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穿无归》嫁膺

21、第二十一章

　　迟姜的双眸倒影着这片战场。
　　有尸骨未寒，有血流漂橹。有死亡，有挣扎。有呐喊，有哭泣。有一切痛苦。
　　没有上帝，没有神。没有众生安乐，没有怜爱世人。没有任何救赎。
　　当世界沉沦入深渊，星夜不再，日月消磨；当野兽肆虐，朝不保夕。当环境恶劣到极点的时候，依然有那么一群人，他们不愿匍匐膝行，默默撑住粗粝的土地，背脊张开坚韧的弧度，只要一人尚存，人类就还未沦亡。
　　我们会死，但我们永远不会输。
　　迟姜沉静如千江映日，波澜不惊的眼眸忽然绽放出近乎杀意的决绝。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一切犹疑，一切徘徊都是那么可笑。不该忘却的就死死记住，做出的承诺就牢牢遵守，感人的就为他感动，悲伤的就为之落泪，愤怒的不过剑出无悔而已。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迟姜感觉自己剑术上的瓶颈隐隐开始震颤，嘶鸣，有种力量能摧毁一切。
　　而这力量，就诞生于他的手中。
　　于是他顺应这种感觉，拔剑，清辉遍洒，剑出无疆。
　　万物皆休。
　　——————————
　　寂静占领了整片空间。
　　过了一会儿，沸反盈天。
　　"卧槽，那是谁！！那是谁啊！！"
　　"妈的，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男神！以后他就是我男神！"
　　"求名字！求真相！"
　　"。。。"
　　。。。。。。
　　秦螭望着沸腾的人群，无奈摇头，唇角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住。
　　"好了，敌人还没撤退，别高兴得太早！"他的声音传得很远。人们这才渐渐平静下去。
　　迟姜轻咳两声，面色像是落了浅浅淡雪的玉雕，冰冷，削薄。
　　"迟姜。"方炽不着痕迹扶住他，修眉峰聚，神色不渝，"太乱来了。"
　　迟姜摇头："我若错过这个机会就很难突破瓶颈。"
　　"哪怕此时你无力再战，会随时丧命？"方炽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迟姜的力量体系与他们不同，无法将他们的能量灌输给他助他恢复。
　　外人看来他们不过比肩而立，不时交谈着什么。谁能想到其中一人已虚弱至此？
　　"你回去。"
　　迟姜看着被震慑住只敢远远游走的丧尸群，再次摇头："它们一时过不来，足够我恢复了。"
　　方炽静静看着他，也说不上什么表情，唯有一双深色的眼瞳流转愈深，不可见底。就在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丧尸群忽然如摩西分海，乖乖让出一条路边来。
　　众人一惊，心中隐约有不详的预感，紧张地注视那条路的尽头。
　　有一人怀抱着什么，步履轻盈，行动如风。
　　"好久不见。"他清秀的面容露出一抹腼腆又无辜的笑来，像是涉事尚浅的大学生，鸢尾花一般温润。
　　如果他的皮肤不那么灰白，眼睛不是那么浑浊的话。
　　方炽皱眉。
　　"不欢迎吗？这也没办法呀，是我的错。"他自说自话着，温柔抚摸着怀中人的头骨，"所以，为了表达我的歉意，送给你们一份小小的礼物。"
　　他迅雷不及掩耳的抬起手掌，浑浊的晶状体里闪现出狰狞又暴虐的红光。"轰"的一声，一道刺目的光芒轰碎了牢固的，仿佛无坚不摧的大门。
　　"哈哈哈哈。"他狂笑起来，"送给你们！无尽的绝望与死亡！"他仰首发出尖锐的嚎叫，身后的丧尸群应和着，嘶吼着，又一次扑向大门的方向！这一次，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他们！
　　"该死的！"秦螭一捶栏杆："快！死守大门！绝对不能让他们进来！"
　　千钧一发之际，所有感官都被调动起来，竟然没有人落后，最快速度执行着命令。
　　"呵呵，方炽是吧，你的对手是我。"缪小君拦住方炽，笑道，"这位就是当初杀了那只丧尸为我妹妹报仇的人吧？你走吧，我饶过你。"他对迟姜道。
　　迟姜看了他一眼道："你这是想让你妹妹死也不得安宁吗？"
　　缪小君神色一变，唇边的笑容再次狰狞起来："你想死？"
　　迟姜避开方炽的搀扶，身姿如竹："话不投机，出手便是。"
　　方炽轻笑不语。
　　缪小君瞳孔一缩，凌厉的爪风直扑迟姜面门，迟姜长剑从容一挑，迅速退后几步避其锋芒。
　　"我来。"方炽身形一闪，幽艳的火焰占据了缪小君视线的所有角落。
　　迟姜远远看着他们交锋，二人势均力敌，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得谁，他上去反而添乱。相反，城门处的情况危如累卵。
　　尽管剧情就是如此，迟姜依然无法袖手旁观，正欲回去，就见城中一支队伍奔赴城门。看样子是从内城来的。
　　"我是陈铃！特来支援！"尽管面色有些苍白，她的双眸却亮如星子。
　　"你带这些普通人来干什么？"秦螭有些吃惊。
　　回答他的确实陈铃身后队伍中的人："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即使是普通人也是能杀人的。"随他们一起来的孙仲海站了出来，"家主，我孙仲海虽不是什么好人，可我亲哥孙伯海死在这些狗娘养的手里，我便是咬也要咬死他们！"
　　秦螭定定看了他们一会儿，见没有一个人回避他的视线，忽然一笑："好，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你们去吧！"
　　随着这些人的加入，异能者们本来颇有微词，可是当这些人即使打不过也死死抓住丧尸，抓不住就咬，用手挠，即使遍体鳞伤，眼看活不下去，他们依然没有放手。
　　他们很弱小，很脆弱；但也很强大，很坚忍。
　　尸横遍野。
　　"守住！绝对不能让第二大门被冲破！"
　　"我想让我的孩子知道，他有个战死的父亲，而不是苟活的懦夫。。。"
　　"身后那座城里有我的家，我的一切。。。"
　　"死不足惜。。。"
　　这里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墙壁，每一个角落，都深深浸透着鲜血。那些鲜血所诉说的，从来不是屠杀，而是牺牲；那不是罪恶，而是荣耀。
　　缪小君突然停下来，陶醉地深吸一口腥臊燥地空气，笑容妖艳："啊，差不多了。"即使与方炽交手他也依然没有放下手中缪小姝的尸体，此时他却轻轻把她放在地上，从怀中掏出一枚水晶一样的事物，光泽黯淡。
　　"醒来吧，十方泪界。"
　　方炽急退回迟姜身侧，看着那东西渐渐散发出绚丽的光芒，凌空飞起。那光芒似乎将一切都掩盖了，像是落入人间的太阳，无论是丧尸还是人类，都不由自主呆呆望着那光源。
　　万物静止下来。
　　迟姜默默收起剑，手掌微动，一个小小的瓶子已被捏在掌心。
　　晦暗的气流慢慢向那光芒聚集，速度越来越快，最后聚成一个暴动的气旋将整片天空覆灭。那气旋就是世界的中心，深邃，强大，不可反抗。
　　"求您，救救我妹妹。救救我妹妹！"缪小君跪倒在地，卑微得如同被抛弃的雏鸟，柔弱得不堪一击。
　　奇迹开始了。仅仅是一道细微的支流，活死人，肉白骨便是如此。
　　缪小君泪流满面："妹妹，妹妹。。。"
　　鲜活的血肉包裹上森然的白骨，破损的肢体疯狂生长，枯黄的头发重新变得黑亮。。。那是吞噬了无数生命换来的新生。
　　"哥哥。。。？"少女眨了眨眼，声若琉璃，清澈甜美。
　　缪小君将她拥入怀中，用尽所有温柔。
　　迟姜看着他们，觉得有些奇怪，缪小姝不是应该成了身外化身，杀了缪小君吗？
　　不过这样也好。
　　他捏紧手掌，掌心竟出了薄汗。一切，到此为止了。
　　半空中气旋越来越大，迷雾一般蚕食着周围，向地面侵蚀而来。
　　迟姜脚尖一点，便如轻云乘月，飘飘渺渺，飞向空中。
　　"你要去哪？"迟姜瞳孔剧烈收缩，腰间被一只手臂揽住，一点热气在耳际扩散。
　　他一时恍惚起来，天空离他越来越远，以坠落的姿态，尘埃落定，倒影支离。
　　身后的男人将脸埋在他的脖颈处，呼吸清浅而安静。
　　"方炽。。。？"迟姜犹豫着，身躯微颤，那不是尴尬，而是恐惧。
　　这个男人，此时陌生的让他恐惧。
　　"你不记得我了吗？红非镜。"他说。
　　"红非镜。。。"
　　"红非镜。。。"
　　他一遍一遍重复着，忽然用力扳正迟姜的身躯，力气大的让他疼痛。面对面，呼吸纠缠着呼吸，他深深望着迟姜，微笑："你逃不了的。"
　　迟姜指尖颤动，一股寒意吞噬了全身每一寸肌肤："。。。苏。。。双。。。"
　　男人又笑了起来。那个不苟言笑的剑客，太子，帝王。。。愉悦得如同孩童。
　　"我着了你三千年，等了你三千年。"
　　迟姜想挣脱他的钳制，却被扣得更紧："方炽呢？"
　　"他，就是我。"男人手一招，天空中的十方泪界停止吞食，滴溜溜打着旋落到他手中："看，没人能阻止我。你逃不了的。"
　　迟姜震惊地看着这个画面，脑中乱成一团。
　　"滴——情况异常，警告，情况异常。维护者不归任务已取消，请回归圆都，请回归圆都。。。是否返回？"
　　迟姜一愣，心中迫不及待答到："回归。"
　　"想走？"男人狭长的眼帘微眯，面容冷酷得不近人情："我说过，你逃不了。"
　　迟姜近乎震骇地感知到圆都的力量被隔离开来，他被男人圈在怀里，那不是庇佑，而是。。。
　　他再次感到恐惧。这个男人，他究竟想做什么？
　　"苏双，你太小看我了。"就在这时，迟姜一直挂在胸口的从棺椁中取得的金蝉忽然颤动起来，一道几近凝实的虚影轻轻搭住迟姜的肩头。
　　"金洛阳。。。"迟姜麻木地道。
　　进洛阳灿烂一笑："有我在，走吧。"他一推迟姜，迟姜只觉一阵眩晕，意识开始脱离这个世界。峰回路转。
　　"下次可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你了。"
　　这一切电光火石之间就结束了，快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迟姜带着一肚子疑惑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终于结束了。。。。。。不归你以后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