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大叔》而我知道

22、番外（中）

　　事与愿违，足足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我们才真正挤出假期。

　　建立公司以来，我与向晋飞第一次同时请长假，小飞一手包办路线制定，先去东部探望他的父母，途中游玩几天，再飞往西部的舒维家中。

　　自定下行程，小飞便每日面临诸多“艰难抉择”。他对我曾经珍藏的相册怨念很深，却苦于与我出行极少，因此留念的机会并不多。于是这回他做足万全准备，手机、相机、自拍杆一样不落。可收拾半天，他忽然蹲在箱子前不动了。考虑到我的身体条件，行李自然以轻便为重，小飞摸摸镜头摸摸三脚架，踟躇许久，最终忍痛取出了单反。我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他瞎折腾，实则暗中欣赏他直冒傻气的纠结模样，心觉可怜又可爱。

　　向晋飞当年醉心学业，蜗居于校园方圆十里内没出去过。首次来旅游，他难得地流露出些许激动，飞机上就打开写满攻略的文档跟我细细讲解，俨然当年第一回去凤凰时兴奋又矜持的模样，半分没变。

　　一路亢奋到落地，与接机口翘首以盼的父母会合，向晋飞脸上才显出疲态。我的岳父岳母早已备下丰盛晚餐，待我俩昏天黑地地一顿倒时差，再领着我们逛周日的集市。

　　下午闲来无事，岳父使唤小飞在院子里帮着修草坪，我与岳母喝咖啡聊天。前两年二老曾来家中小住，可始终有意无意与我保持一定距离。如今身处自家领地，岳母显得自在不少。或许感到我口中的向晋飞与她心中只会乖乖听妈咪话的儿子有所出入、也更为新鲜，她很快打散疏离，催促我多讲讲小飞的趣事。我们在国内的日子常年三点一线，哪有那么多逗趣的事，可即便是小飞定错外卖被我逼着吃胡萝卜这般琐事也能令岳母乐呵大半天。

　　我认识向晋飞以来近十年的故事都在几天内讲尽了，侃侃而谈间不忘含蓄地夹带私货表忠心，把二老哄得眉开眼笑，转而又偷抹眼泪。对此场景小飞甚为动容，他干了大半天的活儿，入夜后瘫在我身上，半是夸半是埋怨道，长两只手都不如我长一张嘴。

　　在岳父母家度过温馨而平淡的几日，见他们身体康健生活安逸，向晋飞放心地与二老辞别，和我飞往阳光明媚的西部。

　　他精心制作的攻略只用上了一半，我不愿把行程压得过分紧凑，那些个米其林一二三星餐厅、人气top123的景点，预约上了、逛到了就尽情享受，若是错过便放慢脚步携手游览沿路景色。小飞一路拍一路记录，偶尔也将手机交于我掌镜。我乐得做他的摄像师，对我而言最想定格的画面，是在山景餐厅的烛光下低着头专注替我切牛排的小飞，也是在突然饥饿的深夜啃汉堡啃得嘴角满是芝士的小飞。

　　难能可贵的旅途应是甜蜜且美好，可渐渐的，我隐隐觉得哪儿有些不对。

　　返回酒店后，趁向晋飞洗澡，我靠坐床头，划开他的手机翻看相册。短短几日，这家伙拍了四百多张照片，我扫过近三百张又糊又丑的废片，很快捕捉到问题本质。

　　晴空万里，他戴一墨镜。

　　艳阳高照，他戴一墨镜。

　　阴雨绵绵，他依旧一副墨镜。

　　我纳闷不已，向晋飞虽爱装酷，可近些年架子放下不少。况且既然是留念，又是摆扑克脸又是扮瞎子的，怎看得出半点甜蜜。

　　正百思不得其解，下|身裹了条浴巾的向晋飞大大咧咧地出了浴室，擦着头发往床边走，很快发现我手中握着的手机。

　　他英气的眉轻轻蹙起：“有工作？”

　　我埋着脑袋划照片，随口道：“查岗。”

　　他又朝前两步，轻笑着大方道：“你查。”

　　我循声抬头，目不转睛地端详他，从眼到唇，自脸至身，视线追随一颗滑落在他胸膛上的水珠一路向下。

　　向晋飞对我的如炬目光先是不解，随后本就被水气蒸得微红的身子又染上一层绯色：“怎么了？……”

　　我摇头，直截了当地问他：“小飞，你为什么去哪都戴着墨镜？”

　　他没想到我抛来这个问题，扑到床上，慢慢爬过来，脸凑近我鼻尖，指住自个儿眼尾，眨巴眨巴眼有点委屈地望着我。

　　我仔细又仔细地瞧，发现那处有几条细纹。

　　他拿走手机，翻看了一小会儿，显然也极不满意，仿佛十分重要的事被自己弄砸了，瘪着嘴，黯然道：“我应该早几年和你出来……”

　　“……”

　　见我无话，向晋飞愈发深陷已人老珠黄的自卑之中，手移到小肚子上，捏出一点点肉：“你看……”

　　我并非刻意不应答，而是实在哭笑不得。不提这巴掌大的脸蛋有多水灵，再说老夫老妻的，瞅两眼就红成一虾子，大闺女都赛不过他清纯。

　　我张嘴就想苦口婆心地教育他人类的正常衰老。可他当真满脸遗憾，赤|裸着半个身子跪坐床上垂头丧气，可怜兮兮的表情与光洁的肉|体形成莫大反差。我抬手覆上他的脸，他的目光飘去一边，直起躬着的背，借着我未施力的手小动作地向前挪动双膝，乖乖地把整张脸送入我掌中。掌下湿滑的肌肤微微发烫，尚未出口的话突然微妙地融化在舌尖，引我倾身吻住那片温热。

　　鼻间的气息毫无节奏地急促交织，一双手悄然攀上我的后背，那裸|露在外的上半身霎时紧紧贴上我的前胸。

　　他抓住衣摆灵活地掀去我的上衣，在我锁骨轻咬了一口，我勾住他后颈阻止他向下吻去，小飞抬起眼皮，充盈欲|望又略带疑惑的神情撞进我眼底。

　　我一瞬不瞬地凝视他。不可否认他再不如初见时那般光芒夺目，当年不可一世的少年也会徒生自卑了。可再耀眼的容颜也不及他看向我时暗蕴柔情的眼神动人，再光鲜亮丽的曾经也不如近在咫尺那几条浅淡的纹路勾动心弦。

　　小飞的手游向我胸口，挑|逗似的摁了摁，狡黠地弯起唇角：“跳得很快。”

　　我不置可否，望着他笑道：“宝贝，你笑着多好看。”

　　按在我胸膛的手掌使了几分劲往下一压，我顺势向后倒去，小飞挣开颈后的桎梏，坐在我腰间俯身续上方才的吻。

　　翌日，向晋飞总算摘下了那副岁月的伪装。这么多年我也把向晋飞摸透了，这孩子看似明事理，其实分明不讲道理；看似深沉，其实俗得很。没有他钻不了的牛角尖，没有做|爱解决不了的事。

　　脱离墨镜后向晋飞不爱摆拍了，粘人精一样缠我身边，随时随地扬起胳膊一阵快门……我一边暗叹我家小飞越来越gay了，一边想象他那技术下的我俩得有多寒碜。然而每当他心无芥蒂地在大路上挽我左手，我便不禁心头一松，心甘情愿配合他的一切行为。

　　这段日子仗着周围没人认识我们，向晋飞一天轮着换仨屏保，全是我与他的大头。见他心满意足，我也起劲儿了，强迫他做了不少鬼脸。小飞似是心情极好，一改往日挑剔，吹着枕边风让我也设置桌面。

　　直到某日清晨，一觉醒来的我才蓦然觉出味儿来，和我拍照何须那黑漆漆的保护色！我本人就是彰显他青春活力最好的衬托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