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九十七章 宫变·下 人血人心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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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裕这一招确实厉害，让她不得不暂时低头，以求自保。
开国以来，吴国的兵权一直掌握在几位将军手中。父亲镇国将军阵亡后，本该是征西将军继任掌兵。可容华身份特殊，又战功卓著，底下的将帅无不对她俯首，经过南征一事，更是到了一呼百应的程度。武将不同文臣，人人称颂就是功高盖主，只会惹来杀身之祸。有了兵权又得民心，一念之差就要了命了。
这也是容华一直谨言慎行的原因。更何况，她是真的没有称帝之心。
可皇帝多疑，无从知晓她的真实想法，孙裕又恰恰利用了这一点。
如果她在明知孙家后继无人的情况下，选择杀了他，自己就是司马昭之心，最后恐怕牵连无辜之人给自己陪葬。
容华坐在军帐里，将手中的茶杯捏得紧紧，剑眉轻拧，眼中更是挥之不去的烦躁。
静吾看了她一会儿，忍不住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将那茶杯拿出，细看竟被捏出了裂纹。
“将军！将军！”亭五人还没到，声音先闯了进来。昨日见到将军死而复生的喜悦还没平复，莽撞无序的性子又强了几分。
容华抬眼，看他风风火火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什么事？”
“元琼冉她——”亭五太过激动，喘着大气，“元琼冉她刚刚断气了！”
静吾立刻看向容华，忍不住心头微微一动。虽然元琼冉这个女人又蠢又坏，但好歹是她的表姐，又斗了这好几个回合。现在就这样死了，也不免叫人唏嘘。
“怎么死的？”不应该啊，她那一剑是算准了飞过去的，用的力道也就只是扎穿肩膀，避开了脏腑，根本不足以致命。
“哎呀，这就是她自己命不好！”亭五脸上藏不住的兴奋，语气也逐渐放肆了起来，“本来嘛，五皇子吩咐了太医、军医都去府上给她诊治，本来也伤得不重，养个十天半月就可以了。但她醒了之后便不安分，摔了药碗，打了人，嚷嚷着要找将军你报仇。结果就滚到了地上，那药碗的碎片正好扎到了腿根，哗啦啦流了满地的血啊，然后——就一命呜呜了呗！”
“是一命呜呼。”
静吾被他手舞足蹈的模样逗乐了，捂着嘴，轻轻纠正他的用词。
容华听完也是一脸震惊和疑惑，如此戏剧性的死法，竟让她不知该评价些什么才算妥当。
“呜呼呜呼，都一样嘛，静吾小姐别取笑我了，”亭五显然心情很好，摆了摆手，继续说道，“要我说呀，元琼冉就是被自己蠢死的！这死法也适合她，果然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要把她收走……”
亭五还在喋喋不休，容华突然想到了什么，沉声打断道：“那征西将军呢？他还好吗？”本就风瘫，年纪也不小了，听到这个噩耗，怕是要撑不住了。
“说是当场就厥过去了，正好太医没走，给扎了一针，可他醒了没多久，又昏了，”亭五露出嫌弃的表情，“听小厮说，满床都是屎尿，也没人愿意给他收拾，啧啧……”
容华没法与亭五一般幸灾乐祸，垂下眸，脑海中过往的一幕幕翻涌而来，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征西将军向来要强，为人本也正直，对自己的也有过栽培指点之恩。最后一步一步参与到与元琼冉的阴谋里，就是为了争一口气。如今落到这般没有尊严的地步，实在叫人感慨。
好似看穿了她的挣扎，静吾轻轻握住她的手。
两人四目相对，没有开口说话，却已让容华的内心平静了许多。
“咳咳。”
亭五不合时宜地打破了氛围。
容华不悦地给了他一记眼刀，“有事就说，没事快滚！”
“有事有事！将军，我还有正事没说呢！”亭五见自家将军要赶人，连忙收起吊儿郎当的态度，“五皇子刚才派人来传信，说十日后就要举行登基大典，让将军清点好人马，到时候皇宫内外的安全都要我们负责。”
“什么？”静吾瞪大了眼。
“容华，你怎么想？”静吾一脸忐忑，“孙裕的意思，是要你站队？”
“我已经站队了，”容华又将茶杯捏进了掌心，修长的手指无声地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他这么做，是要我在天下百姓和群臣面前再站一次，而且永远不能反悔。”
昨晚形势所迫，她不得已退了一步，答应孙裕帮他上位，暂且保住了皇帝和其他几个草包皇子的性命。可孙裕似乎并不满足。
这场宫变，来得快，去得也快。
很多文臣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稀里糊涂地就发现早朝时变成了五皇子主理。还以为孙裕已经洗清了罪名，而皇帝也再度病倒，才把监国之权又重新给了他。
如今，元琼冉死了，自然就成了最合适的替罪羊人选。
一切顺理成章，只剩自己这个变数，孙裕可不得好好拿捏拿捏。
“这也太得寸进尺了吧？”静吾气得拍了下桌子。
亭五连连点头，忿忿不平：“就是啊，咱们又不是皇宫的禁卫军，连皇上都从没差遣过，他凭什么这么要求将军！”
容华被他的大嗓门刺得皱起眉，沉声道：“这次逼宫，我们一共去了多少人，怎么去的，听了谁的挑唆，都查清楚了？”
亭五一愣，木木道，“还没有。”
“既然没有，还敢那么大声嚷嚷？是觉得孙裕的眼线听不到吗？”容华气不打一出来，把手中的茶杯狠狠丢到了亭五身上，“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将军……将军息怒……”亭五连忙跪倒在地，偷偷抬眼看向静吾，哀求她替自己说说话。
静吾看着容华一张冷脸，心知她并不是真的发怒，只是这亭五空有一片忠心和正义，完全没有谋略和大局观，实在不能替她解难，便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挥挥手道：“你先下去吧，把你家将军让你办的事办好了再来回话。别的不要多管，话也不要多说。”
亭五如获大赦，连忙应下后退出了营帐。
容华手肘撑在桌缘处，单手扶额，用中指用力按着眉心。
静吾轻手轻脚地将那茶杯捡回来，重新放到桌上。
早就猜她是累着了，算起来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昨晚又折腾了那么大一场，事事都要她去平，件件都要她去做，这朝野上下，竟没有一人能代替她担下重任的。
“你先去睡一会吧，”静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朝一旁的软榻努了努嘴，“躺着睡，舒服一些，如果有什么事，我叫你醒来。”
“不睡了，我没事的，”容华自嘲地笑了下，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抓住她的手，“你父亲和你大哥怎么样？孙裕没找他们麻烦吧？”
“哎呀！”见她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静吾有些恼火，“你先别操心这些了，赶快去睡一觉！”
“可我睡不着啊……”容华突然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双手环住了她的纤腰，“怎么办呢？”
静吾又好气又好笑，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却也舍不得太用力，最后只能无奈地任她抱着，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
京城郊外，一处不起眼的破败院子里。
那位曾出现在丞相府替容华医治的神医婆子正翘着脚坐在院中，晒着太阳剔着牙，时不时地还哼两句跑了调的小曲。
“没想到我老婆子居然能住上这么好的院子，值了值了！”
“哎，幸亏我老婆子医术高明！才有今天的好日子！”
“又到点了，又到点了！喂药喂药！”
嘀咕完，神医婆子吐掉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赌气般朝房里走去。
屋里陈设简单得有些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个小火堆，像是临时搭起来的落脚点。火堆上吊着一个破了口的陶罐，底下火苗窜着，陶罐里头是黑黢黢的粘稠液体，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整个屋子都弥漫着浓烈而腥臭的草药味。
木板床上躺着一个单薄的身影，白衣上全是血污，胸口的布料被剪了个大洞，缠着厚厚的纱布。
是他。
孙厉。
此刻，他正出神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主子，您醒了呀？嘿！那可太好了！”神医婆子见他睁眼，高兴极了，手忙脚乱地把那汤药倒出来，因为烫手还差点打翻，左右手交替捏着耳垂，“主子您这次可太冒险了，那箭头要是多偏一寸，老婆子我可救不回来了，以后还是要当心些啊！”
床上传来一声嗤笑，声音清冷如冰，气息也如同鬼魅一般：“我早算准了角度，怎会多偏一寸？”
“主子说得对，是老婆子多嘴了，”神医婆子把滚烫的药放在床尾晾凉，殷勤地扶着他慢慢坐起来，“这一箭看着厉害，其实就是出血多了些，根本没伤到脏腑。主子的功力实在厉害！”
孙厉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也不差，见到那蛊虫，就知道来找我。”
神医婆子憨笑两声，“我认出那东西之后，立马就想到您说过的话，可不得来禀报嘛！”
孙厉满意地点了下头，沉思片刻，却没再说什么，抬手指着床尾的药碗，神医婆子立马替他端过来，“已经没那么烫了，可以喝了。”
一碗药刚下肚，孙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脸上的伤痕都淡了些。
“有用，果然有用啊！”神医婆子在旁兴奋地直喊叫，就差没鼓起掌来，“人血人心做的药引子，真是好东西啊！”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九十七章 宫变·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