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心抄·Hyacinth》vagary

3、3

　　等到staff二次过来通报调光完毕，奥莲又走出去，问Gin，“都准备好了？”
　　Gin简直都不想理睬她，staff答了句是的。
　　奥莲不以为忤，笑笑说了两个字，“清场。”
　　Gin啪一下回过头，“啥？”
　　奥莲没理他，“这几张片子并不需要搬抬道具，试光调灯留两个人足够，剩下的人，都出去。”
　　她声音并不高，却像一滴水炸在油锅里。我冷眼旁观，发现不少年轻staff跃跃欲试地捏着手机，显然想要偷拍，更有人吸取上次经验，带了朋友过来“参观”紫苏和七园羽。这么一看，不禁觉得奥莲这一句话实在解气。
　　Gin瞪着她，“你疯了吧？”
　　奥莲唰一声抽出合同影印件拍在Gin面前，“这上面写的一清二楚，我要求全封闭拍摄以免信息外流，你签的字。”
　　我注意到她已经不再对Gin用敬称。
　　“不清场？可以。写个书面声明给我，否则有一张非工作照流出去，我都唯你是问。”
　　Gin暴跳如雷，“你敢怎样！”
　　奥莲笑笑，轻描淡写地说：“不怎样，至多起诉你和你所属公司。”
　　潜台词分明是：信不信我告到缕红社关门大吉。
　　Gin抓起合同嚓嚓几声撕个粉碎，转身就走。我吓得手脚发凉，奥莲却淡定得很，叫，“松本君。”
　　那小子从角落钻出来，把DV交给奥莲。
　　奥莲慢悠悠地说：“我知道你不怕违约，自有人给你撑腰。不过呢，这片子拍的固然没有你好，倒是绝对比你的作品有市场。”
　　Gin转过头。
　　奥莲一只纤纤素手掂着机子，“从我们抵达开始，每一分钟，都有记录。谁失职，谁欺场，一看便知。”
　　她忽然笑出声来，“证据确凿，我倒是想看看缕红社如何保你。”
　　Gin破口大骂，staff中有机灵的，连忙拽他，“老师，老师，她说不定还带了什么东西……”
　　奥莲嫣然一笑，伸手招他，“够聪明，不如跟我混吧。”
　　Gin一张脸憋得发青，攥紧拳头上前几步，保镖之一大步走上来，向奥莲身前一挡，手掌伸开来有蒲扇大，意图很明显：你打女人，我捏死你。
　　我佩服死奥莲，事情乱到这一步，她居然仍气定神闲，徐徐地问，“你还不清场开拍？”
　　Gin显然是豁出去了，面红颈粗地站在那里大爆粗口，吼着“信不信我封杀你们”。奥莲连睫毛都不抬一下，听了几分钟抬手掩口微微打个呵欠，姿势无比美妙，再拿出手机拨号。
　　以Gin的痛骂作背景乐，她低低说了几句，抬头喊了声，“有人要跟你讲话。”信手便把手机扔出一道抛物线。
　　Staff吓得连忙捧住，毕恭毕敬递给Gin，奥莲淡淡地说：“你最好是听一听。”
　　她的语气一瞬间冰冷。
　　Gin被慑住一刹那，当真接了电话，不知对方是谁，只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几乎涨成猪肝色，又陡然发白，一红一白，又好笑又有点可怕。
　　半晌他垂下手，瞪着奥莲只是喘粗气。
　　奥莲快步上前，一把夺过手机，狠狠拍上桌面，抬手指住Gin鼻尖。
　　那姿势活生生是个高中小太妹。
　　全场鸦雀无声，只听她厉声说：“我知道你作何打算，KUSU公司是小，势单力薄，只是也容不得你欺负！我奥莲德在一天，就只有我封杀你，没有你封杀我的人。你现在就给我拍，拍之前想清楚，你还要不要吃这口饭！你觉得委屈？别忘了你是如何欺人压人的。你压人，人压你，你欺人，人欺你，天经地义。”
　　Gin瞪着她，一字不能应声。
　　即使很多年之后，我都不知道那个电话另一端是谁，奥莲又是如何获得对方支持。
　　对我而言，她是另外一种人，她走的路子，可能我连梦都梦不到。

　　奥莲夺手抽回手机，嚓一声在金属桌面上擦出一道划痕，她看都不看，自由自在地走回来，鞋跟在地板上磕了磕，低头微微一笑。
　　Gin深深喘了几口气，挥一挥手，staff忙跑上前。
　　“……清场。”
　　他一众手下平时都是受惯呵斥的，这时更是大气不敢出，你推我我推你，留下两个面相机灵的，余下的一个接一个悄悄躲了出去。
　　奥莲轻声说：“开拍。”
　　她端坐在全场唯一一张高脚椅上，姿态曼妙，泰然自若，每看一下腕表，Gin的脸色就红白闪烁。事先她已在D.N.企划部讨来审阅通过的样片，将之分成几组，又同紫苏和七园羽事先沟通过，到了现场自然发挥事半功倍。
　　每拍过一组，奥莲便命令紫苏和七园羽下场休息，福田立刻送上饮料点心，点心不过小小一口，饮料则用吸管，吃喝都与妆容无碍。这边厢奥莲同D.N.的企划主管守着Gin的相机，在电脑上直接导出样片，好坏当场定夺。
　　我同情地看着Gin一额头的冷汗。松本还抱着DV不放，显然拍上了瘾。
　　等到企划主管选中满意片子，Gin的助手调好下一组灯光，奥莲这才向高桥点点手，简短两个字，“补妆。”
　　高桥眉花眼笑地扭过来。
　　那一套片子拍了很久，但我总觉得并没有多久。奥莲精力十足，看她一眼就觉得浑身亦涌起无穷干劲。
　　拍摄结束时已是暮色浓浓，在我眼里，她整个人仍旧亮丽无比，纵然脸上出了油，粉底褪了色，睫毛膏和眼影糊了一点点，几根头发自拢好的鬓角里毛毛地散出来……就算这样，照旧明艳如新鲜摘下的花朵。
　　就算朝花夕拾，也是最美的一朵夹竹桃。

　　和Gin的这出好戏，年轻的美女经纪人一战成名，圈内几乎无人不知这女子横空出世，又看得又打得，实实在在杀掉Gin的威风。之后再几度拍摄，奥莲并不跟拍，只由我们出面，Gin照旧垂头丧气，功夫做足，半点不敢敷衍。
　　我暗暗偷笑，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那年WAX领头严选出的艺能界权力榜上，我毫不意外地看到奥莲的名字，连带KUSU的楠老板也赫然在列。据我所知，因经纪人手段高强而提携了老板的，这可是古往今来第一件大异闻。
　　过后不久，老板叫我到办公室。他脾气温和，素来我们并不顾忌，自然也不当回事。
　　老板一本正经地说：“石桥，这个问题，你要好好回答我。”
　　我乐了，说：“你如果想结婚，不用来咨询我，我也没这个运气。”
　　他郁闷地挥挥手。
　　“你觉得，奥莲德为什么会来我们这里？”
　　我茫然地看着他，“为什么？不是你招聘她？你捡到宝了，老大。”
　　他苦笑。
　　我一瞬间回过神来，陡然之间，手脚冰凉。
　　“她不是你找来的？那她是怎么来的？”
　　老板继续苦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看他的眼神我就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就算她来路不明……”我喃喃说。
　　就算她来路不明，我们也爱上她了。
　　她说，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地说：
　　“我们‘楠家’就算势单力薄，也容不得你欺负！只要我奥莲德在一天，就不准你欺压我的人！”
　　自她成为DOKUEIKA的经纪人那一刻起，她的用词，就永远是“我们”。
　　我爱她，无论她是谁。我们都爱她，都崇拜她，都感激她所带来的一切改变，她为DOKUEIKA——甚至也是为我们，所做的一切。
　　老板明了地看着我，叹了口气。
　　“真是一朵夹竹桃。”
　　中了她的毒，也心甘情愿。
　　那天，我是带着一个解不清的疑问离开楠银莲的办公室的。
　　奥莲究竟是什么身份，她为何而来？
　　每个人都有秘密。而奥莲，她是伴着那不可解的秘密移植到“楠家”的土地上，鳞茎中生长出诡艳丰硕花朵。
　　她美丽神秘如风信子，而我却并不好奇，甚至我相信，我的同事们，乃至DOKUEIKA，也同我一样，没有好奇。
　　她付出好意与努力，而我们报之以信任。
　　即使风信子的花语里，充满了忧伤与妒忌。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