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第一百章 活着 是你教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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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在皇宫的最深处，是比冷宫还要偏僻的角落，鲜有人迹。
天黑之后，四周更为阴森，昏暗的烛灯在漆黑的混沌中犹如晃动的鬼火。宫中各人避之不及，唯恐多看一眼沾了晦气。
静吾一袭白衣，素着脸，披散着一头青丝，跟着一瘸一拐的德公公，缓步踏入。
持刀的侍卫上前阻拦，被公公手中的圣旨挡了回去。
“将军被关在最里面的单人牢房，三皇子妃且随我来。”德公公半弯着腰，摆出了请的姿势。
静吾瞥了一眼，似笑非笑道：“公公抬举我了。”
德公公笑而不语，顿了顿，迈开小碎步开始带路。
湿冷的墙壁冒着寒气，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败味道，还有一丝无法忽视的血腥味。
静吾用余光扫过两侧寂静的牢房，这里的犯人都是重罪，个个被打得体无完肤，无力喊冤，这份安静仿佛预示着死神即将到来。
“吱——”一道黑影窜过，静吾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躲。
“三皇子妃别怕，老鼠而已。”
静吾实在不喜欢这个称呼，一路上纠正过很多次，可德容却始终置若罔闻，他背后的人是谁，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
“静吾，我让你去见她，不是续旧情的。”
“如今她的性命就在我的一念之间，你若还想她活着走出地牢，应该知道怎么说吧？”
“十月初十是个好日子，我想……就在那天举办我们的婚礼吧。”
一个时辰前，孙厉在宫门口贴着耳畔说的话还回荡在脑海。
静吾不自觉地捏紧了双拳。
这个卑鄙小人！
“到了，三皇子妃。”
德公公的声音让她回到现实，眼前是一间还算干净的牢房，地上铺着稻草，还有一张薄薄的棉被，角落里站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她比上一次见面瘦了很多，脊背却依旧笔挺，宛如山间劲松。
静吾飞快地打量了一番，还好，还好，她没有挨打。可转念一想，又有谁敢对她动手呢？
“奴才先行告退，一刻钟后来接三皇子妃。”德公公笑着行礼，很识趣地退下了。
静吾绝望地闭了闭眼，旋即深吸一口气，“容华，是我。”
那突兀的称呼，她肯定听见了。
可四周静得不像话，一时间她也不知该如何揣摩容华的心情。
“你真的决定嫁给孙厉吗？”
角落里传来一个略显寂寥的声音，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停顿片刻，容华利落转身，虽沦为了阶下囚，她却还似穿着战袍的将军般气势非凡。
被那锐利的目光直视，静吾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她想讲述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可事到如今再如何解释都是徒劳。
“是他逼你的，对吗？”
容华迈开长腿，几步上前，站在她面前，隔着碗口粗细的木栏，伸出修长的手指想要轻抚她的脸。想到可能在暗处偷看的德容，静吾条件反射地倒退了一步。
容华的手僵在空中，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静吾，你……”
不想看着她说出那么残忍的话，又怕自己的表情出卖心意，静吾转过身，用尽全力克制住颤抖的声音：“他没有逼我，都是我自愿的，其实，我早就答应他了。”
“早就？”
“你下落不明的那段时间，他就向我表明心意了。”
“什么……”
“从那时候起，我就已经答应要嫁给他了，反正我和他本就有婚约，他作为皇子也能成为我的依靠，我的父兄也都很满意他。只是，我没想到你没有死。你回来之后，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怕你受伤经不起刺激，就一直瞒着你。”
身后传来一个轻微踉跄的脚步声，几不可闻。
静吾将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才得以继续说下去：“你我相识一场，我很感激你对我的照顾，但事到如今，我也得为我的家族考虑。”
“你对我……只是感激吗？”尾音微颤，这是身为将军的她从未用过的语气。
“当然。”
“这一年下来，我们共同经历了那么多，都只是感激？”容华自嘲地勾勾嘴角，一贯锐利的双眸蒙上了浓浓的阴翳，停顿片刻，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不要骗自己了，静吾。”
“将军才是，不要自欺欺人了。”静吾将泪意憋回心底，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半张脸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声音平静得好似无风的湖面，“如今你已是阶下囚，若是皇上判了你谋逆罪，难道你要拖着我和我全家给你陪葬吗？”
此话一出，犹如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扎进了容华的心脏。她愣在原地，努力想看清面前之人的脸，可无论怎么睁眼，面前都好似蒙了块薄纱，温热的水雾遮蔽了视线。什么也看不清。
“是你教我的，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想办法活下去，”静吾顿了顿，眸光晶莹，“你还记得吗？”
容华愣在原地。
她记得，那时静吾初入军营，琼冉挑衅比试不成，想要射杀自己送给静吾的宝马，她竟想都没想就挡了上去，那一瞬吓得心脏骤停。然后，她便告诉了静吾那句话。
——哪怕失去一时的尊严，也要努力活下去。
容华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说她……
没等她再开口，静吾已经退开几步，转向空空的走道：“德公公。”
“奴才在。”
德容不知躲在何处，立刻应声走了出来，眼珠骨碌转了一圈，语气怪异又恭敬，“三皇子妃——可是要回去了？”
“嗯。”
静吾颔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地牢。
翌日清晨。
三皇子府一改往日的冷清，大红的绸缎喜帐挂满了整个府邸。
后院的空地上摆着数十个硕大的木箱，管家带着下人们逐一打开检查、登记、入库，里面是满满登登的金银珠宝、翡翠珊瑚。
“恭喜主子，总算是苦尽甘来啦！往后就都是好日子啦！”
神医婆子笑得满脸褶子，谄媚地跟在负手走来的孙厉前后。
孙厉一袭紫衣，脚步虽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贵气。脸色也一改往日的苍白病容，棱角分明的五官第一次真正显露出本色，连带着神情也傲慢骄矜了几分。他带着一丝轻蔑的目光扫过那几十个木箱，落在角落一个凤冠上，冷眸中的笑意渐渐敛去。
那婆子很有眼色，立刻闭了嘴。
“管家，”孙厉沉声道，“把那个给丞相府送去。”
“是！”
管家领命，招呼了个小厮，将木架的红布改上，双手捧起凤冠。走过孙厉眼前时，他突然又出声：“我要你亲自交到丞相的手上，告诉他，十月初十，花轿上门。”
“小的明白。”
想起昨晚德容来回的话，孙厉眸色又凌厉了几分。
看着二人走远，神医婆子才小心翼翼地上前，“主子，要不我这就让那蛊虫发挥作用？反正已经被押在地牢，死了也正常。”
“不急，”孙厉沉吟片刻，缓缓问道，“之前她已经相信下蛊的人是琼冉了，对吧？”
“是呢，我没明说，她自个儿猜出来的，信得很呢！”
孙厉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翠青色的细颈瓷瓶，在修长细白的手指间把玩了两下，嘴角沾上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应容华，本皇子姑且再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可不要不识抬举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第一百章 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