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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教主的男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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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平素是个极为懒散之人,从前在华山,岳不群为此不知罚过他多少次,奈何他生性如此,往好了说叫无拘无束,往坏了说,就是死性不改。但是自从他跟随任盈盈学琴之后,每日早早就来到竹舍,从无一日懈怠。能让令狐冲如此用心的事,天底下只怕也没有几件了。
其实他之所以如此执着,一来是因为他实在不愿整日看王家那些人的脸色,与其每日对着那几张臭脸,不如到竹舍来陪绿竹翁品酒,陪婆婆练琴,倒也逍遥快活。二来,这任盈盈的琴声确实让令狐冲烦闷的心情得到了舒缓,之前他被师傅怀疑,又被诬陷偷了辟邪剑谱,而田瑞失踪后,先是在洛阳城被通缉,接着嵩山派的人又找上门来抓人,后来陆猴儿又告诉他田瑞与日月神教的人有来往,这些事接踵而来,对他来说着实是个不小的打击,而在绿竹巷,听了任盈盈的琴声之后,他觉得自己心头的烦恼似乎都得到了排解,整个人畅快了许多。他想跟任盈盈学弹笑傲江湖,也是想像曲洋和刘正风那样,不再执着于正邪之分。
他相信就算田瑞真的是魔教中人,但他对自己的心却是真的。现在只要他一切安好,至于他究竟身在何处,令狐冲已不在乎了。
这一日令狐冲比前几日要早到了几个时辰,因为婆婆答应今日要授他一首新曲,他心中高兴,一夜难眠,一等到天亮便起身前来。但奇怪的是,以往绿竹翁早早就会在院子里头一边编竹子一边等他,然而今天他到了竹舍,里头却安静得十分异样。是未起身么?
令狐冲对绿竹翁和婆婆十分敬重,不敢擅闯,就在门外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见里头还是毫无动静,他担心是出了什么事,便径自推门而入。正当他要走进琴室的时候,忽地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令狐冲听到这儿,不觉有些奇怪,这竹舍一向就只有绿竹翁和婆婆两个人住,怎么会有年轻男子在此?
令狐冲心知偷听别人说话非是君子所为,本想远远离开,但这时却又听到婆婆的声音,
“近日来我看神教教众在洛阳城动作频频,是否教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神教?莫非说的是日月神教?
婆婆并非江湖中人,而且年事已高,怎会知晓日月神教?而且一般他们正派弟子都只会称日月神教为魔教,除非是……除非是日月神教的教众才会用这样的敬称……难道!
“禀圣姑,听说是为了捉拿一个出逃的男宠,”
令狐冲听到这里,不禁悚然一惊,圣姑?那人叫婆婆圣姑,那他口中的教主岂非就是……是东方不败?
婆婆竟然是日月神教的圣姑?!
令狐冲还没从震惊中缓和过来,只听到一向待他温和体贴的‘婆婆’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刻毒和不屑道,“男宠?难怪他把七个小妾都给杀了,原来是练功练得不爱女人,爱起男人来了。”
那人闻言,不敢妄加评论教主的事,只能沉默不语。半晌之后,令狐冲听到‘婆婆’又道,
“东方不败生性凉薄,纵然是跟在他身边伺候多年的情人都能说杀就杀,何曾在意过什么人,这次居然为了一个男宠大动干戈,这人是什么来头?”
“属下曾远远看过一次,与洛阳城里那张通缉画像上的好像是同一个人……”
洛阳城的通缉画像?
难,难道……
“你说田伯光?”
“正是此人。”
“那个小贼我见过一次,武功全无,毫不起眼,真不知道东方不败看上他哪一点。”
任盈盈在神教分舵外曾被田瑞纠缠过,那时她还不知道这个人就是恶名昭彰的采花大盗田伯光,是事后她让绿竹翁去调查此人,才知晓他的身份。但任盈盈万万没想到东方不败竟然会收一个采花大盗做他的男宠,这岂非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过此人似乎与华山派的弟子有所来往,如果他是东方不败的男宠,或许是得东方不败的授意故意去接近华山派弟子。”
任盈盈并不知道,她所说的这些话听在令狐冲耳中,不啻于九天玄雷轰然落地,他一时之间脚步不稳,向后退了一步,不小心碰翻了身后的摆放竹匾的架子,上头的东西乒乒乓乓摔了一地,正在问话的任盈盈闻声面色一沉,已然从自己身后抽出一把短刃逼向令狐冲藏身的地方,
可是当她慢慢走近之后,才隐隐发觉地上的那影子有几分眼熟,心中陡然掠过一丝不详的预感,而就在她迟疑之际,令狐冲已经从墙角走了出来,
“原来婆婆竟是日月神教的圣姑。”
任盈盈看到朝着自己缓缓走来的令狐冲,一颗心不住地往下坠,她甚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她一生中不曾害怕过什么人,可是面对此刻的令狐冲,她的自己的心都在颤动。
令狐冲看着她,眼中无风无波,静寂得如一潭死水,看不到任何的光亮。他那些曾经灵动的笑容仿佛都已然黯淡,剩下的只有知晓真相后的失望。
“令狐冲,你听我说……”任盈盈一时之间心急如焚,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变了。那名送信而来的亲信见势就要离开,不想令狐冲一步上前将他拦了下来,
“你方才说,田伯光是东方不败的男宠?”
此人是任盈盈好不容易才得以埋在东方不败身边的棋子,万万不可有失,她见令狐冲步步紧逼上来,忽地一抬手,佯装攻向令狐冲的右肩,令狐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攻势扰乱了心神,刚一分心,那亲信便一招踏月乘风,提足而去,令狐冲上前欲追,任盈盈朝他又是一掌。任盈盈出招已是十分留情,以令狐冲的本事绝对可以躲得开,没想到这一次这一掌竟然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令狐冲的肩上!
“令狐冲!”
令狐冲撤去了内力来受这一掌,所受的伤害可想而知。任盈盈看他嘴边泛红,不由一阵心疼自责,追上来就要看他的伤,令狐冲却挥手推开将她推开,
“不劳圣姑操心,”
令狐冲的声音听上去又冷又硬,仿佛完全成了一个陌生人。任盈盈只觉得心里狠狠一痛,冲口而出问道,
“因为我是魔教的圣姑,所以便做不得你华山大弟子的朋友了是么?”
不待令狐冲回答,任盈盈又逼问道,“那田伯光呢?他恶名在外,如今又是……又是东方不败的……你为何就能将他当做朋友?”
任盈盈虽然没有把男宠二字说出来,但其实也已经刺痛了令狐冲的心。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不要介意田伯光出身魔教,却不想田伯光的身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不过冷静下来想想,如果田伯光不是在魔教中地位很高,魔教又岂会为了他公然与嵩山派对抗?
难道他真的是……
“倘若他当真是东方不败的男宠,当真是故意接近我,那我们便永远不会是朋友。”
令狐冲转身背向任盈盈,“至于圣姑你,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与世无争,宁静淡泊的老人家,所以才能弹出这样通透而干净的琴声,但原来你也是红尘中人,而且陷得比我还要深。”
令狐冲说罢就要离开,任盈盈慌忙追上去想要拉住他的手。此时她面上的白纱被风撩起,露出里面年轻而秀美绝伦的面孔,令狐冲望着她的脸怔了一怔,任盈盈连忙低下头去,但脸上仍是微微有些发烫,
她本以为令狐冲瞧见她的真颜,会回心转意,可是令狐冲只是愣了一下随即又向门外走去。任盈盈讶然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又羞又恼,心头大恨,
“你跟我说过,交友贵在心诚,我何曾做过伤害你的事?我是魔教圣姑没错,那是我身来就有的身份,我无从选择,可是我对你……我对你……”
我喜欢你,令狐冲,我喜欢你!
令狐冲没有回头,直直向竹舍外走去。这一次任盈盈没有再追上来,她用力地咬住自己的下唇,直至一股血腥味在口中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