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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卷二 公子无常(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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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大吃一惊,“那是公子多少大的事?”
“十二岁。”初羽先生却是看破红尘般笑的云淡风轻:“姑娘太年轻,有些事情想不明白也是情有可原。老城主在的时候可是恨厉果断的多。”
“你想啊,若留下一堆儿子堵在夜城,待他老人家与世长辞之后,岂不要为争夺权位自相残杀惊起满城腥风血雨?呵,与其这样,倒不如优胜劣汰,短痛一把。”
虽然脑子中失去了小时候的记忆,但与有着惨烈童年的公子相比下,我还是很幸福的。
回到房间,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我睡得很沉很沉。
睡梦中困在了一片干燥炎热的漫漫荒漠之中,扬起的黄沙迷住了眼睛,恍惚间看见古道上一队简陋的人马,马车上脏兮兮的帘布掀起,一个小小少年探出脑袋。
他知道此去很可能是条不归路,他却哭不出来了。
可能是因为小的时候就是个不讨喜欢的儿子,眼泪早就哭尽了罢。
小小少年说话的方式像个看破红尘的成年人,他对马车下的人打听起来:若我想变强,有什么可去的地方吗?
侍从冷冷看着他:小公子,这里是大漠,除了玩命的土匪和自身难保的过客,怕便只剩下天阙了。
那时的他当然不知道这个词语代表着什么。
天阙是?他继续问。
对方想了想,没有再搭理他。
天阙。
大漠的中心一个小少年默默的在心头念到,那时的他不想彼生如同梦魇般的,再也无法和这个名词撇清了。
我是被瓦块碎裂的声音吵醒的,凌晨的环莺山庄死一般安静,唯有不明的夜鸟间或性的在鸣歌。
头有些微微的疼,我的眼皮止不住的打架,困意继续漫上来。
方才的声响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刚准备脑袋换个方向继续睡眠,不想下一秒,一个物件从头顶上方垂直砸下来,破风声伴随着碎裂的沙尘灰粒铺的一床都是。
霎时间全然醒了过来。
我本不知道什么叫杀气,但是那一秒我分明感到黑暗的屋子里满布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压迫着我的神经。
有人要杀我?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不要乱动!”
正颤颤的要翻身下床,耳畔一个男子厉声阻止了我的动作。
听出是公子的声音,我那快要跳出嗓眼的心脏忽的一抖,慢慢平复了下去。定睛瞅瞅四周,这才看到原来不知何时,我的床沿边及房间的周遭尽被布置上了密密麻麻的蛛丝。它们在敞开的窗户映射进来的月光下莹莹反射着光点。
想到这是公子用于保护我的机关,刚暗暗舒了口气,可是又转念想到自己这不就也被困在这小格子里任人宰割的么,顿时又泄了气。
今夜的月亮又大又圆,眼睛适应了小会终于能摆脱睁眼瞎看见屋里的大致情况了。
其实看见还不如看不见。
敌对的两方阵营颇为明确且极为不公平。这卧室不大,却足足塞着藏着一队黑衣人,他们的额头和腰部均系了条银色的丝带,应该是某个特定组织的。方才做的那个梦,令我瞬间想到了个阴森的名词‘天阙’。
另一队则是孤零零的一个人,着月白色华服的公子。
公子赶来救驾却来不及束发,散披下来的三千青丝泼墨般在夜风中邪肆的狂舞。他的眼神变化莫测,嘴角却噙着一丝冷笑,莹白修长的手指稍稍发力,漫天的银丝便流水般从指尖流泻出来,蔓延至屋子里的每个角落。
第一次看到愤怒状态下的公子,太邪魅妖孽了点是一回事先撇开不说,这状态这神色简直太可怕了。
黑衣人迟疑了一刻,决定先动手。
他们是有备而来,队伍中有人的武器是连环飞刀,他一出手,整队人马立刻有秩序的摆成某种特定的攻击阵列。“咻”“咻”飞刀自黑衣人手中脱出,破空向四周划来。
接着便是金属物相撞的声响。
不愧是天下最可怕的蛛丝,和不知道有多锋利的飞刃碰撞在一起,居然还没有断裂,只是在空气中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便在那白衣男子的手中化为可怕的武器,击向对面的黑衣人。
房屋还是太黑了,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两方对方人影不停闪动,不时有□□撕裂的声音。
到底是怎样的锻炼,才让他们遇此极端的痛楚却不吭不响!
我本事捂着眼睛缩在床角的,却在指缝间依稀看到有黑衣人极为灵敏的跃过重重银丝,向我的方向,也是洛崎的背后冲过来。
黑影冲过来的时候居然很是顺利。
他持着短剑跃过重重妨碍,在接近公子背后的时候不知道做了什么,原本就昏暗的房间里瞬间扬起了白色的尘雾。
“公子小心!”下意识的,我喊出声的同时,嗅到了那不明气体的味道,嗓眼一梗,便没了知觉。
醒来已是隔日。
马车跑的很快,颠簸的几乎让人差点吐出来。我抱着头疼欲裂的脑袋艰难的爬到车头前方,掀起垂帘,刺眼的阳光顿时间射上眼睛。
“你醒了。”驾车的是个女人。
我眯着眼缝看着她的背影数秒才迟钝的反应过来:“葬影?”
她侧过几分脑袋:“有什么好惊讶的,我说过我会帮你离开的。”
我望着倒去的小道发呆。
“可是,昨晚上那群杀手……”
“是前天晚上,”她纠正我:“你晕的什么的都不知道了。”
居然被那烟雾迷晕了那么久,我无语:“那晚上后来……发生了什么,那群黑衣人为什么要杀我?我是怎么从屋里出来的?公子呢?”
她自如的驾着她的马,不冷不热道:“他们是天阙的人。”
果真被我猜对了,我耷拉着脑袋:“为什么,我不是有利用价值的吗?”
“知道的太多未必是件好事。”
我揉揉发酸的太阳穴,慢慢坐到她旁边:“可是要是死的不明不白我未必甘心。”
“天阙内部早就内讧分裂了,北部的那一帮脑残的人,居然想投靠帝都讨好祭神坛。他们背离了天阙,会受到惩罚的……”
葬影看了我几秒,声音低沉了下去:“好吧,是洛崎让我少跟你讲那些阴暗混乱的事,那晚之前我跟他达成协议,我混进要刺杀你的队伍里,等待时机救你出去保你一命……现在你醒了,你可以自己离开了。”
她说着,叫停了马车,转头,一双凄冷的丹凤斜睨着我。“我没有想到苍野公子居然这么简单的就同意让你离开。”
我被她看得发毛,极不情愿的爬下了马车。
双脚刚一着地,她立即调转马头。
我立在飞扬的尘土中心喊道:“喂,那晚公子后来怎么样!?”
葬影没有回答,驾着马车正欲原路返回,突然停住了。
隔着一段距离,我看见她握住缰绳的手机发着抖,很慢很慢的站起了身。
背对着我,她深吸了一口气,黑色的衣衫在风中凌乱的飘舞,别有一盘凛然的气场。
顿时我紧张的四周观望,生怕有什么黑衣人组团追杀来。
路边的绿荫丛沙沙鸣响,却没有我脑海中的杀气冒出。正愣着,葬影缓缓的别过身,三两步轻巧的走到马车前,作为其武器之一的指尖露了个尖尖,磨断了其中一匹马匹的缰绳。
“你会骑马吧?”她最后淡淡道:“这匹你骑走,走的远点,最好找个地方躲一躲,去哪里我不想知道……
总之无论如何,想保住你的小命的话,就不要回来了。”
该去哪里其实我也不知道,似乎在葬影走后,我便迷路了。
带着隐隐不断的头痛在马背上上颠簸了几日,快要虚脱的我终于在这条漫漫小路上找到一个出处。
那日烈日滚滚,光线刺眼,戌时天地仍一片明亮。才隔着老远的距离我看到个人影在一筑石碑面前移动,石碑上似乎是用古朴的笔锋写着:
神医谷。
我正想我得救了,便一头从马背上跌了下去。
在我晕倒的瞬间,我朝远处石碑旁的“人影”挥了挥手,本想我一着地,他们便会好生的遵从医德,屁颠颠的跑来把我传到神医谷里好生照料,没想到的是那石碑不动那“人影”居然也没有动,我足足在神医谷的门口晕倒了一天一夜才有人发现。
彦裕后来说这是我濒死前的幻想,其实那时你看到的,是一筑石碑和一头镇宅招财没有□□的貔貅雕像。
他说:“是你运气好,怎么就这么碰巧神医谷谷主是你老熟人……不然,按照神医谷雷打不动的规矩,没有每年仅仅对外放出的十张命符之一的人是放置不救的,即便偶尔做做实验救了,也要抹去他的记忆。”
“谁是你的老熟人?”我真诚的看着眼前这个清秀高挑的男青年。
彦裕默默的看着我半晌,伸出手指探了探我的脉象和我的后脑勺,深邃的眼中闪着冷冽扑朔的光点。
“琉璃,你是怎么失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