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卷四 一路坎坷(1) ...
-
我从睡梦中惊醒坐起,梦中回归脑海中的记忆惊得我大喘粗气。
彦裕坐在床头,以鄙夷的眼光瞅着我。
思磨了很久,我从昏迷前残留的意识和他的衣着打扮判断出一个事实。“你,就是,那什么,神医谷谷主?”
“琉璃,终于想起你还有个哥哥哪?”他不冷不热道,顺手接过身边一个中年女人的药碗,用汤勺搅了搅,舀了一勺在嘴边吹吹,送到的我的面前。
我受宠若惊,赶忙忙的张口,任那黑黑的药水流过喉咙,入至胃里。
良药苦口,苦的真是惊人,我的五官顿时间挣扎的快要贴到一起了,再也不想尝试第二口。
“这些年四公主过得不容易,你也不要再说风凉话了,毕竟人家琉璃也不是自愿失忆的,彦裕你以为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这不,上天还是给你送还了一个妹妹,多好。”一边站立着的中年女人用柔软的嗓音开了口。
我瞅过去,见她温婉面善,眼眸清澈,像极了一个故人。
“您是……”我还是不敢冒昧估计她的年龄,于是便谦虚了一点咳了声:“那个……柒月姐的亲姐姐吧。”
怎么说,还是觉得或许是亲娘。
结果,彦裕用言行雷劈了我一下,他起身亲昵的揽住那个女人。“琉璃说什么胡话,她是我的妻子,柒月。”
我的亲娘哎。
我于是沉默了数秒。
待“柒月”大婶出门准备晚膳的茬儿,我一把抓住了彦裕。“二哥,我失忆的这段时间到底嫂嫂发生了什么?难道在你历练成为一代神医的过程中为你试毒导致的如今模样?”
在二哥彦裕耳中,这显然成了一个冷笑话。他拍了我一下后脑勺,抿了抿本来就比较薄的双唇,才道:“琉璃,你残剩不多的记忆有多久?一年,两年。”
我掐掐指头发觉确是如此,于是点头。
他说:“从最后一次在玄莲峰上看到你,都过去二十余年了。”
我一下有些懵。
二十年对于普通人族算是小半个人生了,而对于居于天山上的羽族南苍人来说,二十年一个人也许不会有任何变化。可我毕竟是被熏陶了许些时日已在潜意识里自认为自己是个普通人了的,满月镖局纱蓝。
我有些失神的抓住他:“那我剩下的时间里在做什么?”
彦裕没好气的回到:“我怎么知道你在做什么,可能是阶段性失忆也可能是在哪里昏迷了罢。”
“他们说在山林里捡到我的那个时候,我的裙摆上绣着两个字,一个看不清楚,另一个是个‘蓝’字,后来出于方便他们便唤我纱蓝这个新名字了。”
“他们是谁?”彦裕问道。
“是一个以织布纺纱为主要生计的小村子里的人,他们救了我。”我顿了顿,补充了句:“在来到夜城之前。”
他点了点头:“你运气总是挺好。”
“二哥,过去了这么久,我一到你这谷中便想起了那些往事,赶明个你带我去多见见我那些故人,好便于我恢复记忆。”
青衫长袖的现神医谷谷主显然没有和失散多年的好兄妹叙旧的耐心,几番絮叨后冷下了脸:“你以为这么容易就能恢复你的记忆?你知道你的后脑勺里埋了什么东西?玉魂的碎片!”
我似乎对这么个物件有点印象,那个物件发掘于昆仑雪岭,是西绝羽族的镇族之宝。可是我不曾记得自己有去那边偷盗宝贝的习惯,还藏在自己脑袋瓜里的习惯。
彦裕从袖口抖出那个碎片,它细长如针,质体剔透。
我试图去拿过来瞅瞅,二哥却敏捷的将宝贝缩了回去。
“小气。”
彦裕说:“金针封顶,可能是意外。你的脑袋瓜里还残留着一片,取出来怕有生命危险,所以对你后来的记忆,你就不要想记起来了,好生在我这养伤吧。”
我自是不甘:“二哥。”
他知道我要问什么,“我在你的一百六十岁绽羽大会上逃走了。”
我猛的抬起头。
“从你房间的那个密道,后来千辛万苦找到了柒月,再后来修习了医术,便做了这神医谷的谷主。”他慢条斯理:“所以后来南苍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它已经不复存在了。”
“什么?”失去了记忆的我有些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彦裕眯着眼:“那一年雪崩,在山脚下都可以听到玄莲峰崩裂的漫天巨响。你活着算是个奇迹。”
那他呢?我突然像被抽去气力般的瘫坐在床上。
◇
柒月嫂嫂准备好晚饭,唤我们去用餐。
神医谷下人和学徒也不是少数,但嫂嫂喜欢自己给夫君做饭,亲自给夫君舀汤。
菜很可口,但我吃的完全心不在焉。
突然眼前冒出两个相貌可爱的孪生兄弟,直直跳过来唤我“姨妈”。
“这是彦小麒彦小麟。”嫂嫂拍拍他们的脑袋。
我忽的感到场景很是温馨,忙回身打了招呼。
“琉璃,当年,你很喜欢伽岚大祭司吧。”安排好孩子们的膳食,嫂嫂突然开口。
我无力的点头。“可我连他的尸首都不知道在哪。”
“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祭司大人想必已经投胎转世了。”
柒月嫂嫂的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我倏地站起身。
“怎么了?”
我想我知道他是谁了。
◇
我准备隔日启程,嫂嫂在前一晚唤我到她的房间说要送我东西。
“这些是昨日叫丫鬟们去附近的镇上买的,镇子上没啥好东西,只是一些简单的衣服和首饰罢了,琉璃你若看得过去,便随这些银两收下吧,路上方便一点。”
我连连称谢。
“不知道琉璃公主今后有什么打算?”她虽然步入中年,但从姿色仪态上来看也不输给大多数年轻姑娘。
着实是个看着很舒服的姐姐。我笑笑:“我要去找他。”
她猜的出我的心事:“伽岚大祭司?你知道他在哪里?”
“我知道的,怕是他的转世。”我相信那几乎一模一样的容颜和直觉。
“原来你们已经相遇过了,”柒月嫂嫂松开了眉头:“那也好,相信转世后的祭祀大人也会对公主好的。”
“那二哥对嫂嫂好吗?”
问到这个问题,我注意到她的脸颊中逐渐蔓延开来一股暖流,眼神亦是洋溢着绵绵的幸福感。她走过来拉拉我的手:“那个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救出了我,并因为放心不下而随我一起离开,默默放弃了他高高在上的权位。事实上,彦裕起初来到山下的生活并不习惯,时常生病,这也是他之后开始修习医术的原因之一。
我并非纯正的羽族后人,并不能像你们一样拥有漫长的寿命和保持长久不变的容颜,可是二十年过去了,他从来没有嫌弃过我,连侍妾也不纳一个。你知道吗?他是一个外表冷若冰霜但是爱起来便奋不顾身的人。”
他是一个外表冷若冰霜但是爱起来便奋不顾身的人。
许些年不见,那个曾经倔强顽固的乌雅族姑娘的影子也看不见了。
重重思绪重叠,我不禁唏嘘万分。
◇
翌日暖日融融,二哥忙于一个棘手的病人,没有来得及送行,但是叮嘱了嫂嫂万分助我路上顺利。
结果她安排了一辆大马车和整整一队的侍从。
“不用这么夸张!”我吓了一跳:“借我一匹马就成!”
“你要去的夜城离这边有好几天的路程,公主一个人走,我不放心。”嫂嫂念道。
我推却了半天还是不得不接受了一辆马车和一个驾车的侍从。
在出发前,柒月嫂嫂从身上取出了两瓶小罐子交到我的手里。“大口青花瓶里装的是彦裕亲自调配的金创药,瓶口小点的是迷药,防身用。”
神医谷出的产品,自然疗效是没得话说。我于是很开心的接过。
彼时我的脑海里满是那个男人,赶路的速度便加快了很多。无论今生的他是否能记起那个糊里糊涂的小琉璃,今世我都不会再离开他。
“还有一件事,”我忽的想到了什么:“嫂嫂,你觉得用活的羽人做祭祀是不是残忍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