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侯》桥夕

30、惜为女子

　　种夫人笑了笑，“不知三娘子此话之意？”

　　柴蕙见种夫人直爽，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夫人也看见了这雪下个不停，家中富裕的人家自然不觉的难熬，还会烹茶赏雪不知多风雅。然后贫穷百姓家中，无米粮度日也无炭火取暖，不知多少人家的老弱熬不下冻死家中。故而今天过来县衙，便想请夫人出面，禀明杜大人，借阅本县户册。然后请大人出面召集本县富户一同出资、出粮与炭火木柴周济本县实在不能熬过冬日的乡亲。”

　　种夫人闻言挑了下眉，“三娘子倒是心善，只是你也知道我家夫君才来晖县上任不足三个月，本县富户还没有认全呢。那些人家就算卖我夫君的面子，只怕这出资也不会太多的。再则，这周济乡亲和借阅户本名册有何关系呢？”

　　“夫人，我既然提起来了，自然是有办法的。本县的富户不算多，也只那十来家，说来我陆家也算不得顶尖的。我们这样的人家，如今只愁名声不响不能朝上走。若是此次周济乡亲父老写进县志之中，又在衙门前立下济民牌坊，但凡周济大户，均能于牌坊上留名。夫人您说，他们还会吝啬银粮吗？而借着此事，杜大人也能在晖县立稳脚跟了。至于借阅名册，则是我想得真真将得来的银两、粮炭等送到急需的乡亲手中，而不是只得了名声，但是却被一些家中过得去的冒领了。”

　　种夫人听罢，眼中亮了许多，含笑让了柴蕙一杯茶，方道：“三娘子当真是聪慧过人。只是你就不怕我夫君从中贪墨吗？”

　　柴蕙看着粗瓷茶碗中打着旋儿的茶叶，笑吟吟地道，“就凭着杜大人来晖县上任，除了夫人和小郎君小娘子随行外，不过两个老仆两个婆子两个小厮和两个使女，行李也不过一车，我便知杜大人非贪墨之人。再则，夫人姓种，我相信西北天水种家的女儿绝对不是贪鄙之人。再则，就算杜大人真的有心没去一二成，只要大头都用在乡亲身上，也是我晖县百姓之福呢。”

　　种夫人一愣，深深地看着柴蕙，“三娘子果然是有心人，竟然连三个月前我家来晖县的情景打听得一清二楚。看来今日不答应是不行了呢。”

　　“利人利己，何乐而不为呢？夫人同我相处久了，便知道我的为人了。”柴蕙的笑容更加温婉了，“先贤圣人早就教导过说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虽是一女子，家势也并非大富大贵，但是也想为晖县乡亲尽自己的一份力。正好我娘家哥哥不日将娶亲，哥哥待我极好，我也想借周济乡亲之举为哥哥和嫂嫂祈福。”

　　种夫人此时已然知道，眼前的女子果然如传言所说，不是一般的女子。行事大气不输给男儿。她生在种家，父兄教导也与中原之地的女儿教导不一样，也要求女子若男人一般当家理事。只是如柴蕙这般，半点顾忌也没有地如男儿一般行事，却是没有。真是可惜了，若是柴蕙身为男儿，只怕能创出一番天地来的，只是可惜了身为女儿身了。

　　“三娘子这般的女子，我当真是第一次见。娘子放心，我定会一字不漏地将娘子之意转告给我夫君。”

　　“如此，多谢夫人了。”柴蕙放下茶碗在榻边的小桌上，起身行了一礼。又在种夫人送她出房门时，柴蕙浅浅笑道：“……晖县并非大城，大名府这些年频频遭天灾，县中富户以城西李和城东王为翘楚。王家富那是因为王家开着一家茶楼，一处茶铺和一家瓷器铺子，家里还有一处窑场，而李家则是开着一家丝绸成衣铺子和一家绣坊，又开着一家木炭铺子。想必杜大人今日不在，想来是有要事的。说起来，若非我身为女子，也想设宴款待杜大人和夫人呢。不过如今我身为陆家庄的甲丁都尉，多有机会和杜大人面谈的。”

　　“三娘子这般，以后我得称你都尉才合适。”种夫人笑道。

　　“今日我宿在城西的陆家粮油铺子之中，如今风雪未歇，还望夫人尽早转告大人。多谢了。”柴蕙请种夫人留步后，接过使女递上来的狐皮斗篷，转身出了县衙后门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柴蕙靠着车厢壁，她想起了同种夫人说话时，屏风后那道极缓极轻的呼吸，这位杜大人和种夫人倒是有些意思。

　　“柴乙，你不用跟着我过去，而是亲自往山东走一趟，去郓城西溪村走一遭，亲见保正晁盖，就说我周济乡亲财物有限，欲向他借钱一万贯。再去水泊梁山，见一见林冲，就说被他休弃的娘子张氏贞娘重病不起，性命堪忧，只望见他最后一面。”

　　柴蕙缓缓措辞，“你到西溪村时，若是公孙胜还在西溪村，便告诉他，别忘了当日汴京城中所言，仲郎快要启蒙，只待名师了。再则，打听一下郓城一押司宋江的事情。”

　　柴乙躬身应是，翻身上马后勒住了马头，转身一人一马就奔入风雪之中隐去了身影。

　　而县衙后宅里，种夫人正和知县杜川并坐在榻上，“官人听了那柴三娘的话，如今可还轻视她只是一女子？”

　　杜川摇头，眼眸中精光大现，“这位柴娘子若是个男子，我倒是要怀疑她的居心了。操练甲丁为势，周济乡亲为名，比一般男子还要强些，只是可惜是个女子，不然我倒是可以请她为幕僚了。只是就算如此，我还是认为她为了替兄长祈福而周济乡亲，总有些牵强。”

　　“或者同她的哥哥有关系”杜川沉吟片刻得出一个结论，“来大名府我方知道我大宋如今已经被那些个奸佞之人败坏到如此地步，乱贼四起。据说那柴进在沧州很有些名声，又坐拥豪富家财，加上祖宗的名声，就算是沧州知府都高看他一眼。这柴进若是自认为前朝皇族之后而怀了不轨之心，那可真是真是糟糕了，绝对不是那些躲进山中的落草莽夫可比的。”

　　“夫君是否想的太多了？大宋立国百余年，如今虽然贪官横行，但是之前也算是盛世了，百姓还是心有朝廷的，多少人还记得百年前的短短几年的前朝？再则，你也听到了那柴三娘所言，若是依她的话做，于官府也是大有好处的。夫君若是心有疑窦，不如明天亲自见柴三娘。”

　　杜川听了妻子的话，稍微展言，“也罢，明日我便见一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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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嗯，卡文，特别严重，本来以为今天能够更新两章的，呜呜呜，( ▼-▼ )，只能看明天行不行了···食言而肥的渣作者掩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