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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恩情 以后将军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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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华一路牵着静吾,回了自己院里。
遇到的仆人纷纷侧目,但也不敢议论这府上真正的主人,于是转而开始好奇静吾的身份,闲言碎语七传八传,真就成了军营中的女医官,还是位神医!
容华本要纠正,转念一想,隐瞒静吾的真实身份也不是坏事,便由他们去了。
作为军医,静吾被安排在隔壁的厢房里休息,在容华的威势下,家仆对她丝毫不敢慢怠,恭谨又殷勤,这待遇,比丞相府千金可要好上不少。
打量着屋里的装饰,低调简约中处处透着容华的气息,让她觉得十分安心。
容华抱着一床狐皮毯,大步走进屋,利落地铺在了窗边的罗汉床上,回头笑道,“静吾,以后你来府上,就住在这里,离军营也更近些。”
丞相府在京城内圈,就算骑马来回京郊军营,也要一个多时辰。将军府则建在镇国大将军当年特意选的清静地段,一来方便管理军营琐事,二也远离那些氏族贵胄。容华和父亲心性相似,对这里很是满意。
但二夫人不这么想,常坐马车主动与京圈贵妇们走动,不过鲜少有人礼尚往来。她满腹怨气无处可撒,只能抱怨将军府偏僻,对仆人也多有苛待。
这些都是静吾从家仆嘴里听来的,短短几个时辰,她一介“军医”的耳朵里就听进了这么多怨怼之言,可见这二夫人是多么不得人心。
将军府后宅不宁呀。
看着亲自替她忙前忙后的容华,静吾既感动又心疼,拉过她的手,一起坐到那柔软的狐皮上,柔声问,“今天的事,你准备如何处置?”
“已经把他们母子三人禁足了,太子那边应该也会守口如瓶,”容华满脸困惑,眼神也染上了鲜有的迷茫,“还需要处置什么?”
静吾笑着叹气,都说虎父无犬子,军营中,容华能把那些小兵小将治得服服帖帖,就连琼冉这样地位的副将也是该羞辱羞辱,该威慑威慑,确实是得了大将军的真传,无人能出其右。
可在治理家宅的手段上,她却如三岁小儿般愚钝,难怪那位二夫人敢胆大妄为到这般田地。
“那你放心交给我来处置吗?”
比起教她,静吾此刻更想帮她去做。
——堂堂宣华将军,应该肆意地去战场厮杀,确实不能被这些后院琐事牵绊。
“当然,”容华嘴角一弯,眼神透亮,“我已经吩咐过了,在将军府——见你如见我。”
静吾本来还有些得意,可被她笑意渐浓的目光盯得久了,脸火辣辣地烧红起来,急忙找了个借口,躲了出去。
接下来两日,静吾都没有去军营。
容华每次回府,也见不到人,偶尔碰面只够聊上几句,甚至连顿饭也不够吃。终于,容华耐不住了,没有静吾的军营也没了意思,这天午后,便骑着快马匆匆赶回家。
管家卢二告诉她,“神医”正忙着发落二夫人和二小姐院里的人,从主事婆子到扫洒婢女,不是卖给人贩,就是撵出家门,手段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二夫人的势力被连根拔起,就连柳姨也被打发去了庄子。卢二的语气和神态中藏不住的欣赏,似乎盼了好久,终于盼来了一个像话的女主人。
这下容华彻底明白了静吾所谓的“处置”的意思,自己当时确实思虑不周,有了她,将军府内院终于能平静些了,便让卢二尽管去替“神医”撑腰。
是夜,冬日已到,下过初雪后,一日冷过一日。
容华练完剑,出了一身热汗,舒爽多了,便让小厮暖了一壶酒,坐在院中细细品着。
瞥见屋檐上未融化的雪迹,容华思绪飘飞,隐约记得有什么人说过初雪后似乎有件事要发生,可她无论怎么想,就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这时,院门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
“我替你打理府上那些杂事,你倒好,在这儿偷偷喝起了酒?”
容华笑着不言,一瞬不瞬地看着静吾走近,直到她坐下,才起身两步走到她背后,修长有力的手指搭在她的肩上,俯身低语,“辛苦啦,我的’神医’。”
静吾很满意,干脆闭上眼,一脸享受,“嗯,快替’神医’好好捏捏吧,宣华将军。”
容华宠溺一笑,也看出她确实累坏了,便在双手的力道里加了些内功,一揉一捏之间,静吾渐渐舒展了眉头。
见她舒服些了,容华又一点点往下按,直到她整个人都靠向了自己怀里,才半搂着佳人,轻声问,“二娘她是不是给你脸色看了?”
静吾依旧闭着眼,在容华怀里动了动,她的怀抱有属于女孩柔软,却因肌肉紧实特别有支撑力,就这样靠着,脊背也舒服了很多,“我没有理会,不过她总是嚷着要见你,还说你忘恩负义。”
最后四个字一出口,静吾便感觉她揉捏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连忙睁开眼。
容华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其实我这几天一直好奇,她这样又蠢又坏的女人,是怎么嫁给你镇国大将军的?”静吾开门见山,她如今已不需要再和容华绕弯子了。
容华停下手里的动作,坐回了对面的石凳上。
“难道她真的有恩于将军府?”
容华一仰头,便喝尽了杯中之酒,勾起一抹笑,带着些许不甘和苦涩,叹道,“没错,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不,应该说,是我和我娘的救命恩人。”
静吾早就这么猜测过,并没有觉得惊讶。
容华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我娘也是位女将,与我爹并肩作战,成婚后依旧如此,怀上我时,自己都不知道,连续几日都住在军营,只为驯服一匹野马。二娘本来只是一个浣衣女,那天来送冬被,谁知刚好遇上野马失控,替我娘挨了一蹄。我娘感念她的恩情,就把她从浣衣局带出来,留在将军府做贴身婢女。”
“那……后来是大将军看上了她?”
容华摇头,又替自己倒了一杯酒。
“那是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
静吾脑海里浮现出各种猜测,却在容华再次摇头后被打断。
容华仰头,从喉咙里发出“哈”的一声,脸上虽然笑着,却比哭还难看,“是我娘,我娘做主让我爹娶了她。”
“为什么?!”静吾几乎惊掉了下巴。
“我娘孕期受了惊吓,生我时痛了三天三夜,太医和军医都看过后,都说伤了根本,以后恐怕不会再有孩子……”容华顿了顿,眼眶发酸,陷入深深的自责中,“堂堂镇国大将军,只有一个女儿怎么够呢,我娘心中愧疚,用绝食逼我爹纳妾,可军营里没有合适的女子,我家又不与其他文官来往,选来选去,就选中了二娘。”
没想到事情的缘由竟是这样,静吾沉默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想到当年奋不顾身的浣衣女,如今居然虚荣到用这样卑鄙的手段攀附权贵。
“我爹心里一直都只有我娘一个人,就算在我娘死后,二娘依旧只是个开枝散叶的工具,”容华捏紧了手中的酒杯,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我爹不宠她、不敬她、不带她出门,对青霜和博儿也不怎么关心,甚至犯了错也不责罚……也许正因如此,她才变得越来越荒唐。”说着说着,她又裂开嘴笑起来,“你哥没说错,我爹确实给我留了累赘,他走后,将军府里只有累赘…… ”
静吾心疼不已,走到她身后,学着刚才的样子,拥住了她。
容华一直渴求这份温暖,便紧紧抓住她垂在自己肩头的手,好似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直到静吾也牢牢握住了她,才放心地闭上眼,将脸颊贴在她的手背上。
“都过去了,”静吾贴着她的耳朵,柔声道,“以后将军府里,你还有我。”
太子这几日也不安宁。
不知从哪传出了他早朝后匆匆拜访将军府之事,呆了好半晌,最后又是从侧门离开。
皇宫内外流言纷飞,一条比一条离谱,丞相为首的文官十分不满,开始参奏太子。
容华不便插嘴,又怕说多了引出真正发生的事,只能袖手旁观。征西将军性子急,连续多日在朝堂上与那些迂腐老头针锋相对,可他也是太子的亲舅舅,最后反倒越描越黑。
这天早朝,又出现了一位生面孔——五皇子。
按惯例,太子早朝时都站在御案右下侧,也就正好在文官众人前,如今多了一位皇子,只能站在左下侧,反倒成了武将之首。
容华过去就见过五皇子,但那还是数年前,她曾亲眼见证过他徒手上悬崖、一招拧断敌将脖子的事迹。如今,他已经彻底长开,虽然比太子小上三岁,但眉宇间的果敢沉稳毫不逊色。
不过,这位皇子杀气太重,与太子相比,少了一份仁心……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退朝的齐呼声将容华拉回现实。
她一心惦记着静吾,不由地加快了朝殿外走去的脚步。
“宣华将军留步!”
身后一个声音唤住了她。
容华回头,只见五皇子笑容张扬,双手环胸,站在原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