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庶女有晴天》沐耳

12、第 12 章

　　少年没有追究穆小可，日子倒也平静，她特意送去自己带来的槐花蜜以示友好，少年也意外的收下了。

　　穆小可的表现出乎了子都爹的预期，打赏的钱竟然比他的工钱还多，人前人后听到别人夸赞穆小可，他也心情大好。

　　阿宽最近忙前忙后，大半时间没在元府，穆小可每日还是送自己的插花去，只是这几次没有丫鬟来取，都是她自己送过去，碰上没人的时候，少年依然不依不饶的找她麻烦，话语刻薄，忍了几次穆小可还是没忍住，二人唇枪舌战倒也别有一番滋味，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二人没有最初那么敌对了，有时候穆小可趁着没人也会直呼少年姓名。

　　元念慈，又是一个女性化的名字，穆小可对少年如此和女人的事息息相关嗤之以鼻。

　　日子似乎出奇的平静，但，太平静了。

　　这日，阿宽又从外边回来了，带着几分风尘仆仆，脸上却显出少有的舒展之色。

　　打发了众人，院内只剩下元念慈和阿宽。

　　满池的游鱼绵软灵巧，随着元念慈手指捻动，鱼食像细绵的雨，纷纷落在了水池里，鱼儿争相涌动，荡起阵阵涟漪春色。

　　阳光打在元念慈的白衣上，极好的银色锦缎，恍若波光粼粼的一股清泉，精致的轮廓在阳光下更见分明，十五岁的大好年华，却没有半分稚嫩，沉稳而内敛，极静的一抹光影，似丹青美卷。

　　阿宽扫了扫四周，确认无人后，才拱手回道：“少爷，打听清楚了。”

　　“说。”

　　“那孩子的确是庞家夫妇收养的，目前住在远山村，村里的人说是那夫妇二人在溪边捡到的，身份不明。”

　　“不明？她从未说过自己的身份吗？”元念慈不可思议的抬抬眼。

　　“听说，这孩子醒来后，已经……失忆了。”阿宽压低了声音，小声道。

　　“失忆！”元念慈蹭的站了起来，“果真吗？”

　　“应该是真的，我听说那夫妇二人还在平城四处打听过孩子的身世，但是一无所获，村中和这孩子打过交道的人也都证实，她的确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元念慈收紧了眸子，眼底闪耀着无法言明的光。

　　“少爷的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都已经失忆了不是吗？”元念慈再次恢复了平静，继续喂着鱼。

　　“少爷，这次我们回京城要不要带她一起，那华家知道我们找到了这孩子，必定感念。”阿宽说出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要带她回去。”元念慈扬眉斜睨着阿宽，悠悠道：“你可曾想过，她不过十二的年纪，如何能跑到这么远来，那夫妇说是在溪边所救，远山村附近多山谷，她小小年纪为何会去那里，若是看风景，那陪她去的人为何不如实禀报华家。”

　　“这……”阿宽一时语塞，他竟然远没有少年缜密的心思，随即道：“少爷所言甚是，莫非……”

　　“不管当时是何情形，恐怕都和那技艺脱不了干系，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她们母女有如此技艺，这孩子对华家来说太重要了。”元念慈意味深长的看向天空，那样透彻的天空之下，是人心的肮脏。

　　“至于她，”元念慈顿了顿，“你暂且不要声张，过几日打发了她们回去也便是了，我想如果有人要害她，她在远山村倒也安全。”

　　“少爷，趁着这丫头失忆，不如我们下点功夫夺了那技艺，这样我们就不用在忌惮华家，我们……”

　　“岂有此理！”元念慈当即发怒站了起来，衣诀一挥，“这是什么话，难道我还斗不过区区华家？”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阿宽自知说错了话，赶紧垂下了头。

　　半响，元念慈恢复了平静，道：“阿宽，我是很想赢，可是我更不想违背自己的心，论手段那老匹夫未必占的了上风，只是我不想赢的那么不光彩，这样的胜利，我想，我娘在天上也会耻笑我的吧。”

　　“少爷……”阿宽抬头看看眼前的少年，十五岁的年纪，本该是阳光明媚的，而这个孩子，却仿佛在命运的轮盘里过早的经历了风雨。

　　“少爷，这么多年过去了，您的心里还没有释怀吗？该放下就放下吧。”

　　“如何放下？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雨夜……”元念慈幽深的眸子与天空辉映，记忆像冰冷的潮水，冲洗着海岸上自己那不堪的身躯。

　　好在，他是那个人唯一的儿子，好在，他有机会看着那些人如何哭，如何死。

　　“谁！”元念慈眼神扫过攒动的枝丫，分明看到一个黑影。

　　“抓住他！”阿宽大喝一声，随即从院外奔出三个仆人。

　　被拦住去路的男人在原地愣了愣，随即跪在了地上，他边磕头边自言自语道：“小的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阿宽眼里的变化落在元念慈眼中，他沉着声音道：“他是？”

　　“回少爷，他便是庞万，救那孩子的人。”

　　几个仆人将子都爹往元念慈脚边一扔，会意的退了出去。

　　只见地上的庞万紧张的缩起来，脑袋却不自觉的磕着地面。

　　“你听到什么了？”元念慈的声音响起。

　　“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庞万猛的抬头，眼里尽是惊恐。

　　“无论你听到或是没听到，只要今天的内容泄露了半句，我势必不会罢休，你儿子庞子都倒是敦厚老实，这样的老实人应该命长些，你说呢？”元念慈话里带着笑，却让人分外恐惧。

　　“少爷放心，小的一定会守口如瓶，只盼保我家人安好。”庞万磕着头，泣不成声。

　　“下去吧。”元念慈满意的点点头，摆摆手道。
　　看着庞万战战兢兢离去的背影，阿宽上前一步道：“少爷，这个人要不要……”

　　“别动他。”元念慈眼里的光忽然一闪，心头隐隐而动，他仿佛听到了那个女孩的声音，她叫嚣着：“不要伤害他们，有什么冲我来。”

　　笑，元念慈眉眼柔柔，竟平添了几分和善。

　　阿宽看在眼里，心里了然，也便不再做声，他看着少年长大，深知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将他的心打开，也是好事。

　　“少爷，要不要打发了他们回家去，这里毕竟人多嘴杂。”阿宽说出自己的担心。

　　“不要，我还想试试那家伙，我倒要看看她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阳光迎面袭来，元念慈突然觉得，原来他不是那么讨厌刺眼的阳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有点眷恋这样的温度，哪怕这温度如此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