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九十五章 宫变·上 皇兄若是再 ...
-
静吾打发走小厮，趁着四下无人，从后门旁的马厩中牵出一匹黑马。这马鬃毛披散、四蹄生风，与寻常战马比起来都格外高大些，瞧着便非同一般。
她似乎早有预感，就如那柄短刀，都是早早替她准备好的。
容华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心中有愧的她显得格外听话。
“这是我大哥最宝贝的一匹马，是他从西域花重金买的，仔细地养了半年，性格也已经磨得很好了，”静吾把缰绳递到容华手中，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缓些，可满眸化不开的担忧终究暴露了她的心思，最后声音也有些哽咽，“我把它借给你，你可要……可要完好无损地把它还回来啊。”
容华自知此刻多说无益，便翻身上马，双手牢牢勒住缰绳，挺直了脊背，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许诺道：“我一定平安回来。”
黑马黑袍，如绸缎一般流动着，融入了映着火光的黑夜之中，最终消失在转角。
静吾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轻叹了口气，转身关上了门。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她没注意到，街对面的角落里也有一双眼睛，同样这样盯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
都说兴亡百姓皆苦，可兴亡更替时，百姓才最苦。
容华不愿面对这样的情状，所以从小跟着父亲一心入军营，所求也不过是能守护一方平安。
但此刻，她却不得不面对了。
的确，如静吾所说，这些训练有素的官兵没有带头烧杀抢掠。可每逢这样的变乱，又是深夜发作，总有宵小匪贼趁机打家劫舍。要知道京城除了大官，最不缺的就是豪门富户，那些草寇怕是觊觎多时。可这些大宅院里，财物多，人手也多，防御更是严实难破。
贼人们啃不动这种硬骨头，又不能走空，便会转而劫掠偷盗附近的普通人家，所以最后遭殃的还是平头百姓。
临近皇宫，路过一个被烧毁了大半的院子，只见一众女眷已被一群贼人逼到角落，吓得瑟瑟发抖，哭得奄奄一息。
容华没有片刻犹豫，单边手一紧，伴随着一声嘶鸣，马儿转向左侧，前蹄高高扬起，破败的院门应声断成两截。
粗鲁叫骂着的贼人猛地见到这样宛如天神降临的容华，纷纷露出惊恐的神情。可他们来不及闪躲，容华已用力一夹马肚，加速冲刺，斜持利剑在身侧划过，只听一阵尖利的风声掠过，那些贼人便应声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解决完这群毛贼，未作停留，一人一马绝尘而去。
回过神来的众人连忙跪地哭着谢恩，更有人大喊起来：“天神，天神！”
继续飞驰，还未到宫门，便看到四处都是冲天的火光，太监宫女也顾不上灭火，抱头逃窜。
容华拴好宝马，跃上宫墙，伏身在琉璃瓦上，目光飞快扫视着里头，发现宫中的局势比她想得要更糟一些。
孙裕不知何时在军营中安插了如此多的心腹，看来那些一路上被她收拾的蛀虫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乌压压的将士将万寿宫围了里外三层，水泄不通。而且都是些穿着战甲的正规军，手上的兵器也没有一个是吃素的。她不在的日子里，父亲的旧部果然也被收编，可怜了这些人的忠心，竟被孙裕这般利用。
元琼冉也被放了出来，独自领着一队人马，挥着一杆丈二长的红缨乌金枪，冲在围堵万寿宫的最前头，扯着嗓子叫嚷：“昏君无能！快快交出玉玺！让位五皇子！”
她身后跟着的将士也应声高呼，举着的战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火光映出上头大大的“元”字。
这个蠢货。
藏在暗处的容华忍不住鄙夷地骂了一句。
有史以来，除了农民起义，任何文武相帅，哪怕真的到了起兵逼宫这一步，也都是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哪有直接把矛头指向皇帝是个昏君的？
且不说如今皇帝身子骨日渐好转，哪怕龙体真的日暮西山、神仙断定了明日就要咽气，可只要皇帝还活着，就是名正言顺的天子。
她元琼冉果然没有脑子。
可见孙裕也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居然选了这样一个帮手。
容华突然有了隔岸观火的闲心，这场宫变还指不定谁胜谁败呢。
“父皇！父皇——”
突然，一个白色的身影骑着马闯了进来。
元琼冉立即调转马头，长枪一横，挡在来人身前，“站住！”她身后的元家军动作迅速，将他拖拽下马，用刀剑在前后架住了他的脖子。
“你们好大的胆子！放开我！”
元琼冉借着火光，眯起眼，终于看清来人的脸，冷哼一声，“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三皇子啊？”
孙厉本就身形单薄，此时又穿着一袭白衣，被人挟持着，僵直地站在满身血污的元琼冉面前，更添了几分孱弱无力。
别说元琼冉了，就连旁边的将士也露出不屑的神情。
容华不由地皱眉，他单枪匹马的，这时候来凑什么热闹？
“你们！居然敢谋反？父皇从不受人胁迫！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快闭嘴吧，三皇子。”
元琼冉高高坐在马上，手肘夹着枪杆，用那冷冰冰的枪头不轻不重地戳在他的脸颊上，未见血，也不痛，可羞辱之意再明显不过。
“孙裕！孙裕——你给我滚出来！给我滚出来！”孙厉不顾形象地扯嗓大喊，衣衫凌乱，双眸满是血丝，那些元家军立即将他摁住。
“嘿，你这家伙，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完，元琼冉扬起长枪便朝他胸口刺去，容华正要出手相助，万寿宫的殿门打开了，伴随着一个低沉的男声：“元将军！”
闻声，元琼冉立马收住了动作，回过头，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恭敬起来。
殿门大开，孙裕穿着一身金龙纹的铠甲战袍，背着双手，从灯火通明中气定神闲地走出来，好似顶级的猎手环顾四周，欣赏着自己的猎物。最后，他站定在台阶前，似笑非笑地扫了底下众人一眼，片刻后，才对着元琼冉悠悠地来了一句：“元将军，对我的三皇兄，还是要稍稍放尊重些。”
“属、下、遵、命！”
元琼冉一字一顿地应下，讥讽的目光一直落在孙厉的脸上，似不情愿般慢慢地收回了枪锋。突然，她手腕一转，用枪杆狠狠朝着孙厉的胸腹来了一下。
孙厉立即如湖虾般弓起身子，整个人颤抖着，好半晌才勉强抬起头。本就如纸的脸色这下也更白了，嘴角渗出一丝猩红，滴落在白衣上，格外扎眼。
容华立即看向孙裕，却见他并未发作，脸上的笑意也没有一丝波动，“皇兄既然身体不适，怎么不在家好好歇着，何必来趟这个浑水？”
“孙裕……你，你……今天做出这样忤逆之事，原来……还记得我是你的皇兄吗？”孙厉本就体虚瘦弱，又从未练过内息，元琼冉虽然也是个二流将军，但好歹手上有些真功夫，刚才那一下恐怕是伤了根本，此刻他说话犹如破了的战鼓，呼呼漏风。
“忤逆？皇兄居然说我忤逆？”孙裕好似听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抬高了音量，“父皇早就有意将江山托付于我，我今天不过是提前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免得夜长梦多，让某些小人，离间了我们的父子情，到时候江山不稳，天下大乱，岂不白白祸害了百姓？”
“你，你……野心昭然若揭，居然还大言不惭……这样抢来的江山，你以为……你以为你能坐得稳当吗？你……你做梦……”孙厉急火攻心，说话间又涌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披散在身后的发也一绺一绺地粘在脸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听着他的话，孙裕的眸色越来越冷，最后透出一股子肃杀之气，重重地哼了一声：“皇兄若是再胡言乱语，就别怪做弟弟的我不客气了。”
孙厉却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警告，继续用破锣般的嗓门继续说着那些激怒他的话。孙裕后牙紧咬，额上的青筋突起，深吸了好几口气，盯着他好久，最后终于转过身去，后背紧绷如一块铁板。
容华在旁看着心惊肉跳，也不免升起一阵疑惑——这位三皇子往日的谨小慎微、明哲保身都被鬼吃了吗？难道真的是皇帝已经将皇位许给了他，此刻才这么豁出命来争？
可豁出命争的东西，也得值得才行啊。这一眼就知道实力悬殊的敌我关系，他又何必飞蛾扑火？
继续这样下去，难保孙裕不会让元琼冉一刀结果了他。
可这回，容华猜错了，残忍如他，杀人怎会需要他人动手？
“弑父杀君”四个字刚出口，孙裕猛地转身，战甲发出碰撞的铮鸣，脸上满是暴戾的杀气。
未等身旁之人回过神来，他已一把枪过副将背上的弓，大手用力一拉，弓弦立刻满如半月，“嗖”一箭飞出，直直朝着孙厉的胸口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第九十五章 宫变·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