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一三 ...
-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靳诚天皱着眉,始终一副很不待见他的模样,却已经没了之前表现出的嫌恶。他见人平静下来,便立即松开手,自觉与他拉开半臂距离,“你怎么醒了就跑,也不叫人。王爷嘱咐我送你回去,差点错过。”
“……回哪?”殷和炤一个激动又是一声大叫,反倒把对方震得一缩。
靳诚天怕了他了,一惊一乍的,似个炮仗。
“当然是回你的地方,你还想去哪?”他被惊到,有点不满,板着脸嘀咕,“你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殷和炤不想跟他过多纠缠,立即回绝,“不用麻烦,你把我送到楼下吧。这地儿……跟鬼打墙一样。诡异得很。”
靳诚天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瞬,突然就笑了:“你害怕?”
“闭嘴。带路。”
一路上两人都很安静。殷和炤只想赶紧跟他们撇清关系,因此不再主动开口答话,靳诚天除了当着主子面话多些,其他时候都是沉默。
就这样不声不响、一前一后地出了停云阁,殷和炤回身看看,还觉得心有余悸。
靳诚天瞧他模样,终于忍不住开口:“大白天的,你怕什么?没人会吃了你。”
他无心一语,殷和炤听见,却停住脚步,很是诧异:“白天?怎么……会是白天?”
“你喝多了酒,昏睡一夜,天亮了。”靳诚天冷静地对他讲述这个事实,顺便抱怨他昨晚的失态,“你人品不好,想不到酒品更差。喝多了酒便动手打人。要不是我听动静不对,来得及时,这会儿你的脑袋可就搬家了。”
那是我人品不好?是你们王爷人品不好吧喂?!殷和炤愤愤腹诽。他不对我动手动脚,我特喵的能打他吗?我一向爱好和平的!
但这些话,他憋住了。面上只是眨眨眼,装没听见。
可心里又有个细小的声音在问:过夜了,那人没留下来?他不想潜何青了吗?
出了醉仙楼,外面已有马车在候着。见人出来,车夫忙点头哈腰:“公子,请上车。”
殷和炤看看靳诚天:“什么意思?”
靳诚天道:“昨儿备好的,这不是怕你今天走不了吗?谁想……唉。”他纠结片刻,清了清嗓子,“王爷一番好意,你领了便是。”
“去你大爷!”殷和炤能不明白他的意思?身为一个受过系统教育,尤其是X教育的现代人才,他秒懂之后立即恼了,怒得满脸通红,“要坐你自己坐!我认识路,不劳相送了。”说完,转身大踏步地离去。走了几步,还是膈应,忍不住往空气里啐了一口,“呸!”
靳诚天与车夫面面相觑。
殷和炤跑断两条腿,总算回到家。
苏幕见他彻夜未归,十分发愁,天方亮就起了床,在家里苦等。日上三竿,终于见自家公子衣衫凌乱、满身酒气出现在眼前。
她简直快急哭了:“公子,你、你怎么才回来!你没事吧?”
殷和炤自然不能对她明说自己的菊花被人惦记上了,还是主动送去给人惦记的……他非常疲惫地叹了口气,摆摆手道:“没事,昨晚喝多了,干脆在酒楼睡了一觉。你给我准备点热水,洗澡换衣服。”
苏幕闻言连声答应,转身去了。
一切准备妥当,殷和炤脱了脏兮兮皱巴巴的衣服站在浴桶边,才突然觉得腰上有些肿痛。扭着身子低头一看,原来昨天摔倒时撞出一大片青紫。
——作孽啊。这摊上的都是啥事?他无奈至极,爬进水里。放松身体泡了片刻,去摸皂丸。
可就这一瞬间,他动作突然停下了。
他蜷在窄小浴桶中,一手拿着皂丸,一手还扶着桶边,保持稳定。
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那个有些泛黄、味道有些怪的一颗小小的皂丸,脑子里不期然却浮现了花洒淋浴、热水器、肥皂、洗发水……
殷和炤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切都不真实。所有的东西都离他很远,远的不知该怎么继续,远的叫人无所适从——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我怎么就到这里来了?那个倒霉的摄政王,还会不会再来纠缠?
混乱纠缠的思绪里,一个念头闪现:我得回去。
哪怕残疾、身死,哪怕早已经在原本的次元里消失,可、我得回去啊。
殷和炤脑袋懵懵的,热气蒸腾中,鼻酸眼痛,喃喃自语:“回不去了。”
苏幕见他洗得久,不由有些着急,在外面拍门:“公子,时辰不早,得去茶楼了。你要奴婢伺候吗?”
话音方落,殷和炤便穿戴整齐,干干净净,推门走了出来。
他眼角染着点浅粉,面泛桃色,开口说话,鼻音也有些重:“好了,走吧。”
苏幕一时未接话,还在原处,静静地看着。
殷和炤有点恼了:“走啊,日上三竿,再不走赶不及上午的场子了。”边说边伸手去推苏幕,“快走快走。”
苏幕领先走在前头,出了家门,闷了许久,还是问了出来:“公子,昨晚在醉仙楼,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没有。不存在。”殷和炤心态平和,矢口否认。
“我知道,”苏幕低头轻声道,“从前你结交的那些朋友,他们如何对你,我都知道。”
“……”
苏幕抬眼望他,有些不甘,又有些不忍:“公子,咱们过自己的日子。以后,离那些人远远的,再也不理他们。好不好?”
殷和炤被她一句话问住了。
他张张嘴,想说个“好”,让苏幕安心。可是心里又问,好么?何青做过那样的事,摄政王真的会放过他吗?就算放过了,自己又真的能在这里偏安一隅,安安定定地混完偷来的下半辈子吗?
这一个简单的“好”字就像灌了水银。他张口闭口,来来回回,总也觉得轻易说不出,纠结片刻,转而安慰道:“你一个姑娘家,别总想这些事。”
苏幕委屈道:“我是担心你呀。”
殷和炤心里软绵绵的,似是被她触动了。他转头看看阳光底下一板一眼对自己嘱咐的小姑娘,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发顶,也放软了声音:“没事,相信我吧,我会保护自己。”不知是说给谁听。
“嗯。”苏幕乖巧点头。
一路无话,不多时就到了茶馆。
又是新的一天,又是生意兴隆的一个上午。他们一起翘班,把小二累成一条半死不活的狗子,见到他俩便苦哈哈地上来哭诉:“炤哥,你可算来了。这儿没你可不行啊!”一边哭,一边端茶递水,捶背捏肩,好不殷勤。
“没你不行”,这是小二的无心之语,此刻,却给殷和炤一种相当温馨的感觉。
他看看小二,忽然也生出亲切感来,目光都柔和了。
于是,殷和炤笑着摸了摸小二的狗头,心里默默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论那个摄政王究竟要做什么,自己也不能怂。作为一个高素质人才,理当碾压此地的芸芸众生。
再说了……
看人摄政王的长相——肤白貌美大长腿,英俊潇洒玛丽苏。不就是亲个嘴吗,一咬牙一闭眼,权当是自己占了美人的便宜!
阿Q精神果然放之四海皆治愈。他心里一舒坦,便立即满血复活了。
这时候,小二却对他说:“有个小少爷一大早就到店里,说是要见你,等你半天了。”
殷和炤莫名:“小少爷?”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朝晖。
想到朝晖,心里莫名咯噔地一沉。他心虚地往店里瞥了一眼,没见到熟人,这才松了口气。
小二道:“说要见讲还珠格格的说书先生。你看,就坐在那——”
殷和炤循着小二的指头望去,远远地,果然见一名肤白貌美的美少年靠在窗边坐着,镇定地喝着茶。
是个陌生面孔。
殷和炤心想,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会又是何青得罪过的什么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