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中的公子》慕千羽

22、 卷三 前世篇·昆仑羽族·琉璃（8）

　　两个时辰后，天色微微发白。

　　“柒月姑娘既然从那个地方出来了，就最好不要再在南苍露面。”百般周折终于救出了既定目标后，伽岚不动声色地缓缓道：“有没有什么下山的路好走，尽快派人送她离开。”

　　其实伽岚这话说的是极为煞风景的。

　　想来二哥二嫂两人好不容易重逢，这佳人俊杰情意绵绵还没来得及表示出一丝一毫，快要憋烂在了肚里的话还未叙开，便要被人赶着催着将其一方送出千里之外，什么最好还是此生永不相见，怎么说也是很不团圆的结局。

　　我在碧庭轩的里屋里，没精打彩地抱着厚实的钩花帘布，神情颇为沮丧的望着今晚的主角两人。

　　这是璇玑的主意，干完了这一茬事，全全聚到我的小阁里，说是我屋里设有机关暗道，足足上千阶梯，可以直直通到外界。

　　这是我百年来从未发觉的惊天事实。

　　而暗道的入口竟然是移动的床板，开关在床板边缘。那打一晚上便一直神神秘秘的红面具少年走过去，拨动了机关。

　　轰轰的声音过去，我们一行人瞪着个眼珠子，眼瞧着我的柔软舒适的大床板幽幽翻了个面，露出了深不可测的暗道口。

　　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想来设计着机关的前辈和知道这机关的大姐竟是如此的放心着小女我，不会在某个晚上睡觉一不留神，呼啦啦滚到了玄莲峰脚下。

　　“不知柒月何德何能，竟能让各位殿下如此费心帮我。”柒月刚经历了牢狱之灾，发丝凌乱衣衫破旧，话语的声色却听不出一丝狼狈。“我本已是死心这一辈子都要困在这南苍牢狱，今夜却不想被诸位所救，柒月身份卑微，留在此地无以报恩反而会连累各位，就此，告别了。”

　　伽岚他们向她点点头，让出了一条道。

　　“这暗道修的精妙，看似南行却并非如此，道途中还设有休憩点食物和水，要不了几日便可以步行到头了。”从不知道璇玑姐姐何时有琢磨机关暗道的兴趣了。

　　“今晚的事我们都是自愿的，不必有负担。”伽岚补充。

　　彦裕始终不语，眼神飘忽不定，却始终未从她身上移开她一步。我不知道这两人身上到底还发生过什么，只是瞅到二哥望着这个乌雅族姑娘毅然钻进暗道中那一霎那黯伤的眼神，忽的，心有些惆怅。

　　“将琉璃公主的寝宫恢复如初，其他人也赶紧散了吧，今晚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半分。”过了片刻，璇玑突然违背她一向温和善意的姿态厉声道。

　　人群化作鸟兽散，伽岚柔柔的对我道了声晚安也很快离去了。

　　今晚却注定有两个人无法好生歇息。一是位失恋的青年，二是那个实在没有勇气碰触床沿的那青年的四妹。

　　◇

　　也不知是天坑关押的犯人太多还是什么其他原因，我们足足整整等了一周也没有听到什么风声，于是便渐渐安心起来。

　　彦裕在柒月姑娘走后便整日浑浑噩噩，整日都是精力不足黑眼圈太重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彦裕生着闷气，而我亦是实在很有长时间没去骚扰父王，后来父王终于觉得不妥，突然有天便拖着一大堆亲友团前来碧庭轩跟我解释那日宴会上的话是考虑到我还此时还很年幼，谈婚论嫁不太适宜。

　　天，我离成年就短短两年了好不好，琉璃在你们心里的形象怎的老是当年那个顽劣的鼻涕邋遢的小女儿！我当时气呼呼，想想，义正言辞道：“反正离我成年不远了，到时候我的婚事老爹你不要管。”

　　父王没有表示否定或是肯定，只是一双久经风雨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却没有多想，反而在一个又一个夜晚想起将来能和伽岚在一起一辈子便会神经般的傻笑。

　　◇

　　我做梦也盼着一百六十岁成年那天的来临，本设想的是来那天一到来就威逼利诱让伽岚去父王那提亲，谁知道听说成年还得先过什么绽羽仪式那关。

　　好吧，我忍，先妥协。

　　说起“绽羽仪式”，每个羽族人都会因此仰起脑袋脸上带着独有的骄傲，羽族之所以称为羽族和他们拥有的凝聚羽翼的力量是分不开的。但遗憾的是，并不是所有的羽人都可以做到用宽大的翅膀在空中像鸟儿一样翱翔，血统不纯、精神力虚弱等都是影响我们张出羽翼的障碍。

　　万事开头难，一百六十岁成年礼那天据说是最适合绽放雪色白羽的机会。

　　纯白无一丝杂质颜色的的翅膀是羽人们的梦想，米白和灰白其次，再次就是几色重叠的花翅膀，说来这样子的翅膀张出去比较丢人。

　　我在即将成人的前一天晚上听完伽岚的讲解后有些头疼，扯着他的衣角说：“万一……我凝出来个鸡毛似的花花的怎么办？”

　　这个样子啊，他托着下巴若有所思，许久，冷峻的面容浮现出扬起的唇角：“反正是我接着你，到时候我眼明手快，看到花花的鸡毛就略施点幻术将别人蒙过去吧。”

　　“敢情你那雪白的毛是蒙我们的？”我恍然大悟般的看着他：“拔一根给我瞅瞅！”

　　他推开我的爪子，笑的酒窝深陷：“不准当羽毛笔用。”

　　他说他会一种法术能够读出人的内心，也不知是在我身上使过没，不知为何总能被他猜到心头，这点上值得怀疑。我撇着嘴道了句小气，又想起了什么：“啊，对了，伽岚，你刚刚说什么接着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小琉璃。”他用宽大的手掌摸摸我的脑袋瓜。

　　我打开他的手，跳着叫道：“过了今晚你就不能叫我小琉璃了！我成人了，是大琉璃了，啊哈哈哈哈。”

　　“……”

　　◇

　　翌日，玄莲峰箭术台格外热闹，所有年龄满一百六十岁的羽族少男少女齐聚一堂，等待着最激动人心的时刻的来临。

　　向用青石精心铺出的比武台东侧一眼望去，尽头就像是人为的被巨刀劈开，裂出一千米左右的直壁悬崖。那是绽羽仪式的主战场，理论是说为了激起羽人在危机中初次强行绽放羽翼的技能，这个办法似乎好用，便作为一种传统从古流传到今。

　　随父王和长老们摆驾来此的我悄悄离了队，靠过悬崖峭壁往下小心的瞟了一眼，便有种寒风凌烈，魂飞魄散之感。

　　透过层层薄雾可以看到崖底其实亦站着好些羽人，他们的作用就是在下头接住那些没有成功凝出羽翼或没法平衡好而跌落的少男少女，防止出现意外。

　　我的“托”就是伽岚，大祭司伽岚。这样想来安全的很。

　　然而……

　　如此令我期待的那一天的绽羽仪式亦是我琉璃此生痛苦的开端。

　　已想不起其他的细枝末节，只记得那一秒从悬崖上跃下，耳旁充斥着寒风的呼啸，雾气包裹中，难以呼吸的不适瞬即蔓延全身。因为恐惧我索性闭上了眼睛，努力按照理论将精力集中于后背正心。

　　出来，出来。我呼唤。

　　不知过了多久，似只是一刹那的感受，我似乎捕捉到后背一丝迸发泉涌般的凉意。然后，在所有人的惊叫声中我失去了意识，跌入一个羽人腾空而起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