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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九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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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D市歌舞团的练功房内,叶蔓正身着纯黑芭袜连体服对着几面落地的大镜子练习基本功。从她幼时学习芭蕾舞开始,每日不管是否有演出,她必要练习三个小时以上的基本功和舞蹈,这一习惯早已融入她的生活习惯之中。正所谓天道酬勤,这也是她为什么能够在芭蕾舞方面获得成就的重要原因之一,天赋是一方面,勤奋却更为重要。
现下,她按照惯例,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换好连体服,在歌舞团的练功房内,随着舒缓的音乐伸展开柔韧的四肢。哪知,刚跟着音乐的节奏做了几个坡英特脚尖点地的动作,练功房的门便被人有节奏地敲响了。敲门声显然干扰到音乐的节奏,叶蔓停下做到一半的舞蹈动作。
这样的敲门声,一定是——
她微蹙起眉头,尽管面无表情,却仍看出她眼底迸出的一簇簇不悦。稳住身形,她关掉插在音响上公放的Ipod,走到练功房的门口,拉开房门。
小艾静静地等在门口,房门猛然被拉开,正在敲门的手来不及收回,停在了半空中。抬眼的瞬间,她看见叶蔓眼角眉梢露出的层层寒意,凛冽犀利,锋芒全露。她的心骤然跳得很快,随着心的跳动,她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拴在热气球的篮子里往上上升,飘到空中去,一会儿又从热气球中一个跟头翻了下来,身体使劲往下沉去。
叶蔓漫不经心地看向站在门外的小艾,在波澜不惊的表情隐藏下,起伏不定的心绪在心底蔓延。面前的这张年轻甜美的面容就像是春日里盛放的桃花,那是她很熟悉的女生类型,因为太过熟悉,那些被她从不曾遗忘地复杂情感和记忆纷纷在心头重温起来,如同初化的薄冰下面流淌着极冷的水,轻一踩到,便能跌入一片彻骨寒凉里。有那么一个瞬间,眼前的面孔竟然渐渐变得模糊,成为记忆里的另外一张面孔。
稍稍停上片刻,压下乱成一团的心事,叶蔓挑起眉尾,不动声色地问:“有事?”
小艾抵挡不住叶蔓强大地气场,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沫,攥紧手中的资料,心中暗自给自己打气,战战兢兢地说:“叶总监,那个……这是你让我搜集有关冯晓晓的所有信息,我发现……”
不等小艾说完,失去耐心的叶蔓一把抢过资料,随手翻了几页,立刻面沉如水:“别告诉我你就为了这些没有任何价值的资料打扰我练舞。”这些信息她早就知道,还用得找别人来查?随手将资料扔进练功房的地板上,她抬起头,目光刀子一样地剜着小艾,一瞬不瞬,仿佛小艾只要敢说出一个‘是’字,便会马上丢掉这份工作。
小艾脑子里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不自觉向后退了两步,急急忙忙说道:“我发现有关她的最新信息,是不在这些资料上的。”
叶蔓抱臂靠在门框上,小艾的行为已经快要触及到她的底线了。她的嘴角慢慢地露出一缕讥诮笑意,刚想说话,却被发现情况不妙的小艾抢先了一步:“这几日冯晓晓并没有去上班,我得到消息,她的男友住进了医院,似乎是摔伤……”
“摔伤?!” 叶蔓迅速收起了唇角的笑意,反问道,“好好地,怎么会摔伤?!”
小艾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听说是为了救冯晓晓……”后面的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既然叶蔓没有再往下问,有些话能少说就少说,省得沾上麻烦。
这时,暮色已经悄然降临,乌压压地一片阴霾渐渐地罩在叶蔓的周身,徒留下一个剪影的轮廓,唯有两丸眼眸依稀清晰。此刻,她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上半身斜靠在门框上,抱臂站在那里,然而对冯晓晓的恨意如一把利剑破开这片暗影,像是开闸后滚滚的洪流席卷而来,势不可挡地在她的心里横扫一切。
天光迷蒙灰暗,实在是不甚光亮,所以纵然小艾站在一米之外的距离,仍无法察觉叶蔓那看似随意的姿态下,绷紧发抖的身躯,以及那死死咬住地下唇和被恨意浸染得分外光润的双眸。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叶蔓不说话,小艾只能待在原地,局促地绞着双手。
不知过了多久,小艾觉得走廊外面吹入了风,双腿都有些站得又麻又僵,这才听到叶蔓微微有些靡哑地声音响起:“知道了,你走吧。”
小艾如蒙大赦,逃似地转身就走,生怕下一秒钟就被叶蔓叫住。她一边抚着自己的胸口,一边暗自长出一口气,心里更是有一个小人在不断地咆哮,总有那么一天,在这个女魔头手底下干活,总有那么一天她会死于心悸!
叶蔓等到完全看不到小艾的背影后,回到练功房里,‘啪’地一声打开电灯。白炽的光芒立刻自屋顶倾斜而下,驱逐了夜晚所带来的黑暗,公平地将光线抛洒在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
甫一接触到亮光,她的双眸感到不适地微微眯起,目光缓缓地定格,被丢弃在练功房地板上的那摞资料像是刺眼的钉子,扎得她鲜血淋漓。走廊的风顺着敞开的房门长驱直入,扬起最上面的几张纸页,打了几个旋,又散倒在一旁,最终一张印有冯晓晓照片的资料纸平铺在光洁的地板上。
照片的背景是冯莉的婚礼,冯晓晓站在迎宾的鲜花拱门之下,笑意盈盈地挽住李明钧的手臂,亲昵地将脑袋斜靠在李明钧的肩头。脸颊的两侧不知是涂的薄薄腮红,还是娇羞兴奋,晕出两团淡淡的粉红,真的是人比花娇。而就在这张照片里,李明钧的目光盛满了宠溺与温情,望向身旁的女子,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摄影师也确实有些技术,将那份情真意切渲染得恰到好处。少一分不够深,多一分又太夸张,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一对再般配不过的璧人。
叶蔓一步一步地走到照片旁,俯下&身拾起那页纸张,仔细地打量着照片里两个人。恍惚间,她竟在想,她与李明钧在一起的那段时光里,好像两个人从未一起合拍过一张照片。那时,她只顾着追逐李明钧的心,忘记了记录那段从头到尾只属于她一人的甜蜜。而她不说,李明钧自然也不会提。是不是这样,正好遂了他的心?
是啊,李明钧怎么会提呢?他对她的感情完全是施舍,那些对她的好,有些出于友情,有些出于怜悯,有些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对冯晓晓的感情才是真实不虚的。他或许羞于提及那段对她至为重要的时光,毕竟他与她关系的开始是那样的不光彩,相当于她强加给他的。
紊乱地思绪无法有效地组合成一个条理清晰的序列。
手指一松,纸张滑落在地板上。她阖上双眼,眼泪从阖拢的眼睑边缘挣扎着滚落。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为那个人停留。
以前,她只知道他是如何地爱着那个人。她明知自己没有希望,却不畏艰阻,执意而为,留不住他的心,哪怕能够留住他的人也是好的。如今,她才彻底明白,他是用自己的生命在维护着那个人,莫说是心,就是人也不是她的,终其一生,根本不可能属于她。
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叶蔓只觉得一颗心被什么钝钝地铁器来回地锯着,疼得她用手捂住胸口,不由自主地躬下&身体。这疼痛太过彻骨,喉咙像是被人狠狠地扼住,喊都喊不出声音,口齿间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最终,她滑坐在地板上,双手掩面,失声痛哭。
不是她的。
到底不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