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央》左荒

52、星光 弄竹和丧羽

　　弄竹和丧羽下了长白山，寻得一处空旷的雪地，等待子夜的到来。弄竹寻了柴火，支起一处篝火，为两人取暖用。映着盈盈火光，丧羽冷不丁问道：“为什么当时不弃我而去？”
　　弄竹斜睨了他一眼，道：“情势太紧张，一时间忘记了。”
　　丧羽当然不信，他忽略弄竹掩饰性的回答，接着道：“如果你自己走，说不定还能活下来，将天山雪莲带回黎明夜半，完成任务。锁刹不就是这么做的，你也应该这么做的。”
　　“如果我那么做了，你就不会在这儿了。”
　　“呵。”丧羽自嘲的一笑，“我们的命向来不值钱，死了一个还会有另一个，陌虽死了就有浩渺来代替他，我死了也会有另一个人来代替我。”
　　“也许吧。”弄竹看向昏黑的天空，有零星闪亮的星光挂在天幕，他们的生命一如这些星星，何时闪亮，何时湮灭都不得而知，但他们共同组成了美丽的夜，这让他们显得比自身更加重要，这让他们知道自己也可以有所不同。但他们终于还是被月光掩盖了，圆月满挂的时候，星光便隐没在背后。圆月孤高，却高处不胜寒，星光闪耀，却彼此不相连。
　　弄竹忽而道：“或许又不是。”
　　丧羽眼前一亮，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昏黑的苍穹，仿佛那里有什么改变了弄竹的看法，他看了半晌却看不出来，他问：“那究竟是什么？你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我看到星光。”
　　“我也看到了。”
　　“相连的星光。”
　　“什么？”丧羽不明白弄竹在说什么，弄竹并不解释，他低头看向丧羽，说：“我当时想的是，如果反过来，躺在那里的是我，你肯定不会弃我而去。”
　　丧羽一愣，又“噗嗤”一下笑出来，牵连了身上的伤口也跟着疼，但他却浑然不觉，依旧笑得满面春风。
　　时间的长河静静流淌，不会因为某一个人而停下他的脚步。所有的人在这漫漫长河中随波逐流，碰到不同的人，撞到不同的事，但何其有幸，能够成为现在的自己，能够遇到现在遇到的人，因为稍有不慎，也许我们便不会相遇，因为斗转星移，万物都在改变。但终有这样那样的人，出现在你既定的生命里，给你留下难以磨灭的记忆，那是足以支撑在其后的人生中无论艰难险阻总能甘之如饴的动力，是挂在昏黑的天幕间彼此相连的星。
　　寂静涌来，两人都不再说话，一齐看向天空，那里闪耀着美丽的北极星。
　　终于“咯吱咯吱”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的氛围，那脚步声又轻又小，不仔细听根本辨识不出来。不过弄竹还是听到了，他警惕道：“谁？”苍茫天地间，没有回答，只有回声。
　　丧羽回头去看，火光映射下，来人的面孔终于渐渐明晰，竟然是那只山腰上的飞狐。弄竹以为她是回来寻仇的，准备用竹叶解决她，丧羽忙拦住他的动作。飞狐吓得后退跳一步，一双眸子闪着惧怕的光，丧羽走上前想摸摸她，她起初不愿，后来见丧羽没有恶意便欣然接受了。她跳进丧羽怀中，舔舐他的脸颊，温热的气息喷在丧羽脸上。
　　弄竹一时间还不能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问：“这是。。。。。。？”
　　“我也不知道，但看样子她是想跟着我们。难道是因为我跟她说得那番话？”丧羽自问道，显然不敢相信，狐狸也懂人话，他说要去救人，她就跟去一探究竟。
　　“你几时学会说狐语的？我怎么不知道。”
　　“。。。。。。”
　　终于等到夜半，他们回到阜屏殿。由丧羽去向妖歆、雨眠报告任务进程，而弄竹则去后殿把药材交给画眉。丧羽来到阜屏殿，妖歆和雨眠分列两旁，雕花软榻立在当中，其上无人。看到此番情景，丧羽有些惆怅，曾几何时这里还躺着个世间少有的人，现下他却疾病缠身，前途未卜。让他万分感慨世事无常。
　　怀中的飞狐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他的肩头，轻轻舔舔了他的脸，丧羽走上前去，抱拳道：“四死士，七死士。”
　　“任务进行的怎么样了？”妖歆问。
　　丧羽回答：“天山雪莲和飞狐眸已经得到了。”他并没有向妖歆和雨眠禀报遇到上古神兽麒麟的事情，一方面因为觉得这并不是任务的内容没必要禀报，另一方面因为如果说了必定要扯出界离来。不管怎么说被界离救了都是件值得怀疑的事情，现下琴主身体抱恙，所有死士对枭琴内部的大权都虎视眈眈。起初只有妖歆一个人独揽大权，不过他也只是挂名而已。后来雨眠加入，平衡了内部管理，可也让别的死士内心有所不甘。他们知道自己不能背叛琴主，所以明着不敢有什么动作，但如果琴主从此一病不起，最后与世长辞了，他们必定会挣个你死我活。
　　弄竹对琴主一番忠心，根本就不会存有二心，毕竟杀吹痕曾经救过他的性命，他现如今的成就都是杀吹痕给他的。但是看在别人眼里可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他们只道是弄竹用尽各种方式在琴主生病期间谄媚巴结，企图将来为自己谋个好出路。如果丧羽说出他们此行被界离救了的事情，各死士便会找到借口来打压他二人，严重的话“流放”都是有可能的。
　　现如今整个枭琴内也只有弄竹是真心希望琴主的病好起来，其他人只是各司其职，各安天命而已，他们在等，等待一个机会，那便是杀吹痕一命呜呼之时。丧羽不能让弄竹在枭琴内丧失他第一死士的地位，所以他略去了遇到麒麟这部分，只说东西得到了，怎么得到的妖歆和雨眠也不会过问的。
　　雨眠从座位上站起来，化成了一滩碧波晶莹的水，转眼又出现在丧羽面前，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肩上的飞狐，良久，冰凉的声音响起：“这是什么？”
　　“只是一条普通的狐狸罢了。”丧羽小心翼翼的说，要说这是条雪山飞狐，雨眠铁定立刻挖出她的双眼。
　　“是吗？”雨眠狐疑的问，目光从飞狐身上转移到了丧羽身上。丧羽和她四目相对，不敢有半点怠慢，终于雨眠败下阵来，又化成一滩水回到了书桌后。
　　丧羽出了阜屏殿，才松了一口气。他以前以为只有向杀吹痕报告的时候才会有如履薄冰的感觉，没想到现在面对雨眠同样不甚轻松，真是一刻也懈怠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