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姑娘》尓伊

47、第四五章 乔迁之后

　　到了第二日，季晚煊派人告知过了午时再来接人。

　　于是，李清和忙里忙外的，备了好大一桌饭菜给砚九践行。

　　除了李清和之外，还有沧零话里话外的不舍。在吃午膳时，沧灵给她夹了满满一碗的饭菜。待吃完了饭，便抓着砚九的双手，千叮咛万嘱咐她平日里定要小心，不要犯糊涂，另外记得与季晚煊好好相处云云。

　　直到未时末，季晚煊的马车才出现在大门口。

　　门房一瞧见，立刻就派了小厮进屋子禀告。沧灵知道了，更是紧紧拽着她的手不放开了。砚九既感动又无奈，拍拍他的手，安慰道：“我又不是入虎穴去了，你这般紧着，我可就更舍不得走了。以后可要赖着你。”

　　沧灵一听，巴不得砚九不走，但是看着砚九微微湿润的眼睛，最后只能取笑的说：“那我可不敢，你赖着我，你未来夫婿吃味了那还得了。”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哪还什么夫婿不夫婿的。这你可放心，我的后半辈子可就赖着你啦。”说起来，砚九如今也二十有一了，若不是因入了宫，好几年前也早就该嫁了人。

　　沧灵还想说些甚么，但是已经瞧见了季晚煊就站在门边，神色不明。再瞧砚九没心没肺的样子，便立马转了话语。“季大哥你站着做甚么，快进来喝杯茶。”

　　闻言，砚九转头看了他一眼，此时季晚煊的面上已经带着和煦的笑意，道了谢便款款而来。

　　“阿九啊，你以后可切莫再这般热心了。现在你我皆不再是监察宫的，便安安心心的过日子。”

　　无论沧灵说甚么，砚九都乖乖的点头称是。直到李清和看天色不早，实在看不过去了，才制止沧灵如老妈子一样的絮絮叨叨。

　　李清和与依依不舍的沧灵在前院与砚九道别。砚九便揣着个小包袱，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季晚煊离开了副将府。

　　季晚煊瞧她这般作态，忍不住轻笑出声。砚九抬头看他，他道：“又不是走远门，你若是想见，随时都可以过府。”

　　这么一说，想了想，也是有道理。砚九便开开心心的坐上马车，慢慢的朝季府而去。

　　季晚煊从马车的暗匣里取出糕点，递给砚九。她先把包袱搁在身旁，然后才拿起一块糕点。

　　季晚煊往她的小包袱一瞅，问：“你就这么些行囊？”

　　砚九嘴里鼓着糕点，点点头。

　　他倒是没再多问，而是想着锁芯平日里就一大堆东西，怎么到了砚九这儿就这么丁点儿，不怪乎他会讶异。

　　也确实不怪他，砚九自小入宫，宫中戒备森严，每个宫女的衣裳都是配好的；再加上监察宫女每月查一次，宫女没法子置办自身的物什。基本出了每月的奉银和几件常服之外，压根就没买过甚么衣服首饰。

　　季府离副将府并不远，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砚九下了马车才恍惚想起，她以前还没来过季晚煊的府邸。

　　季府的管家见马车到了，赶紧上前迎接。细细打量了府中的贵客，发现贵客身子瘦小，脸蛋白嫩，又转念一想，便笑眯眯地想要拿砚九的包袱，然砚九并不习惯被人伺候着，便婉拒了。

　　季晚煊见她有些拘谨，便让季管家瞧瞧晚膳的事情，自个儿带着砚九去她的院子。

　　因着砚九头次来，对这儿十分陌生，季晚煊便放慢着脚步，果然低头便瞧见她绷着张小脸正在认真记路线。

　　待来到一处院落，见上头写着“沁心园”。便见季晚煊说道：“昨儿个已经吩咐了下人收拾了一番，不过我也不晓得你喜欢甚么样的，便让管家随便置办了些。若是你住的不习惯，向管家说便是。”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屋。

　　沁心园进去，入眼的是几颗光秃秃的树。季晚煊道是梅树，现下是盛夏，倒可惜了看不着梅花了。往里走便是正屋。一张圆桌后面，是张美人榻，左边一盏屏风将卧房隔开，右边摆着书桌与笔墨纸砚。书架上放着几本书，砚九扫了一眼，书目都是各种杂书。

　　随即，季晚煊将砚九领到屏风后头，便瞧见了卧房。卧房用的是藕荷色的纱幔，加上精致的拔步床，屋子里又带着淡淡的清香，显得格外舒适。

　　砚九便将包袱搁在了梳妆台上，对着季晚煊道：“季大哥如此费心安置，砚九怎不满意？”说到这，砚九笑眯眯的抬头看向季晚煊。原先砚九还一直“季公子”、“季当家”的叫唤，后来锁芯实在看不下去，非得让砚九改口，不得叫这么生疏，砚九才改口唤他“季大哥” 。

　　他笑了笑，伸手揉了一下砚九的头。

　　砚九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季晚煊已经让一旁的两个女子上前来，给砚九介绍：“这梅香和桃香日后便是伺候你的丫头，你有甚么事交代他俩个做便是。”

　　那两个丫头规规矩矩的给砚九欠身，砚九张嘴想说甚么，却见一个小厮走了过来，跟季晚煊说：“爷，晚膳已经准备妥当了，是要摆在前厅还是？”

　　“摆前厅。”

　　季晚煊吩咐完，小厮麻利的退下去了。他转头道：“时候不早了，先去用晚膳。有甚么事晚些再说，恩？”

　　许是季晚煊微微上扬的语气带着温柔，让砚九脑子空了一阵，也忘记要说甚么了，见他目光明亮的看着自己，不知为何，匆忙的点头，剩下的只想快点离开屋子。

　　随后，季晚煊领着砚九到前厅的时候，菜将将上齐。他坐在首位，让砚九坐在左下角之后，问一旁的管家：“晚琪呢？”

　　“爷，方才文宝斋的墨香过来禀告，道姑娘今日身子不适，便不过来用膳了。”

　　季晚煊蹙眉：“可是请了大夫？”

　　“未曾。”

　　“胡闹！”季晚煊想了想，便吩咐下去：“派人去霖心堂请个大夫来，给姑娘看看。”

　　管家应罢，刚想出去，又被季晚煊叫住：“让厨房再做些清淡的饭菜，有助开胃的，给姑娘送去。让姑娘吃些。”

　　“是。”

　　管家下去交代事情，季晚煊才对着砚九无奈道：“我这个妹子被家父家母惯得没规没矩。你莫见怪。我们且用膳吧。”

　　砚九笑笑，并未介意。以前倒是听锁芯提起过季晚煊的妹妹季晚琪，但口气都是无关痛痒的。不过有几次锁芯发表了比较有意见性的看法。那就是深深的认为季晚琪就是一个傲娇兼离不开兄长的破小孩。总之，锁芯并不怎么关注季晚琪。说来也奇怪，之前锁芯与季家有婚约在身，那么季晚琪身为季家的闺女，尽管与锁芯差了些岁数，但好歹可以是闺阁之交。偏偏两人的关系却是不冷不热，这从砚九认识锁芯以来，只屈指可数的听到过季晚琪的名字之外，并未见其人可看出。

　　就当砚九在思考对季晚琪知之甚少的印象时，碗里多了一道菜。

　　“厨子做的桂花糯米藕，试试看。”

　　夹起咬一口，藕片脆生生的，非常清甜；舌尖上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使得糯米吃起来不会索然无味。砚九点头，觉得这道菜真好吃。

　　“要是喜欢就多吃些。”说罢，像是不够似得，不仅桂花藕，连同其他菜都一并夹到她碗里，恨不得填满。

　　这个空档，砚九巡视了一遍餐桌，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砚九发现今晚的膳食都是自己爱吃的口味。她偷偷看了季晚煊一眼，后者正悠闲的咀嚼米饭，脸上带着笑，好像用膳是一件极幸福的事情。

　　事实上确是件开心的事情，季晚煊侧头看向已经不再偷看的砚九，如是想到。

　　季府没有向宫里、或者其他官宦世家那般多规矩，饭后漱口没有那么多讲究。砚九喝完漱口茶，下人撤了桌，换上了清香的雨前龙井。

　　“日后若是有甚么想吃的，尽管吩咐管家就是。”

　　砚九称是。但心底里却是不敢。

　　喝了几盅茶，季晚煊借以带砚九熟悉季府为由，顺道散散步消食。

　　季晚煊沿路给她一一介绍，这边是花园，那头是文宝斋，也就是季晚琪的院子。东边有一座院子是他家父家母生前住的院落。季府比起云府和副将府而言，倒是小了些，但好歹精致，倒有几分江南的风情。

　　等回到了沁心园时，他又把昨日放在砚九身边的男子带过来。“这是季六，平日里若是要去锁芯她们那儿，带着季六出去可以保护你的安全。你只要告诉管家你的去处便可。不过记得带着季六。”

　　他虽然说出来轻飘飘的，然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砚九拒绝的话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这时，管家忽然过来了。

　　待问清楚是季晚琪的事情之后，季晚煊便对着她道：“东边的院子便是我的，你若有什么需要、或者无甚么事都可以过来。你初来乍到，早些休息罢。”

　　知晓他应是操心季晚琪的事，便点头。

　　砚九进了院子，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瞧见季晚煊匆匆离去的背影融入夜色中，身边是季晚煊派来护卫她的季六，里面还有伺候自己的两个小丫头。忽然间就想，自己怎么好像欠了季晚煊这么多的恩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