展开一本空白的册子，提笔蘸了墨，认真回想了一下。
　　少年时，他觉得苏慕淮写的字十分漂亮，时差偷偷临摹。
　　他字迹如何，是了熟于心的。
　　于是他模仿着苏慕淮的笔迹，在雪白的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大白的咋呼声老远传来。
　　陆白尘收了笔，吹了吹半干册子，想了想，藏在了最上层的书架上，然后再将蓑帽挂在了上头。
　　大白腆着肚子走了进来，大概是吃的非常饱，因此十分满足地呼唤着自家少爷，一脸幸福满足的模样。
　　那副模样陆白尘十分看不上眼。
　　他瞟了瞟大白的肚皮：“你该减肥了，肚子鼓得快飞起来了。”
　　大白被破坏了好心情，有点恼羞成怒：“你懂什么，这就跟沙漠中骆驼的驼峰一般，一旦有了大病大灾，到时候水米不进，都靠这些肉给挺过去。”
　　陆白尘嗤嗤直笑。
　　大白觉得有点羞辱，想要转移话题，于是大声嚷嚷：“怎么只点了一根蜡烛，暗搓搓就跟闹鬼一样。”说着就把油灯一个个给点了起来。
　　点着点着他便发现了：“欸？这蓑帽是哪里来的？”
　　陆白尘睁着眼说瞎话：“一个大姑娘送我的，还说是特地拿到寺庙里开了光，能保佑我一帆风顺、身体安康。”
　　大白听了十分嫉妒，酸溜溜道：“哦，大姑娘，长啥样呢？俊不？”
　　陆白尘抬头回想了下：“身材挺高大的，做惯了农活的样子，脸面有点黝黑，五官倒还凑合。一看就是力道十分足的模样。”
　　大白听了后感觉舒坦了很多，心想自己少爷老是嘲讽自己，这次可得嘲回去。于是叹息，“少爷，这样的您都收的下礼物呀，万一她真误会你对她有意思咋办？您俩在一起，得您像个白花花的嫩姑娘吧。您眼眶子得放得高些，志存高远。”说吧，就对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双手，雪白的一张脸难得表情认真虔诚。
　　陆白尘笑一笑，看着他：“志不在此，不感兴趣。”
　　大白有点急：“那怎样的你才看得上眼？”
　　陆白尘贼笑：“像霍请让那样的不错。你家少爷就喜欢一脸禁欲的，在床上折腾起来倍儿爽。”
　　大白一下子变了脸，嗷嗷叫着就要过来作势厮打。
　　陆白尘一侧身就轻松躲过。
　　“陆大白。”他说。
　　语气十分认真。
　　大白抬着脸不满地看着他：“干嘛？”
　　“我给你讨房媳妇吧。给你挑个漂亮的。”
　　大白十分吃惊：“啊？”
　　陆白尘微笑，笑容浸在昏黄的灯光中，显得温存美好：“然后居住在乡下，生一堆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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