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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十一章:他乡遇故知(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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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赛金花同出一师门,她为师姐,他为师弟。
作为师姐,赛金花十分称职。作为师弟,他有愧,不该对师姐动不该动的心思。
即便动了,也不该对她说出心意,导致震怒师傅而将师姐外嫁。
可以说,师姐一生的悲剧皆因他而起,即便不全因他,他也是其中导火线。
他以为,师姐嫁去会幸福,不曾想会断送她一生芳华,最终落得香消玉损的下场。而留下的唯一血脉,他也护不住。
师姐临死前,交了他一封信,告诉他不要想着报仇,告诉他男人因心系苍生,告诉他,若将来有幸,请她代为照顾她女儿。
师姐所说的一切,他都还没来得及做,华清也已长大成人。原以为她会嫁三殿下,不曾想阴差阳错,一道圣旨嫁入东宫。
他希望能由他之手护住师姐留下的血脉,也清楚,目前他不能带着华清远走天涯。曾以为萧楼是会她的良人,如今看来,似乎有待考证。
苏柏猜到他的想法,执起一颗黑棋,毫不犹豫落子儿,不紧不慢道:“师傅曾说,乱世横扫,应舍女儿情长。依我看,师傅似没有做到。”
宋先生一惊,好在带着人皮面具,根本就看不到表情波动。他说:“为师只能教导你为人的大道理。”
“师傅,我不管你的过去,也不想知道你对华清的想法,有一点你必须清楚。郑华清是我的,谁也夺不走。”
宋先生皱眉,不赞同他的做法。他始终认为,儿女情长有损英雄气概。当然,他不能承认自己也不是什么英雄。为师者,还是要淳淳教导:“男儿应先安邦在立业。”
“我不认为安邦和成家冲突。”苏柏不客气,几个回合,将宋先生杀的落花流水,一点也没为人徒弟的自觉性。
宋先生也不在意自己输给徒弟,沉着声问道:“你可知她是已死之身,若被有心人利用她尚且活于人世,不但为她招去杀身之祸,就连着你也无可不免。你可要想好,江山和美人,该有所取舍。”
苏柏面色不惊:“若我都要呢。”
“除非你不要将军府的支持,你可知道清儿她……”
“我知道。”
宋先生惊愕:“你知道?”
“是,可我不需要。我想要的东西,我会凭我的能力去争取,而不是靠一个女人去换取。”苏柏说这话时,表情阴戾。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不是师傅的人,师傅自然觉得很妥帖。”
宋先生:“……”
一棋结束,苏柏问起赛金花一事。
宋先生苦笑:“清儿来问也就罢了,你也来问,是存心不想我留一点儿属于我自己的秘密?”
“清儿?”苏柏低笑,这丫头也不是太笨,知道顺藤摸瓜。
难道不是苏柏挑唆?宋先生后悔自己冲动泄露秘密。
苏柏道:“暂时先别告诉她。”
“我估摸她猜去了八/九,你也知道这丫头聪明,凭着敏锐的嗅觉,藏的再深,也会被她摸出门路来。”
“那就……别让她嗅到气味。师傅,你也知道,如今的情势对她很不利。沈容已确定清儿尚且活着,我不知这事能满多久。”
宋先生冷哼,满?依他看,萧楼巴不得告白于天下。他哼道:“你要有心瞒,还担心瞒不住?就怕你没那个心。”
“是吗,徒儿的心思都被师傅看了透,我也没什么好辩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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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亮,苏柏起身离开。
宋先生立于峰巅,表情莫测。
萧楼的想法,作为师傅,他不是没猜测。若他处于萧楼那个位置,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举动。几个关键人物都道沈七‘死了’,不光死了,连着相府也倒了。
若被人发现她尚且活着,没有人会放过她。萧楼的方法看似简单,却也凑效。死人不能复活,那么活着的这个,只能是郑华清。郑华清怎能会是沈七?而郑华清身份也合情合理,众人都道萧楼因思念逝去的沈七而弄回来一个替身。
这冒险的法子,宋先生仍觉不妥。
真的毕竟是真的,做不的假,就怕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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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柏返回牧场,小睡了片刻,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沈其华的丫头来报说她有所好转,苏柏表示知道。
天亮了,一场罕见的骑马比赛上演。
苏柏作为屡战屡胜者,呼声最高,被下赌注也最大。
历来,敢在皇子头上下赌注,少之又少。这个纨绔的三殿下,无所建业,却备受人关注。
苏柏是今天众望所归的赢家,所有人无人不认为他能轻松赢得比赛。比赛的结果令人扼腕叹息,眼看要冲到终点,苏柏被摔下马背。
维持秩序的都傻了,若不是苏柏自己反应敏捷,肯定会被后面冲来的马踏伤。
围观的沈其华吓晕了过去,苏柏受伤,没人敢去打搅,好在有大夫跟随左右。
苏柏被抬回营帐内,大夫过来诊治,说伤了筋骨,休养十天半月即可痊愈。
苏柏一点也不在乎,十足的纨绔子弟形象。
送走大夫,苏柏启程回城。
余下的烂摊子,左宗祥不得不收拾。左宗祥不大明白他的举动,既然不喜欢沈其华,不带来便是,既然带来了,又冷着人家,公子心里到底怎么打算?
回到别院,紫玉带伤来报:“爷,皇后派人来问月中的赏花大会带几人去?今年人数有限制。”
苏柏满不在乎:“你瞧我这样还能去?是躺着去还是坐着去?”
紫玉立马说:“我这就让人回了。”
苏柏淡淡嗯了声,便回了自己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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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一时,华清误入药王谷禁地青鸾峰。说是峰,其实更像谷,它深藏在药王谷深处。若能穿过青鸾峰,便可走出药王谷。也就是说,青鸾峰是出药王谷另一条捷径。很可惜,那条道废弃十余载,据说有位练功走火入魔误入歧途的师伯被禁闭于此处。
华清只晓得药王谷是另一条出路,哪儿会晓得是条险路?又哪儿会晓得有位危险前辈被禁关在此?要知道,她宁可舒服死,也不想慌着逃。
当她闯入青鸾峰,还搞不清东西南北,就被一个毛人给吓晕了。
醒来后,她回想了一下,心想居然晕了,真没用。
片刻之后,又庆幸还好晕了啊,晕了好歹给她时间缓冲。
她爬起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黑乎乎的山洞里,伸手不见五指,寒气也不知从哪儿逼来,她冻得瑟瑟发抖。目视所及,不过方寸。
华清试着动了动,全身器官冷的有些僵。她试着摸了摸身边,空荡荡的,地上类似于枝桠干草之类。
是那个毛人给带这儿来?不会是想拿她当下饭菜吧。
华清有些担心,也知道担心没用,她得摸清眼下情况。
对着黑洞洞的旷野,试着喊了声:“喂,有人吗。”
华清没想着会有人,突然冒出的声音,她真真吓了一跳。
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有些遥远,带着戾气:“吵什么吵。”
华清:“……”有人比有兽好,好歹人有人性,还能语言沟通,若这里呆着一只兽,不出片刻她连白骨也不剩了吧。
想通了这点,害怕也淡了许多。她问:“你是谁?”
“容光你都不认识?”
容光?华清想,你又不是天皇老子,为什么要认识你啊。虽然天皇老子也未必能认识,这人的口气让她想起了苏柏。想起那个变态,她爱恨交织,倘若他带走她,她也不至于铤而走险。
容光哼道:“乳臭未干的臭丫头,老夫原谅你的孤陋寡闻。”
华清干笑,点头称对,又连着拍对方马屁,哄得对方颇为高兴。喜欢听奉承话就好,华清摸了摸额头上的虚汗。
被小丫头崇拜,容光老头也是蛮兴奋,十余年来,青鸾峰除了飞禽走兽,就是青山流水。他都以为,这个世界原本就如此,也早忘了外面繁华的世界。
乍看到这个丫头,容光甚至以为是小师侄来了。可他也知道,不是,小师侄早命丧黄泉。
所以,对着这个小丫头,容光有几分想亲近的欲望。
他问:“冷吗。”
华清心想,废话,寒气逼人,不冷就不是人。她点头:“嗯,这样下去,保不了明天就成一蹲石像了。”
容光沉吟,似考虑她话的真实性。
华清搓着双手,琢磨着是不是坐以待毙。她的性子实在不是坐以待毙的,她说:“是真冷啊。”
“你过来。”
啊?
过去?
华清目测,也不知他们距离多远,也不知前方有没有危险,路是否平坦,这贸然过去,不是自残么。
华清也不客气,说:“我什么也看不见。”
对方显然愣了一下,没想到一样。
华清以为他不信,发誓道:“我真看不见,骗你天打雷劈。”
说这话也挺担心的,真怕一道雷劈下来,冤死也没地方哭。
幸好,除了寒风和无尽的黑暗,什么也没发生。
容光也愣了愣,不想小丫头会起毒誓。他问:“你不会武功?”
“不会。”华清很老实。
容光想了想,问:“愿意拜入我门下吗?”
“啊?”有一个想收她为徒的?
“你是第一个我愿意收的,别的想拜我门下都没机会。”
华清不觉自己荣幸,要真被困这喊天天不灵的地方,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她问:“拜你为师要银子的吧。”
银子?
那是多么遥远神奇的东西。
他说:“不需要,只要你能把我毕生所学承去,我死而无憾。”
毕生所学?
光想想都恐怖,别说学了。
她为难:“我天资愚钝,别说一生所学,就一月所学,怕也难。”
容光不想她如此坦白。
华清又道:“要我能及容前辈百分之一,也能代容前辈分担,真遗憾,晚辈实在愚笨。”
容光沉吟,片刻道:“笨鸟先飞。”
“这?”能行?华清琢磨,无不感叹:“就怕朽木不可雕啊。”
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