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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一章 下狱 容华斗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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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正堂。
文爵爷兮阳腰背笔直地跪在堂下,面无表情,双手紧紧握拳,他身旁便是覆着白布的之漪尸首。堂上,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斜倚在靠背上,双眸紧闭,喘气粗重。卸了钗环一身素衣的贵妃娘娘,正一下一下地替皇上顺着气。
在德公公的领路下,静吾扶着父亲,容华跟着两人身后,姗姗来迟。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三人齐齐下拜,皇上费力地抬眼,却又看见地上那抹白色,顿时火气上涌,一个茶碗摔过去,砸碎在丞相脚边。
“皇上息怒!皇上恕罪!”丞相不顾那满地的碎片,跪倒在地,尖细的瓷片扎进了他的膝盖,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静吾心疼不已,刷一下皱起了眉,容华连忙拽着她一起跪下。
皇上咆哮般重重地喘了几口,似乎不想立刻发作,重重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反倒看向容华,沉声问道:“你——为何也在这里?”
“末将……”
容华刚答了两个字,身后另一个声音便高声抢白道:“回父皇,宣华将军说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前来看望静吾表妹。”
皇上看了一眼孙裕,又看向容华,额头渗出一片密密的虚汗,喘息声也更重了,似乎在强压怒气,“容华,朕要你亲口回话,你父亲应集……可从来不曾骗过朕,你也不会……是吗?”
想到父亲,她舌上就似被绑了千斤重的铁块,抬眼看了看堂上,又垂下眼,说不出半个字来。
“真的……是皇后让你来这的?”
皇上又问了一遍,整个厅堂上都寂静了下来,只等她的一个答案。
终于,容华绷不住了,俯身重重磕下头去,双手撑在地上,似要挖出十个洞眼来,嗓音里浸透了深深的愧疚:“皇上恕罪。”
皇上眼中满是失望和悲痛,又止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贵妃在旁心疼得直掉眼泪,德公公忙递上丹药,又倒了一杯新茶伺候皇上服下。
“原来如此,哈哈——”孙裕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宣华将军假传圣旨,刚才还说得理直气壮,果真是没有把皇家天意放在眼里啊!”
“啪!”又是一个茶碗被砸了个粉碎。
孙裕条件反射地跳开一步,避开那四散的瓷片,惶恐地看向堂上。
“你这个孽障!”
“父皇,父皇息怒……”
“你的皇姐刚过世,你居然还笑得出来?”皇上满脸涨红,怒目圆瞪,晃着手指抖个不停,指着孙裕怒骂道,“从小你就不敬皇后,多次忤逆,朕过去只当你心有怨气,情有可原,现在看——你,你就是个冷血寡情的畜生!”
这话太重,连容华都不自觉地看向孙裕,只见他脸色苍白,目光呆滞,好似被抽离了三魂六魄般愣在原地。她又回头与静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皇上,皇上息怒,”贵妃一拎裙摆,含泪跪在皇上膝盖前,柔柔切切地开始求情,“裕儿是性情中人,在军中豪迈惯了,一时忘形,皇上宽恕他这一回吧……他与公主是血脉手足,怎么会不悲痛,他只是把悲痛化成了寻找真相的动力啊,皇上!”
一边说,一边不停地抹着泪,梨花带雨的模样还夹着几句“龙体为重”,叫皇上忍不住愣了愣。
孙裕也立马俯跪在地,顺着贵妃的话往下说:“父皇息怒!儿臣实在心切,想为皇姐讨一个公道,才一时忘形的!”
德公公也适时又倒了一杯参茶递上去,贵妃连忙扶起皇上,缓缓喝了两口,脸上的盛怒终于缓和了些,“……那你说说,查得如何?”
“回父皇,这一切与宣华将军脱不了干系!”孙裕吸取教训,将语气中的张狂得意收敛了不少,换上一副悲痛的底色,然后就像刚才在静吾院中所说那般,滔滔不绝,黑白颠倒。
皇上始终垂着头,靠在贵妃怀里,听完后,久久没有回应。容华有些担心,悄悄抬眼看去,却见那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似乎在竭力克制着怒意。
“皇上!”一旁沉默许久的兮阳突然大喊,俯跪在地,重重地磕了个头,“皇上!一切都是臣的错!”
“你要做什么,阳儿,住嘴!”丞相低喝道。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容华也用余光瞥向他,只见兮阳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整个人似乎被放到冰窖里冻过般泛着青紫,额头青筋爆出,似乎下了赴死的决心。
“皇上,昨日是臣与公主起了争执,说了些重话,才激得公主寻了短见,都是臣的错,臣罪该万死,任凭发落!”兮阳一字一顿,不顾父亲的阻拦,将罪名全揽在了自己头上,又重重地磕了个响头,“但这一切与父亲小妹无关,还请皇上明察!”
“哥!”
“阳儿!”
丞相和静吾纷纷扑过去,想将他扶起。
容华也一脸动容,没想到丞相府的两父子对待家人倒是深情厚谊。
孙裕岂能罢休,不顾贵妃的眼色,大步走到伏地的兮阳面前,“笑话!文爵爷真当我和父皇都是傻子吗?这件事明明……”说着便指向容华。
皇上突然厉声打断:“够了!”
“父皇……”
“来人!”皇上挥了下手,外头早就候着的孙龙立刻领命进屋。
“末将在!”
“把丞相府众人押入刑部大牢,革去所有官职爵位,贬为庶人,择日问斩。”
也许是太累了,皇上这句话说得毫无气势,却如平地一声惊雷,炸得满堂沸腾。
“不!皇上,此事都是臣一人所为,与父亲小妹无关啊!”
“皇上,老臣以死谢罪,还请皇上饶过老臣的儿女……皇上!”
静吾拼命想要拉住父兄,却敌不过那些小兵的蛮力,最后泪流满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跪倒在地。容华心急万分,可如今她已没了资格在皇上面前求情,只能尽力地搀扶住静吾。
“末将遵命!”
孙龙语气高昂,见小兵已将父子俩押了出去,他便亲自上前捆绑静吾,却被容华一掌推开。
“宣华将军还想抗旨不成?”孙龙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梗着脖子冲她耍横。
容华与他四目相对,怒意磅礴,却只能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突然,静吾掏出怀中的免死金牌,转身一个箭步冲到皇上跟前,扑通跪倒,动作太过迅速,惊了皇上一跳,德公公条件反射地护主,尖着嗓子质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皇上,小女无意冲撞,只求用这令牌,换我父亲和大哥一命!”说着,静吾便趴在地上砰砰磕起头来,额头磕得通红,就连德公公和贵妃也愣住了。
“什么令牌?”
皇上沉声问道。
静吾回头看了一眼容华,见她朝自己点头,便松了口气,乖巧地递了上去。
看清那令牌上的字,皇上神情骤然一变,瞪着容华,“这是你给她的?”
容华自知躲不过,就地一跪,“是!”
“好啊,容华,朕给你的恩赏,就这么轻易送人了?还是送给……”皇上这回似乎真的动了怒,语气剧烈颤抖起来。
“皇上,容华斗胆,想凭平叛西域之功,求皇上饶过丞相一家性命!”
这话不仅叫皇上愣住,就连屋外的丞相和兮阳也瞪大了眼看过来。
“你、你……你居然替丞相求情?你……”皇上剧烈咳嗽起来,德公公递了茶碗上去,也被他一甩打翻,“你可真是应集的好女儿!”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德公公边喊边跪到容华旁边,扯了扯她的衣摆,挤眉弄眼,“将军快说几句软话呀,真惹得龙颜大怒可不好啊……”
“求皇上成全!”
容华目不斜视,神色坚定。
“好,很好,好极了……”皇上怒极反笑,撑着手臂,缓缓站起身,“朕答应你……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统统给朕押下去!”
孙龙立即上前把静吾拖了下去,容华还想阻拦,却被德公公一把拉住,低声劝道:“将军还是考虑考虑自己吧……”
容华只好收回目光,听候发落。
“从今往后,你——”皇上俯身指着容华,双目圆瞪,眼中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和失望,“平叛西域之功一笔勾销,再也不得用宣华将军自称,滚去征西将军手下做副将吧!”
“不!不可以!”
听到这句,刚被拖到门口的静吾回头嘶喊。
容华则只是愣了片刻,平静地俯身,重重磕头,“谢——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