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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九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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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等了不到两三分钟的时间,便有护士和医生匆匆赶来,看到李明钧醒来,上前给他做身体检查。
冯晓晓不敢靠得过近,生怕妨碍到医生。在李明钧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坚信他会醒来,可是就在两个人四目交汇的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的内心到底有多么地惶恐和害怕。‘若是他醒不来’这样的念头,她甚至连想都不敢去想。
李明钧一面配合着医生的检查,一面目不交睫地注视着站在不远处的冯晓晓。他不想也不愿挪开目光分毫,深情而又眷恋地描摹冯晓晓现下的模样——眼下青影明显,头发毫无章法地胡乱束在脑后,那两瓣曾经丰润的粉唇上面分布着一些白色细小的干皮。
在庆幸地同时,他又觉出几分心酸。
看来,他的姑娘为他吃了不少的苦。
医生检查之后,看见站在病房里的冯晓晓,示意她到病房外,他有话同她说。冯晓晓忐忑不安地用眼稍扫了一眼一直望着她的李明钧。李明钧看见她的目光投过来,便伸出那只没有被吊针扎住血管的手,朝她轻轻地摆了摆,要她安心。这个小小的动作好比一只温柔的手,立时抚慰了冯晓晓此刻慌乱的心绪。她微微扯起唇角,绽开一抹不是很好看的微笑,转身跟在医生身后,走出了病房。
“你是病人家属吧?”医生见冯晓晓随手带上了病房的门,于是说道,“现在病人的情况基本已经稳定,但是由于伤势较重,恢复起来需要一段时间,这个需要病人家属的耐心照料和护理。”
“谢谢医生。”冯晓晓听到医生这样说,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才完全放回到肚子里去。李明钧尚未醒来的每一天里,让她的神经紧绷,整个人如同在火上烤冰,煎熬而又焦虑。如今,有什么样的消息比这更能令她感到振奋呢?她不怕花费时间和精力来照顾李明钧,只要有他能康复起来这样的希望在,她就心满意足了。
回到病房,情难自抑的冯晓晓俯下&身子,眸中荡起风拂水面的涟漪,柔软的唇贴在李明钧的耳廓边,问:“你感觉还好吗?”
李明钧的肺之前被骨折的一截肋骨刺伤,虽然经过缝合已无大碍,但是麻醉药剂过后,疼痛便再次席卷而来,如山呼海啸一般携着磅礴的气势汹涌而来,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瞬间席卷了他,来势凶猛无可抵挡。他试图呼吸,立时感到连简单地一呼一吸都像是有人在拿着什么坚硬锐利的物体在不停地搅动着他的肺,清晰地感知由痛觉神经传递到大脑里,十分难熬。可同他说话的是冯晓晓,他就算再疼,也不愿表现出来,强忍着痛楚对她说:“还好。你看,我都已经醒过来了。”
他的脸色苍白中泛出茄色,青紫难看,声息明明还很微弱,说话的语气却一如既往地温和、肯定,给予她一种坚定的力量。
冯晓晓打开放在床头柜上的保温瓶,那里盛有早些时候冯莉送来的鸡汤。她用商量的口吻询问李明钧:“医生说你可以吃些流食。这里有些鸡汤,是妈妈亲自煲的,很好喝,还是热的。要不要试试看?”
李明钧昏迷过久,确实感到有些口渴,再加上为了安抚冯晓晓的心,所以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冯晓晓升高病床,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将鸡汤喂到李明钧的唇边。一个有意体贴,一个愿意迎合,气氛尤为融洽甜蜜。忽尔,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目间的淡淡忧思散去不少,唇角噙着笑意像花朵般烂漫,水灿灿的眸子黑亮黑亮地闪动,好似明媚的春光漫漫地铺在人的心头,让人感到无比地安宁。
“你笑什么?”李明钧的气息仍有些不稳,可他看到冯晓晓笑了,心里也觉安慰,似乎疼痛都可以减轻那么几分。
“没什么。”冯晓晓放下汤匙,用纸巾细细地擦了擦李明钧的唇角,柔声细语地解释道,“我只是想起那次在Y市,我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是你在喂我喝粥。那时,我在想,我以前怎么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粥,米香清甜,米粒软糯,像是得了魔怔一般,你喂一勺,我就喝一勺,整整喝下一大碗。其实,那不过是一碗普通的白米粥罢了,只是我饿得久了,自然就觉得那粥实在是难得了。”说着,她调皮地眨了眨左眼,玩笑着问,“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我喂你了。怎么样,你是不是认为这汤很美味?”
做手术是实施了全身麻醉的,而李明钧又昏迷了一段时间,此刻全身上下酸软麻木,四肢无力,本就比别的感官更为娇弱的味觉和嗅觉也随之失灵了,况且他正纠结与隐忍于肺部和肋骨处传来的疼痛,几个方面综合到一起,当然感觉不出这鸡汤的味道了。可这汤是未来丈母娘亲自煲的,又是冯晓晓亲手喂的,他怎么可能不捧场?
李明钧面朝着冯晓晓,日光灯的白炽光线淌入他眼眸之中,一泓湖水也无可比拟,仿似有许多的情意和话语要从那双眼眸中流泻出来,其间的缱绻,令人为之动容。他伸出舌尖舔了唇上沾着的汤汁,说:“当然好喝了。”半是回味,半是赞叹,演绎地恰到好处,哪怕是最好的演技派演员也不过如此。
冯晓晓缓缓收起唇边的笑意,眉目间的忧思再次笼了回来,叹了口气,说:“我希望我们今后都能无病无灾地好好生活。我喝不到那样甜糯的白粥,你也喝不到如此鲜香的鸡汤。”她为李明钧掖了掖被角,又执起汤匙,继续喂他鸡汤。
李明钧垂下眼眸,睫毛轻颤,目光落在那只执着汤匙的手上。这只手无疑是美丽的,手指纤长柔嫩,骨节并不分明却如一截一截削好的雪白葱段,莹润可爱。透过皮肤的表层,清晰可见那只手背上蛰伏的几条青色脉络,纵横而又蜷曲,即便没有触摸到,他也能想象得出那些脉络里汩汩流淌的血液的温度。
他就着那只手递来的汤匙喝了一口炖得鲜香的鸡汤。虽然尝不出,却能体味到那汤停留在口齿中的热度刚刚好,随着吞咽的动作,自喉管而下流入胃里,温暖熨帖。微微眯起眼睛,他暗自喟叹,多好,这便是他要握住一生的手,在他们还年少时便牵着,会一直这样牵下去,直到此生终结。
室外白雪皑皑,室内暖意融融。
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细水长流在这平淡的相守之中,足见彼此情深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