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央》左荒

56、隐瞒 艺楼飞奔回

　　艺楼飞奔回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害怕莫玦香会临时变卦不带上自己。她刚踏进屋内，便觉得和平素有些不太一样，空气里漂浮着一股独特的草药香，似曾相识，却一时记不起来。良久她才想起来自己曾经闻到过这种气味，是那个竹林里的白衣仙人。
　　“吱呀”一声艺楼身后的门被关上了，她猛地回头却看见白衣仙人正站在她身后，依旧是美得不可方物的一张脸和虚弱的身子，一如往常。艺楼凑上前道：“仙人，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不欢迎吗？”
　　“当然欢迎了。”艺楼欢喜道，却又遗憾的说，“不过我现在有急事呢，不能和你聊天了。”
　　“哦？什么急事竟然比仙人我还重要吗？”白衣公子微笑着问道，他的笑容似春风拂面，让艺楼瞬间就忘记了莫玦香还在等待自己这件事。
　　艺楼傻傻的摇头：“没有了，没什么的。不过是让我师傅多等一会儿罢了，谁让他每次都不带我出去玩儿，多等一会儿也是应该的。”
　　“你师傅？你和他关系很好吗？”白衣公子走进屋内，在圆桌前坐了下来。艺楼脸腾一下红了，幸好她是背对着白衣公子，对方看不见，不然不知道又要怎样来调笑她了。
　　“我们才不是。。。。。很好了。”
　　明显口是心非的回答让白衣公子瞬间就心知肚明了，他笑了笑，也不拆穿艺楼蹩脚的掩饰，说道：“如此甚好。”
　　“什么甚好？”艺楼问。
　　白衣公子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将茶碗举至嘴边，道：“你和你师傅。”
　　“哦！我知道了。那个你说对不起的人肯定就是你师傅了。”艺楼灵机一动，自作聪明道，她分析的头头是道，“所以你才说我和我师傅这种关系‘如此甚好’，对不对！”
　　“呵。”白衣公子轻呡了一口茶碗里的茶，复又将茶杯放在桌上，笑道，“不对不对哦，猜错了。”
　　“那你是他师傅！”
　　“非也非也。”
　　“那到底是什么？”艺楼耐不住了，刨根问底的问道。
　　白衣公子将手指竖在嘴前：“嘘。”艺楼和他一起将手指放在唇上：“嘘。”
　　“天机不可泄露。”白衣公子最终揭晓了不是答案的答案。艺楼大失所望，这根本就是骗小孩子的把戏，怎么能作数，不过这话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这话我好像听过。”艺楼说。
　　“在哪里听过呢？”白衣公子问。
　　艺楼想了半晌，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的转，一会儿跑到左边，一会儿跑到右边，终于她一拍桌子：“我知道了！是我师傅。他也经常装神弄鬼，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
　　白衣公子的眼眸变深了几分，他仍旧卷起唇角浅笑，反问道：“是吗？”他的视线绕过面前的艺楼，停留在很远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的出来，你很喜欢他。”白衣公子淡淡的说道。艺楼惊讶的睁大了双眼，反驳道：“谁说的！我不是。。。。。。我没有。。。。。。”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甚至连自己都听不见了。
　　“你急什么，莫不是心里有鬼吧。”白衣公子打趣道，看着艺楼的脸像天上的云一样瞬息万变，着实有趣。
　　艺楼找不出话来反驳，竟然安静了下来，她盯着自己的绣花鞋看来看去，陷入了沉思。白衣公子看她这般模样，心中已经多少了解了她情窦初开的心思，语重心长的对她说：“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艺楼在唇齿间反复低吟着这两句话，领会了其中的意义后，愁肠百结，千头万绪不知该从何说起，原来诗中言“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诚不欺人。
　　这边艺楼正思绪万千，那边白衣公子突然咳了起来。艺楼忙问道：“如何？你的病还未好吗？”
　　白衣公子摆摆手道：“无须担心，该好时自然会好，不好也便不好了。我心中尚有未了之心愿，不会这么早就死的。”
　　“说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最不吉利了，你长得那么好看，死了岂不可惜。”艺楼连‘呸’三声，仿佛这么做了白衣公子就真的不会死了。但是人生自古谁无死，此事亘古不变。
　　白衣公子又忍不住逗她：“我竟长得比你师傅还要好看吗？”
　　艺楼知道他又在嘲笑自己了，但是平心而论，她还是要说这位白衣公子比莫玦香好看的，于是这么想着，她便也这么说了。
　　白衣公子只略微扯了嘴角，也不说什么，继而又是一阵轻咳。
　　“方才你说你师傅在等你，许是这会儿他该来了，我不好在这里打扰你们，便先行一步了。”白衣公子对艺楼说，说罢这话他就凭空消失了，艺楼想挽留他也来不及了。艺楼的屋门紧闭，窗扇紧锁，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出去的，竟然真如仙人一样，来去自如。
　　果然如白衣公子所言，莫玦香不一会儿就来了，他一踏进屋内便觉有股奇异的药香，他问艺楼：“这是什么香味？”
　　白衣公子说过他的事情不能给别人知道，艺楼撒了个谎希望能把事情圆过去：“是我先前去莲子筹荷那里寻来的新鲜玩意儿，我看熏着好闻就拿来熏两天。”
　　“原来如此。”莫玦香并未起疑心，走进屋内便坐了下来。艺楼松了一口，心道，幸好莫玦香不会莲子筹荷的读心术，不然她这蹩脚的谎话肯定当场就被拆穿了。
　　莫玦香问：“东西收拾好了吗？”
　　艺楼这才惊觉，刚才光顾着和白衣公子说话聊天了，把收拾东西这回事忘得一干二净了，既然撒了第一个谎，那么就得撒第二个谎来圆。她回答：“是这样的，我看了看也没什么可带的，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了。”
　　莫玦香这才发觉她似乎在隐瞒什么，转过头来和她对视，每次艺楼撒谎的时候只要和她对视她不久就会瞥到一边去。果然，她把视线瞥到一边去了。莫玦香起身来到她面前，说道：“你撒谎。”
　　“不。。。。。我没有。”
　　“我是你师傅，从小看着你长大，你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还以为能骗得了我？”莫玦香严肃道。
　　艺楼被他严厉的表情吓到了，连连后退，退到门边，被门槛绊了一跤，跌坐在地上。
　　莫玦香见艺楼摔倒在地便想上前扶她，刚走了两步还是狠下心来停在原地。艺楼看他对自己不管不问，心里登时凉了大半截：“你干嘛吼我，我又不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
　　“你对我撒谎，这还不算错误吗？”莫玦香咄咄逼人的问。
　　艺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被蹭去了一层薄皮，此刻正渗着鲜血，红肿一片，便更觉得委屈，大吼一声：“对，都是我的错！大不了你再罚我三天三夜面壁思过不给我饭吃，最好我饿死了一了百了，你也眼不见心为净，省得领个拖油瓶！”她话里带着哭腔，说罢便起身捂嘴跑了出去。
　　莫玦香见艺楼这般情境，心中对她的怒气早就消了，撒谎的事情也一并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想着好端端的怎么就把她惹哭了呢，恨不得时光倒流把话都吞回肚子里。路过此地的莲子筹荷又看了一出好戏，他闲庭信步摇着扇子走进庭院里，对臭着一张脸的莫玦香道：“今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正是踏青游乐，师徒反目的好日子。”
　　莫玦香白了他一样，心想他就知道隔岸观火外加说风凉话。
　　莲子筹荷一合扇子，摇了摇扇柄，道：“非也非也，就算我只会说风凉话，也不会把人家女孩子说哭的。”
　　莫玦香心中后悔，只想提步追上去，根本没注意莲子筹荷说些什么。
　　莲子筹荷说：“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现在追上去，不然你们两个肯定大吵一架。”
　　“何以见得？”
　　“凭我对你的了解。”
　　“。。。。。。”
　　莲子筹荷又打开青丝折扇不停的摇着，说道：“相信我，今晚再去找她。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值得你这么吵她，她心里还不知道怎么埋怨你呢，让她骂完了你再去道歉，事情会好办的多。”
　　莫玦香不置可否，其实在心里已经默认了莲子筹荷的方案，良久他幽幽的来一句：“你很有经验啊。”
　　“。。。。。。”莲子筹荷用青丝折扇遮住嘴巴，意识到自己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又让别人把土填了，直摇头道，“好心当成驴肝肺。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
　　莫玦香不理会他，径直走了。莲子筹荷望着莫玦香，摇了摇手中的青丝折扇，道：“她分不清婴寄柔和莫玦香，你分不清艺儿和艺楼。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唉，可惜，此事古难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