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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神女墓(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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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琊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后退了几步,愤恨地挤出最后两个字:“谢……衣……”
就从高台上摔了下去。
阿阮身上的禁咒在同一时刻被解开,她尚未站稳,忽然感觉到了地面的晃动,复又跌坐在地,惊叫了一声。
“不好,这个地方快要塌了。”谢衣扶起阿阮,抬头看了看穹顶,那上面已经有石头开始往下掉:“方才的打斗太过激烈,没料到这个墓室很多地方都已经坏了,经不起折腾。此处不宜久留,我们拿了剑心快走。”
他将晗光递给禺期,禺期一边施术将剑心碎片聚拢引入晗光,一边叹气道:“这神墓屡经变迁,能撑到此刻才坍塌已属不易。吾取了三分之一的剑心,料想已经足够,再多,吾也压制不住了。”
“多谢禺期前辈。”谢衣接过晗光,感觉剑身果然轻巧许多,拿着更为称手,大概是此剑已不用再吸取使用者的灵力之故。
阿阮对着榻上的神女遗体双手合十道:“对不起呀,我们不但拿了你的东西,还把这里弄塌了……”
谢衣与初七亦是对着神女,行了一个神农之礼。她的面容始终宁静而安详,对发生在身边的一切都没有丝毫知觉,哪怕此刻墓室即将坍塌,她也不会再有任何反应。
三人正待离开,墓室中忽然传来一阵更为剧烈的震动,让人站立不稳。在巨大的轰鸣声中,那道焉褚之石所制的墓门竟然缓缓关闭了起来,四周的光线忽然变得晦暗,似是有极大的石块在头顶上落下。初七正要施术,顷刻间身边已被莹莹白光照亮,即将掉落的石块被定在了半空,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是谢衣,先他一步发动了千柱之阵。
果然遇到同样的情况,他们都会做同样的事。
“阿阮,快去开门。”谢衣手握晗光维持着法阵,脸色有些发白:“初七你们先走,门打开了我马上就过来。”
方才他被风琊扔那一下,显然受的内伤不轻,千柱之阵消耗又极大,才一会儿工夫,就觉得有些吃力了。阿阮已经跑到门口打开了石门,喊道:“谢衣哥哥、初七哥哥你们快过来!”
初七则站在石桥上,距离谢衣九丈左右的地方,发起了第二个千柱之阵。
“这样比较稳妥。”他对谢衣说:“快走。”
谢衣愣了一下,旋即收起法阵,跑向了门口,但心里疑惑却更甚。初七不但知道阿阮是露草化身,知道他年幼时未与旁人说过的风琊的往事,这也就罢了,他竟然还能发动千柱之阵。这个术法乃是谢氏不外传的秘法,流月城中并不是谁都能学到的。
疑惑归疑惑,既然初七说过迟早会告诉他一切,他就还是相信他。
来到门口,谢衣对初七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过来了。初七收了术法,身后巨大的石块轰然落地,那道石门也有缓缓关上的迹象。他向着门口,刚跑了两步,忽然被一个黑影扑到了一边。
“老子……死也要你……一起陪葬……谢衣——”是风琊,他竟然还未死,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藏在桥上,伺机抓住了初七,一扑之下,利爪穿进了他的腹部!
“初七!!!”
他听到谢衣的喊叫,看到谢衣身后的石门即将关闭,立刻反手握刀,将刀柄对着谢衣掷出,将他撞到了门外。
呵……一模一样的事……好像已经是第二次做了啊。
被撞倒门外的谢衣迅速爬起来,却发现门缝再也无法容纳一个人通过。透过逐渐合拢的缝隙,他看到初七手中凝出光刃斩下了风琊的头颅,然后,抬起头来对着他笑了一下。
石门的缝隙彻底合拢,再透不出一丝光亮。
“初七!”谢衣近乎疯狂地拍打着门,“阿阮,快开门,初七还在里面!”
“谢衣哥哥,我打不开……这道门好像已经坏了……”阿阮惊慌地说。
“怎么会这样……”谢衣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好像都要凝固了,一寸一寸,如坠冰窖。他取出晗光一边对着石门挥舞一边吼着:“开啊!你倒是给我开啊!”
一扇门,一道缝隙,生死之隔。
同样的情景,在百年之后的另一段时空也上演过,只不过那时门外的人是乐无异,而现在,是谢衣。没有任何理智和冷静,不顾身边有石块掉落,对着石门徒劳地挥着手中长剑,绝望地拍打着门扉,呼喊着初七的名字。
风琊的尸体已化成烟尘消散。初七捂着腹部的伤口,来到门边,再一次靠着石门缓缓坐下。
疗愈的法术可以止住血,但是只要流血过多,他难免会手脚麻木。这一坐下去,竟是站也站不起来了。
当真是天意弄人。
手边摸到了偃甲刀的半截残刃。
那时给这柄刀取名为“轮回”,未料一语成谶。
有些人和事,无论过程如何,最后总会迎来相同的命运。比如最终还是到了谢衣手上的偃甲材料和桃源仙居图,比如死在他手上的风琊,比如坍塌的神女墓,比如折断的佩刀,再比如,他自己。
无论如何,还是逃不脱葬身水底的命运吗……
“谢衣。”他对着门外说着,也不知道谢衣能否听得见,“你快走,神女墓即将坍塌,你们在的地方也不安全。”
“我不走!”谢衣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哑:“我不走啊!我绝对不会抛下你的!”
“快走啊!莫要让我们这么久的努力白费。”全身的力量都在渐渐散失,初七仰头,将后脑勺也靠在了门上,“带着晗光和昭明剑心回流月城去!这是你一直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替我……实现它。”
“什么愿望,如果不是和你一起,这个愿望还有什么意义?如果连你都保护不了,我还谈什么保护流月城……”谢衣将剑插在地上扶住,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初七被关在了石门里面。
“我承诺过要亲口告诉你一切的,看来是没法兑现了。”初七自嘲地笑了一下,费力地喊道:“阿阮,还不快带谢衣走!”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什么都不想知道了!我只想你出来啊——”
“对不起……谢衣哥哥……”阿阮早已泣不成声,拉着谢衣的手:“求求你,这里真的快要塌了……”
禺期出现在空中,一掌劈在谢衣后颈将他打昏,对着石门说道:“黑衣小子,我们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脚步声迅速远去。
地面在震颤,身边不时有石块落下,初七的心里倒是一派平静,莫非是同样的事经历两次就不会再有太多感触了?
这一次,大概不会再引发神女墓中的奇迹了吧。
毕竟,他所经历的奇迹,已经够多了。若非如此,从一百年前,在捐毒国的沙海中,沈夜手中长剑穿过他的心脏时算起,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一次次以为自己会死,又一次次地活了下来。甚至,回到了过去,改变了历史。
在这个时空中,谢衣手中有了晗光,有了昭明剑心,他就不会再败给沈夜,不会成为流月城的第七个肉傀儡。他会在合适的时间,击败心魔,重回破军祭司的职位,然后在许多年后,继任大祭司。
沈夜也不会殉城了。原本的历史中,虽然初七没有见证流月城最后的时光,但是,沈夜的计划,他能猜测得一清二楚。在那个计划中,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包括小曦和沈夜自己。而现在他们都会活下去,在四季如春,花木繁茂的龙兵屿,和谢衣、瞳、华月一起,和族人一起,好好地活着。
流月城的大家不会死,不会再有矩木枝戕害下界黎民,捐毒国不会因此灭亡,一切都会很圆满。
只是,这一切他都无缘得见了。
改变了那么多人的命运,却终是无法改变自己的。
他想起了自己上一次在神女墓中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愿望,好像就是……
“如果他在和沈夜重逢前找到了昭明,一切是否就会不一样?”
如今,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
这个时空,已经不再需要,也不会再有“初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