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一百零一章 将军，生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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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内没有窗户，整日点着昏暗熏人的油灯。
本意是要折磨这些被囚之人，长时间无法通过外界的日光变化感知时间的流逝，足以让人精神恍惚。而这里的狱卒也不会按照一日三餐地给犯人送吃的，非要他们熬到受不住，才丢几个馒头进去。有时候，还会故意在夜里送来热饭菜，犯人狼吞虎咽之后，再灌上一壶冰水，点亮所有的油灯，连续数日不让入睡
这样反复折磨，任谁被一连关上数月，铁打的意志也崩溃得差不多了，便到了问话的关口。曾有在境内潜伏数十年的细作也招架不住，竹筒倒豆般交代了个干净。
因而，地牢里被关押的几乎没有能活着出去的正常人。
宫女太监私下议论，若是真犯了大错，宁可被推到菜市口斩首，也不想被关入那人间地狱。不过，他们想多了，能被关进地牢的，都不是一般的人物。
午后，阳光甚好，地牢附近没有遮荫之处，一个颀长的身影缓步而来。
是孙厉。他换下了那身略显妖冶的紫衣，穿上皇子袍，衬得整个人愈发贵气，而浑身上下透出的凛冽气场更是让人退避三舍。
“三皇子，这日头毒，当心晒着您。”德公公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旁，用袖子努力替他遮挡，无奈身高实在相差悬殊，任凭他费劲地举着胳膊，都是无用功。
孙厉无视他的殷勤，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自顾自地往前。
德公公心中甚是不解，这段路明明可以坐辇轿，可这位尊贵的三皇子偏要步行，真是找罪受。
“三皇子，昨日静吾小姐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与那女将军决裂了，”德公公掐着嗓子小声道，“您大可放心，实在不必亲自过来，皇上的圣旨，奴才来宣也是一样的。”
孙厉终于看了过来，微一挑眉，冷声道，“哦？你这是在教本皇子做事？”
“奴才不敢！奴才该死！”德公公连声讨罪，“奴才只是觉得……那地牢实在脏乱不堪，以您如今的身份，没必要纡尊降贵来见一个死到临头的人……”
“死到临头？”孙厉玩味一笑，“她应容华可没那么容易死。”
“事到如今，她为了她的应家军，必定得选死路，他们应家的人呐，是出了名的硬骨头，把所谓的荣耀、名声看得比命都重要，若非如此，那前任镇国将军也不会……”
“嗯？”孙厉眼神中闪过一丝警告。
“殿下恕罪，奴才又多嘴了！”德公公自知误碰了禁忌，立刻噤声，乖乖领路，再也没有多说一句。
地牢门前。
“参见三皇子殿下！”
见到来人，守门的侍卫纷纷抱拳行礼。
德公公亮明圣旨，众人纷纷让路，比起昨夜静吾的来访，此次显然要隆重多了，就连牢头都亲自跪地迎接。
孙厉没有理睬，由德公公领路，径直走向最深处。
或许是他这一身象征皇权的皇子袍过于惹眼，亦或者是他手中的圣旨代表着命运的审判，两侧牢房中的犯人纷纷望过来，束缚住手脚的铁链相撞，喉咙里发出咿咿呀呀的祈求声。
“殿下，小心！”
突然，一只老鼠从缝隙中窜出来，德公公立刻抬手阻挡。
“吱！”
可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那东西已化成一滩污血，被一枚银器深深钉在地面。孙厉眼皮都没抬，白皙的手指微屈，不失优雅地收回了袖中。
德公公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很快垂下头，一言不发地继续带路。
孙厉想象过多回她被关在牢中的场面。
这位脱下将袍、换上囚服的女将军，在手下面前被收押革职，又经历了地牢的折磨，几日下来，哪怕不能称为“丧家之犬”，也应该被折磨得没了气势。
过去的几个月，都是他在下位，如今也该轮到自己这位皇子占上风了。
脑海中的画面让他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可眼前看到的却是另一副光景——
逼仄阴暗的牢房中，穿着粗布囚服的容华正双手环胸，单腿屈起抵着后墙，微微抬着头小憩，昏黄的烛光斜斜地打在她的脸上，反倒让她下颌角的轮廓更加明显，隐约间透着一股逼人的威慑。
似乎察觉到动静，容华缓缓睁开眼，看清来人的脸后，她纹丝不动，继续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这一瞬间，孙厉莫名意识到，哪怕来的是父皇，此时的她恐怕也不会有更多的反应吧。
“大胆！见到殿下居然不……”
德公公抬手怒斥，却被孙厉用眼神制止，尴尬地闭了嘴。
“数日不见，将军别来无恙。”孙厉主动开口，说话间往前迈了一步。
可容华仍然一动不动，好似没有听见。
“落到今日这副田地，将军心中有恨？还是觉得冤屈？”
孙厉缓和了语气，敛起了那份傲慢，看他略带不忍的神情，真如多年挚友一般。
容华用余光扫了一眼德公公手中的东西，薄唇浅浅勾起一个弧度，淡淡道：“三皇子不必过多寒暄，你我不熟。”
孙厉被看穿了心思，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轻咳了几声，“今日来，是传达父皇的旨意。”言罢，朝身后伸出手。
德公公立刻将圣旨恭敬奉上。
看见那金黄色的绢布缓缓展开，容华站直了身子，捋平布衣上的褶皱，走到牢门边，单膝触地，微微低头。虽是跪下了，腰背却十分挺拔，无论何时，她都像个凯旋归来的将军，好似这道圣旨并非降罪，而是封赏。
“罪臣容华，勾结逆党，逼宫弑君，其罪当诛。但朕感念应家满门忠烈，不忍镇国将军无后而终，特此赦免家眷，仅赐死罪臣容华一人。”
容华闭上眼，她自知会是这样的结果，唯一庆幸的是，静吾和她家人的性命暂且无忧。
就在她准备叩头谢恩时，孙厉突然合上圣旨，俯身凑近容华的耳边，缓缓道，“这是父皇给群臣的一个交代，但私下也给你了别的选择。”
容华蹙眉抬眸，眼神中略带不解，却并不期待。
“父皇的意思是——你可以放弃应家人的身份，不再姓应，以小卒的身份去京郊守护皇陵，此生不得离开皇陵半步。”
容华的目光始终没有看向面前的人，语气平淡，“这是皇上的意思，还是你的？”
“有区别吗？”孙厉反驳道，往日还算俊朗的脸微微扭曲，直起身子，声音也大了几分，“将军，生门还是死路，做一个选择吧。”
——哪怕失去一时的尊严，也要努力活下去。
“谢主隆恩。”
容华思考片刻，俯身叩拜，像过去每一次领赏一样。
“这么说，将军是选择死路？”孙厉将圣旨放到她掌中，饶有趣味地垂眸看着她，“其实，我也提醒过父皇，将军这般傲气，必然是可杀不可辱的，这个选择确实多余了。”
容华不作声，其余二人只当她是默认。
“不愧是镇国将军的后代，视死如归啊！”德公公适时出来添了把柴，“老将军若地下有知，一定十分欣慰……”
“公公慎言，”容华扫过一记冷眼，“我的罪名是谋逆，父亲可不会欣慰于此。”
“你……”德公公被噎了一句，气恼地瞪着她，却被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镇住，往后缩了缩脖子，嘟囔着，“将死之人，嘴硬个什么劲啊……”
孙厉的神情看不出异样，心中却很是欣喜，没想到竟如此顺利。果然过刚易折，除掉她，登基后便皆是坦途了。
这么想着，他转身示意德公公将早已准备好的毒药拿来。
“我选生门。”
一个冷冽的声音突然响起。
孙厉的手悬在半空中，诧异地回过头，只见容华不知何时已站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嘲讽，“抱歉，让殿下失望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第一百零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