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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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会做梦。
殷和炤从梦里醒过来之后，却已经不怎么记得梦到了什么东西。他脑子里充满了乱七八糟的画面，一片混沌，茫然中好像有个声音在耳边不停地叫唤着——
“公子，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公子！”
混沌间，一道光照在眼皮上，仿佛催促着他，令他不得不赶紧睁开眼来。
映入眼帘的是个陌生房间。他感觉自己正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盖着床被子，枕着个石头似的枕头，浑身僵硬，骨头缝里透着寒，一丝热乎气也没有。
床边，一个面貌娇俏地小姑娘正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她穿花布裙，用布条似的东西扎着丸子头，圆圆脸、圆圆眼，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的年纪。殷和炤仔细辨认再三，确认是陌生面孔。
“公子？你，你醒了！”
他还在发愣，小姑娘已经叫出声来，扑上前拉起殷和炤的手：“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呜呜呜。”说着就哭了。
殷和炤被她吓了一跳，偏生脑子里有根针搅着，又疼又晕，想开口安慰一句，却只发出了一个沙哑的音节：“啊。”可人家正伤心，压根没听见他这声呻吟。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喘息了一下，换口气，鼓足劲，再次张口：“我……怎么了？”
小姑娘听见了，立即捏着帕子抹眼，定定神道：“公子，你撞了头，又掉进河里，差点就没命了。”说着凑上来，以一只葱白手掌覆了殷和炤的额头，片刻后柔柔道，“退热了，总算熬了过来。公子你这遭，真把人吓坏了。”说到这里，尾音颤抖，似又要带出一点哭腔。
殷和炤赶紧制止，反攥了对方的小手，用尽洪荒之力，发出嘶哑的声音：“别、别哭……”
小姑娘倒听话，扁着嘴把眼泪憋了回去，叮嘱道：“公子先歇会，我去告诉刘大夫你醒了。”说完，一阵风吹出房间。
殷和炤睁着两只眼发怔，忽然间，乱七八糟的记忆画面涌入脑海——他出了车祸。在一座跨江大桥上，早高峰时间，公交车扭着屁股打旋，轮胎在地面上滑行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巨响。乘客们惊声尖叫，他失去控制的身体被惯性拉扯到失重，随后，记忆便终止在天旋地转中。
醒过来了，那就是得救了。估计被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忽地，头上闪过刺痛，他被激得倒抽一口冷气，很快感到晕眩袭来，刺痛转为阵痛，且有越来越厉害的趋势。
“嘶——”
本能地抬手一摸，碰到了一块纱布。顺着纱布又摸了摸，这才发现自己的脑袋被包裹起来了。这时候，他又隐约记起一些奇怪的感觉——浸入冰冷刺骨的深水，脑门上钻心的疼痛，一块硬邦邦铁一样的大石头……
我撞上了一块石头。殷和炤心想，可是，哪来的石头？
先不纠缠这些细节，他顶住强烈的眩晕，吃力地、缓慢地，撑起上半身。
和想象的医院不同，他睡的并不是医院常见的病床，而是一张木床。身上盖着的也不是白面的被褥，而是一条面料素净的被褥。他身底铺着褥子，已经发潮了，可能是昏迷中出了汗。木床四面包裹着轻纱罗帐，都用铜扣整齐地勾起。床外是一扇木头屏风，雕刻山水，精致非常。
房间浸透在暖融融的光线里，让人如在梦中。
“啧。”殷和炤砸了砸嘴，感叹：这单人病房，一水的实木摆设，那木头成色、雕花手工，都显得太文雅了点。也不知道住这种医院，最后是政府掏钱，还是自己掏钱。
于是他又想起了刚才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姑娘。看着显小，莫非是护士？
话说这护士妹妹心地真好，人昏迷呢，她还在这里陪护，哭得跟自己是她什么人似的。哎呀，也是关心则乱，找大夫还要亲自跑一趟，床头传呼器摁一下不完了么。
殷和炤想明白了，仰头又躺了回去，安心闭眼。
可能是刚醒来实在太虚，这一闭眼又禁不住迷糊了。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声响，大约是负责的医生进来了。
殷和炤朦胧中感觉有人从被子里把他的胳膊抽了出去，以为是打吊针，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但没想到，他一睁眼，看到的不是白大褂金丝边眼镜的医生，而是一位蓄山羊须、穿棉布袍的老头。老头拎了个木箱子，在他床边坐下，慢吞吞从箱里拿出一块手枕，垫在他胳膊下，二指搭到他手腕上。
殷和炤傻眼了。
“你、你干嘛？！”他忍不住问，声音有点哆嗦。
老头抬眼看了他一下，并没有理他。
殷和炤略感尴尬，沉默片刻，那老头终于收回手，他才道：“老中医？你们这医院还挺古典的啊……但车祸这种外伤，是不是也该找个西医看看啊？”
老中医奇怪地看他几眼，然后转头对小护士问道：“他一醒过来就这样吗？”
小护士一脸茫然，瞪着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中医于是又上来，在殷和炤脸上一顿扒拉，把他脑袋拧来推去，好像在查看包好的伤口，最后凑近纱布嗅嗅。殷和炤配合地等他一套看完，又道：“我不是职业歧视。就是……保险起见，总得给我用点抗生素消炎药什么的吧……对了，为啥把我头包起来？做手术了？”
老中医没答话，坐下来皱眉看着殷和炤，反问道：“公子，可觉得哪里不舒坦吗？”
“都还成，”殷和炤对医生还是非常敬重的，老老实实道，“就是头有点晕，伤口有点痛，浑身没劲。”
老中医叹了口气，去看站在床边的小姑娘。两人对视片刻，眼神中传递了讯息。
小护士此刻已近乎崩溃，揪着手帕，哀切切、眼巴巴地瞪着老中医，像在等法官宣判自己的刑期。
“撞了头，就很难说。”老中医沉吟片刻，捻了胡须，“这情况治也无用，老夫开几服药，先把外伤应付了吧。至于其他的，就看天意了。”
殷和炤闻言，震惊之余还有点悲愤：“不是，你才看了几眼而已。这他妈的，就放弃治疗了？我是在贵院查出什么绝症了吗？癌症？脑肿瘤？？”
他不问还好，这句话一出口，那个小护士不知为何一下被戳中泪点，“哇”一声就哭嚎起来了。
殷和炤：wtf？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