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精神鸦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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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人招人疼，更何况尹东卫是个特别会撒娇的可怜人。
徐远谦正挤在人堆里张看布告栏上的光荣榜呢，期中考试高一到高三各年级的前五十名都被张贴在于此，供同学们瞻仰膜拜。
当然，徐远谦不是为了去显摆，因为除了本班的同学，没人知道他是谁。他只是想看看，那个排在他前边的年级第三是谁？自己和他的差距还有多少。
说来也巧，狐小九的总分仅比宋宇多了2分，那个叫龙江庭的学生也只比徐远谦多了2分。
2分而已，也许少错一道选择题……成绩好的学生总是会在分数上斤斤计较，徐远谦也不例外。下意识扫了十名之后的名字，方乐乐没有上榜，尹东卫倒是不错，第36名。至于其他人，徐远谦压根就没注意。所以啊，感情是有亲疏远近的，朋友就是朋友，同学只是同学，两个字和两个字之间差别大着呢！
顺过去又看了一眼高二年级的成绩榜，第一名：狐寒冰；第二名：狐小四……徐远谦揉了揉自己的一双钛合金狗眼，华丽丽被状元榜眼两位高人的姓氏亮瞎到了。
狐小四，貌似尹东卫提起过，是狐小九的哥哥；这狐寒冰又是何方神圣？难道是狐小九的姐姐？妈呀，这一家子是怪物么？要在学校搞垄断呀！大垄断资产阶级真可耻！
正纳闷，一双胳膊老实不客气地从后腰环了上来。
徐远谦吓了一大跳，要不是光天化日这么多同学在场，他真要大叫一声“非礼”然后开挂使出“神龙摆尾”以教训背后的淫（和谐）贼。
呼呼的热气跟着就吹到了后颈，徐远谦缩了缩脖子，莫明的身体就软了。
“老婆别动，让我抱抱好不好？老公我难受呢。”
徐远谦乖乖不动了，因为一向开朗的尹东卫从未像现在这样以如此无奈又带着哀求的语气说话。
他一定是受了委屈吧？徐远谦心想。
在里三层外三层的拥挤之下，两人贴得更紧了。分不清是同学们的合力作用还是尹东卫胳膊加了力气，正在合体中的二人——前面那个人眼睛盯着布告栏，眼神却是放空的；后面那个人将下巴搭在对方肩膀上，整个身体似乎没有力气。
然而没有谁注意到他们，牵手、勾肩搭背而来的同学多的是，他们的举动反倒成了沧海一粟，被人潮淹没归于平凡。只是那一刻，徐远谦感觉尹东卫贴着他后背的胸膛好温暖，温暖得他好想一直被这样抱着，哪怕，不是因为爱情。
情感这种可以瞬息万变的东西，也许只要小小的一点催化就能产生质变。徐远谦伸手摸摸无精打彩的尹东卫的脑袋，问道：“怎么了？失恋了？”
“失恋了”这三个字很早以前就是高中生们最爱拿来开玩笑的词汇之一。有时明知道对方是纯吊丝没人爱，但在人家心情郁闷时还是要上门送去春风般的慰问：“失恋了？”请记住一定要用疑问语气，这样才能显得你在关心对方；同时，也显得你们的关系非常亲密和——贱！
脱口而出的玩笑话，不到半秒徐远谦就后悔了。前一阵还风传尹东卫跟贺婷谈着呢，这阵子两人不大说话，没准是真分了，那……这岂不是伤口上撒盐么？
“失什么恋？你不要我了我才叫失恋！”尹东卫的表情语气特别认真，又将头埋在徐远谦颈窝里中蹭了蹭。
那绝对是一句虚言，百分之百！
然而徐远谦心中仍然涌出一阵欢悦。没有谈过恋爱的高中男生，没有表白过也没有被表白过，也许性向会被某些人嘲笑与众不同，但仅从恋爱二字看，徐远谦真的只是一张白纸。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有人会懂他、欣赏他、爱他，然后在他耳边说着暖暖的蜜语。尽管现在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偶然，不过是一场戏，可是徐远谦还是被感动了——或者说，被自己感动了。于是，他声音特别地温柔：“真的没事么？”
“没有。”尹东卫松开双手，拉了拉徐远谦的胳膊，“走吧，快打铃了。”
徐远谦心里有种淡淡的失落，失落不在于尹东卫没跟他说实话，而在于这短暂的课间十分钟。如果时间能够随着人的意志而延长缩短该多好？那么，就真的有永恒一说了。
人心很大，大的时候能海阔天空；人心很小，小的时候只能容下一句话。于是徐远谦脑中反复播放着那一句“你不要我了我才叫失恋”，这堂课老师讲了些什么，又于何时打铃下课，他完全不知道。
“思春么？想什么呢！”方乐乐嗓门奇大，一下子就让徐远谦从云端跌回现实。
“什么啊？什么事？”
方乐乐像看怪物一样盯着他，然后双手举高亮出饭盒：“到吃午饭的时间啦表弟！再不走好菜都让别人抢走啦！”
那时学校总以各种理由将学生圈养在校园里，诸如吃饭卫生问题啦、安全问题啦、不能让学生有时间堕落在网吧游戏厅啦……反正中午是校门紧闭的，任何学生不得外出，初中高中无差别。
不想吃学校食堂？可以，叫家长给你送，但前提是家长不让进，在校门口解决吧！
按狐小九的话来说就是，食堂的饭菜虽然色香味俱差，便总比像囚犯一样蹲在校门口接过爹妈递过来的饭盒强。所以徐远谦坚决拒绝了姑姑要送饭的提议——其实送饭的往往是住得非常近的学生家长，那些家里住的远的，哪怕家里条件再好，也很少会送饭。毕竟，2003年的时候，学样食堂还吃不死人。
还好现在的学生素质比较高，这一优良品德是完全可能通过教育养成的。食堂里虽然人声鼎沸，各个窗口的队伍仍然秩序井然，自觉排队代表着天朝的未来。
因为就迟了那么几分钟，比较合口味的菜色已经被一扫而空。吃饭时总有些十分积极的学生，这里边又以初一和高一的新生最为活跃。
方乐乐拿勺子拨着饭盒里的肥肉，一边找空桌一边开口唱着：
“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新初一，他们抢饭真牛B，他们开挂真无敌。他们提前吃饭还把食堂快速地占领，他们冲向食堂只要九秒一。
哦~~可怕的新初一！哦~~饥渴的新初一！
每天食堂打饭队伍都要排到十几米，学长学姐每天都要饿肚皮！”
一气呵成，感情饱满。
徐远谦乐得肚子都痛了：“从哪儿学的呀？”
“网上！”
刚好旁边有人吃完离去，两人迅速占领了空座，相视嘿嘿直笑。
那时还不流行“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但缘份这件事本身太过妙不可言，徐远谦偶然瞥过，居然就巧合地看到宋宇一脸宠溺陪着狐小九坐在离他们不远处。
那两位同学是相对而坐的，狐小九后背冲着徐远谦。食堂太吵，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就见宋宇从自己饭盒里不知挑了什么放到狐小九饭盒里；然后狐小九挑了两次还回去。等宋宇想再来过时，狐小九索性把饭盒放到桌子底下，傲娇撅着的一张小嘴——从徐远谦这个角度看若隐若现。最后宋宇开心地笑了，然后大口扒饭，把狐小九放到他饭盒里的食物嚼咽了下去。
事后徐远谦以抓到把柄为借口逼问狐小九，在食堂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狐小九用很无辜的眼神看着他：“被挑来挑去的东西是肉啊！宋宇说我瘦要多吃肉，我说肉吃多了身上会有动物的腥味，所以他给我一块，我还回去两块。怎么？你还看到什么了？”
原来事实是这个样子滴啊！是肉啊！真肉啊！徐远谦突然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宋宇是不是喜欢你啊？”
“谁知道呢？”狐小九全无惊讶，反倒一脸轻松地耸肩，“你不会把平时的玩笑当真吧？宋宇从没有单独向我正式而认真的告白过。你怎么……”
徐远谦觉得无地自容，相比狐小九的理智，自己无疑成了傻瓜。他会为了尹东卫一句不知由何感慨而发的玩笑话激动良久，而尹东卫对他，就算逢场作戏也不如宋宇专业。
狐小九有时候就像一面镜子，站在他面前你会觉得原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幼稚不堪。
“没什么。”徐远谦回答，“我只是在想，你这么优秀，他为什么不向你告白呢？”
狐小九笑了：“傻瓜！不能因为你喜欢男生就非得身边所有男生都喜欢男生吧？朋友是朋友，恋人是恋人，虽然两者之间可以转化，但作为当事者，自己一定不能糊涂，尤其不能自作聪明和自作多情。”说到这里狐小九脸色一暗，“喂，你不会……喜欢上哪个男生了吧？尹东卫？”
徐远谦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不是喜欢了，只是，他是真的非常怀念那种拥抱的体贴温暖和甜言蜜语的馥郁馨香。
“不是，不是。”这种模棱两可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选则否认。
“不是就好。你要记住：远离直男，珍爱生命！不要相信那些虚假的文学文字，现实中gay就是gay，直男就是直男，能让直男不反感不排斥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事了。掰弯什么的，真的不要去幻想。”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我是为你好！天下从来只有gay爱上直男，没有直男爱上gay的，这是完全不可逆转的万劫不复的危险事，千万不要奢望奇迹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徐远谦记住了狐小九的话，不过那是在自己受伤之后才记起来的。其实生活中有许多事都可以被预知、可以被规避，只是当局者迷的我们被自己蒙蔽着双眼，等撞了南墙痛得清醒时才知道，一开始有人说：“往左走！”是正确的。
徐远谦不可能调整好心态，因为很明显的，尹东卫开始粘他。一起吃饭、一起做题……甚至尹东卫去打球也要叫徐远谦做观众。当然，尹东卫有自己的一帮哥们儿，那些人与徐远谦性格迥异玩不到一块儿去。
虽然相对而言，尹东卫和哥们儿在一起的时间要远远多于他粘着徐远谦的时间，但是这样的时间与之前他和徐远谦相处的时间相比，已经多了数倍。
有那么一次，方乐乐以异样的眼神审视着徐远谦，认真问：“徐远谦，你不会是真的喜欢上尹东卫了吧？”
徐远谦哼着小曲不以为然：“瞎说！”
方乐乐叹了口气：“没有么？你不觉得只有在跟尹东卫在一起时你才笑得特别开心么？”
“乱讲什么？我跟小九、跟你在一起的时候难道就愁眉苦脸了？”
“不一样的，那种笑容是不一样的，女人的直觉告诉我那不一样。”方乐乐一直强调“不一样”，末了又说，“徐远谦我跟你说，你喜欢男生没问题，但一定不要喜欢尹东卫。你玩不起的！”
徐远谦终于有些生气了，眼睛里的情绪藏不住，一丝不快溢泄出来，方乐乐果断缩脖子转回身去。
其实方乐乐只想强调尹东卫是一个十足的花心大萝卜，见一个爱一个，尹东卫配不上徐远谦。然而电视剧坑人，看多了狗血言情，话到嘴边就变成了狗血对白，而被洒了狗血的人显然不是电视剧中那种眼泪连连“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你们为什么不让我们在一起？”琼瑶式的歇斯底里。方乐乐看得出来，一向好脾气的徐远谦刚刚差点儿就要爆发了。
每个人心中都住着一位小倔强，徐远谦也不例外。
对自己一番安抚之后，徐远谦在心里默默地说：“我偏要让你们看看我能自由操控感情，我偏要让你们看看什么是比恋人还要亲密的朋友！”
自制力这种东西，不是发一个誓、说几句话就能做到的。
徐远谦不知道，就在那几年间，世界上最伟大的黑人歌手惠特妮休斯顿为了让老公戒毒，不惜以身试毒。惠特尼就是想让不成器的老公知道，其实毒瘾是可以戒掉的。事实是，惠特尼自己染上毒瘾不可自拔，不仅毁了自己一副好嗓子，还早早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爱情正如精神鸦片，有一种蠢蠢欲动的味道，有一种花非花雾非雾的缠绕，只要吸了第一口，便不是想戒就戒得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精神鸦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