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中的公子》慕千羽

18、卷三 前世篇·昆仑羽族·琉璃（4）

　　几天前的那日伽岚临时有任务出门，我没了甜品储备又苦于药水难以下咽更是无聊，死皮耐脸的跟嬿商量了许久，好不容易才逼其答应了陪我去膳食房一趟摸点好吃的回来。

　　嬿姐姐扶着一瘸一拐的我，在去目的地的路上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生怕撞上最可能会跟老爹告状的那个谁。

　　悲剧的是在膳食房煮个红枣元宵粥却真被我遇上了。

　　恰巧那日他们一班人马从战场凯旋，数百人的羽林编队独独由二哥彦裕率领，架着武器，满载着战利品，一路浩浩荡荡气势逼人的回归大本营。路边有许多族人出来迎接，争着抢着送上粮食和水，场面堪称热闹非凡。

　　无视嬿姐姐小声的埋怨，我躲在暗处直勾勾的盯着队伍里不太和谐的一拨人，男女都有，他们均被长长的绳索捆绑着，行路极其不便。重点吸引我的是他们一张张脸上带着的古怪面具。
　　金属质地，造型精致而怪诞奇异。

　　“是乌雅族的战俘吧，”嬿姐姐情不自禁道：“彦殿下果真是骁勇善战！早听说过这个奇怪的部族，如今也被我们拿下了，我南苍繁华昌盛，统一十二部落指日不远了。”

　　我沉默了片刻：“要是我们哪天也战败了，这样惨烈的被俘虏着拉入侵略者的领地，会不会很伤心。”

　　嬿姐姐瞪我：“公主莫要乱说话。”

　　正在我乱说话的时候，面前的一队人马却突然不知什么原因乱了点阵脚。定睛看去，见俘虏中间的一个姑娘不明所以的卧倒倒地，由于乌雅族俘虏们手腕相系，这一波动牵动了大多数人，连着带倒了好几个，堵住了前进的去路。

　　队伍里带头的彦裕听见声响，转身回眸，眼神冷了冷，忽的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过去。

　　“起来。”彦裕身材挺拔，他走到乱起的位置低眸看着那个姑娘，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色彩，却是绝对的毋庸违抗。

　　按我们南苍历律，战俘被带回来多半是不会被太多虐待欺负的，如果能自觉的融入新的氏族从下人做起可能还最终会成为件好事，除非你在还没融入之前先惹毛王族将领。

　　这点我想他们都知道。眼瞅着，那些作乱的俘虏们开始骚动，慢慢的，一个个起身，耷拉着金属面具的脑袋，回归了队形。

　　除了那位始作俑者。

　　熟悉二哥的作风的我为那个姑娘揪着心。

　　彦裕死死盯着她，他右手握着长弓，左手的拳头随着时间的流逝捏的越来越紧，健壮的手臂上更是有青筋暴出。

　　姑娘包围在人群中，闷闷的冷哼一声，腿一摆，她不顾脚腕上铁链的疼痛，居然盘着坐了下来。头一抬，漆成紫色的面具底下似有一双倔强无所畏惧的眼睛。

　　彦裕居然在那一秒笑了，英俊的脸庞上剑眉挑起，却是笑得邪肆冷厉。周围的人群不禁同时在那一秒打了个寒颤。

　　“你有种。”他抿着的薄唇硬生生的吐出一句话，随之，他突然将右手的弓箭向手下抛去，猛然从腰带上取下一把匕首，动作生猛的将地上少女和其他俘虏相系的绳索隔断。

　　然后，他像提着小鸡一般扯着她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向着路边我们的方向走去。

　　“都给我让开，你们先走！”

　　大部队愣了片刻，稍稍整理下情绪，便按照殿下的意思去做了，队伍开始重新出发。

　　唯独少女在他的胸口上方苦苦挣扎。

　　我看得揪心，却被嬿姐姐按得一头埋到膳食房的草堆里。

　　“他们靠过来了。”她磨牙。

　　无奈我只能藏起来，扒拉了一下勉强露出一只眼睛观察着房屋里发生的一切。

　　姑娘的脖子被一个一身铠甲的大男人掐的通红，她终于叫起来：“你放开我！”

　　彦裕索性将她丢在了膳食房冰凉的地板上。

　　她落地的姿势不好，侧脸撞地，直接碎掉了她的紫色面具。她惊叫一声，怔怔的看着地上的碎成一片片的东西呆住了。这面具似乎是乌雅族人与生俱来的保护罩，掉落的瞬间，她的眼眸中划过绝望的一丝情绪。

　　也许是长期被面具保护着，姑娘的脸颊很白，皮肤是能用肉眼看出的光滑水嫩。

　　彦裕停了一下，随后大步走过去，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

　　她猛然回过头。

　　他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话语漫不经心：“你不知道你已是我南苍的俘虏吗？”

　　少女一双明眸憋着通红：“哼。”

　　“你不会说人话么，”彦裕冷笑，手指的力度徒然加大：“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咬着牙，仍然不语。

　　敢情人家是个哑巴姑娘呢，二哥你个没良心的混蛋……我在草堆里真是快憋死了。

　　“说话，我让你说话听见没有！”

　　也许是二哥的气场太足，或是姑娘真的再不说话就要被掐死了，悠悠的，她终于勉为其难的动了动双唇：“柒月。”

　　“方才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他松开手腕，挑眉。

　　柒月亦挑起了眉眼，那神色竟和二哥有好几分的相像。“好笑，我为什么不能坐下来歇歇，我饿了不行么。”

　　他拍拍膝盖下的灰土，慢慢起身。“你以为这里还是你们那个可笑的面具王国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不需要再次确定一下你现在的价值吗？”

　　“我听说，只要你们南苍人在司隶簿里写下我们族人的名字，划清了我们的归属，你们就可以作为我们的主人肆意的虐待甚至掌管我们的生命了，可笑的南苍皇子，你是想这么说么？”她却是个烈性姑娘，挑起衅来眼明口快，一点都不打颤。

　　有这等事？我怎么都不知道。我在一边闷闷的想。

　　彦裕站直了身子，听到她铮铮的话语停顿了数秒，半晌，微微探过头来。

　　“你就，那么想死吗。”

　　玄莲峰终年寒冷，南苍族自古立于峰顶极寒气候地带，早已习惯了这般温度，但对于昆仑十三部族里唯一驻扎在山脚的乌雅族来说，这寒风这冰冷的空气，足以刺的骨头生疼了。

　　柒月穿的不多，和先前那碎掉的面具相配的淡紫色外衣已不知何时被风雪打湿了，贴在窄小的肩头上，冻得人光看着就直直发颤。

　　“你已毁掉了我的家族，杀死了我的父兄，如今在这里磨蹭个什么。”她在求死。

　　彦裕全然当做没听见。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小膳食房，翻了翻锅炉上的盖子，又低头嗅了嗅，这才慢悠悠的从下橱里掏出两只大瓷碗，时机把握的真真不差的将里面我们刚刚煮好的粥舀了出来。

　　“你饿了就先吃点东西。”他一反方才凶态的递过去一只碗：“这粥是谁煮的，似乎不错。”

　　喂喂，是你家老四煮的，我还没尝到倒被你先吃了去。我苦闷的缩在暗处。

　　她没有接，他的手臂于是就这样尴尬的悬在半空中。

　　一分钟，两分钟。

　　他眸中的光点忽明忽暗，“你也知道战争在昆仑不可避免，乌雅即便今天不是被南苍所灭也终究撑不过几年，难道你还憧憬着能有什么美好的结局么，这纷火乱世，先考虑好如何保全你自己吧，乖乖接着。”

　　柒月面无血色，她接过粥的过程中嘴唇更是抿的紧紧。

　　在那一刻，我突然有着不详的预感，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彦裕仰头大口喝下他妹妹辛苦煮好的粥，喝的猛了，战功卓著的铠甲上也不免于滴上了几滴。接着他将瓷碗重重放下，看也不看那个闹事的姑娘，转身就要大步走出膳食房。

　　“啪。”是瓷碗摔碎的声音。

　　红枣元宵被撒了一地，她目光坚定，飞快捡起瓷碗的一片就要往自己手腕上划去！

　　说时迟那时快，彦裕吼了一声，以一个武者长期锻炼来的极快的反应力和速度两步冲了回去。

　　他及时的抓住她的右手上尖利的碎片。

　　“你这是何苦。”他离她的脸颊只有数寸距离，他英俊的眉眼写满惋惜和不解。

　　柒月笑的云淡风轻，“可笑，你管我的死活。”

　　“南苍并非你想的不堪。”他安慰她。

　　她侧身过来，几乎靠在了他的身上：“你不想我死？”

　　彦裕嗅到这个女子浑身弥漫的不寻常的气息，一时间不知所措。他的手指被利器划伤，血液已开始慢慢的自缝隙溢出，他觉察不出疼痛。

　　“你不喜欢南苍，也许找个机会，我会送你出去。”他说的是心里话。

　　她愣了一下，随后很快歪歪脑袋，声音温柔的不像话：“那，是不是该谢谢你。”

　　如若说彦裕是一件构造精密冷硬的铁甲，那姑娘则是足以渗透铁甲缝隙的流水。

　　可谁都没想到水也是可能有毒的。

　　柒月靠在他肩膀上带着看不出喜怒哀乐的表情，手指柔柔地拨开他的沾血的手指，瓷碗的碎片倏地坠到地面上。她飞快捡起划向近在咫尺的他的嗓眼。

　　在关键的一秒，彦裕瞳孔一紧，猛然推开她，跃起了身，退开几步。

　　她跌在地上，笑得惨淡：“还是杀不了你，我的仇人。”

　　彦裕的神色极为难看，他沉沉的呼吸，将瓷碗踢到角落里，拳头攥紧又松开又攥紧。

　　她没有等到他的愤怒报复，她看着对方无言的破门离开有些不知所措。

　　“为什么不杀我。”许久，她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