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爱 十年》寒灵犀

17、暗涌

　　徐远谦不明白尹东卫的伤心难过——这样无声地让对方倚靠，其实，就是最大的安慰。
　　尹东卫哭够了收声，徐远谦仍陪他在球场边坐着。夜里的凉风吹得人浑身激灵，徐远谦仍坚持着。
　　有时候，朋友做到这个份上，那已经算是体贴入微了。
　　最后，首先开口的反倒是尹东卫：“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哭么？”声音依然哑着。
　　“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徐远谦感觉对方情绪已经稳定，起身说，“走吧，还在上晚自习呢。”他知道，尹东卫的失控与他无关。
　　尹东卫抿了抿嘴，想就刚才亲了徐远谦的事情解释。黑暗让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也就掩饰了他自己的尴尬，欲言又止试了好几次，最终什么也没说，随着徐远谦往教室走去。
　　好死不死的，班主任金花姐姐就站在教室门口等着他们。谁让这时课间十分钟已过，第二节晚自习都过去了一半。
　　有了灯光，刚才发生的一切痕迹也就逃不过金花姐姐的法眼。十分不满地看了看两人，她对眼睛红肿的尹东卫说：“你过来！”转身去了办公室。
　　徐远谦轻轻叹了口气，慢慢回到座位去了。
　　篮球场的遭遇让他脑子有点乱，这中间耽搁了许多时间又有尹东卫掩饰不了的哭相，只怕金花姐姐会找“麻烦”。
　　方乐乐一脸八卦地回头问：“喂，你们干什么去了？”
　　徐远谦摇摇头，一声不吭拿起桌上的自动铅笔继续做着未完成的试卷。
　　方乐乐有些诧异，却也识趣地转过身去，只是动作明显比转过来时慢了许多。
　　徐远谦维持着写字的姿势，其实完全没有动一下。脑子里计算着大概金花姐姐也要找他“谈心”，莫明地心烦起来。他一直是个优秀的学生，哪怕从小地方来到了大城市，在许许多多的优秀学生冲击之下，他仍不失优秀。往常，老师找他谈话都是表扬或者讨论班里近况之类，绝不会因为所谓的私人感情问题而“谈心”，可是这一次，八成是逃不过了。对于这样的谈话，他是打从心里抗拒的。
　　如果尹东卫能在金花姐姐那里坚持到下课，也许我应该去问问狐小九的意见。徐远谦心想。
　　可惜尹东卫没能坚持到下课，他果断提前阵亡了，回座位之前还不忘向徐远谦传话：“刘老师叫你过去。”
　　那一瞬间，徐远谦有一种被押至菜市口问斩的感觉；英勇就义之前步步维艰，就差高喊一句：“十五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说声“报告”进了办公室，金花姐姐的脸色较之前已经平和了许多。
　　“尹东卫是怎么回事？”班主任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步入正题。
　　“我不知道。”徐远谦如实回答。
　　“徐远谦，你在老师心目中一直是一名优秀的……”
　　大约是与狐小九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徐远谦也有了打断老师说话的勇气：“刘老师，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单纯地出于关心同学的……”
　　金花姐姐也毫不客气地还以颜色：“那为什么尹东卫说他对不起你？”
　　“……”徐远谦愕然，这是他完全没有料到的答案。
　　第一反应是揣测金花姐姐是否在瞎编乱造，然后马上推翻，因为一位老师绝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是，如果这是尹东卫亲口说出的话……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尹东卫哭泣和他徐远谦一毛钱的关系也没有好不好？
　　徐远谦真希望自己是狐小九，那样就能保持镇定与清醒，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震惊又满脑子混乱。
　　“尹东卫说他对不起你”这几个字无异于一记重锤砸在徐远谦的原本就不清晰的意识中。这句话有太多种理解的角度，但无论哪一种，在徐远谦看来都成了一种挣脱不掉的禁锢。
　　这简直就是荒唐！
　　所谓的“对不起”，尹东卫没有当面向他提及，更没有清清楚楚的解释，这时猛然由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说出来，并且这个不相干的人的身份是班主任。这一切，让原本就敏感的徐远谦难以适应。
　　“说吧，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相对于一般心理稚嫩的高中生，身为班主任的金花姐姐可谓老谋深算，她要一点一点诱导自己的学生交待出实情，因为尹东至始至终也只说出了那句关键性偏又带着各种疑问的话。
　　她满以为能从老实的徐远谦这里挖出什么秘密，然而真正的老实人在明明不知情的情况下能说出什么秘密来呢？
　　“抱歉，我是真的不知道。”徐远谦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生活一下子变得复杂到他看不清所有人的真面目，“我能说只有，身为同班同学和邻座，我偶然看到尹东卫心情不好，于是去安慰，仅此而已。”
　　学生与老师之间的代沟由来已久，相互之间极少完全信任对方。金花姐姐以质疑的眼神紧盯着徐远谦，以期通过这种无声的施压让对方崩溃说出“真相”。可惜她选错了对象，要论眼神，谁也比不过千年修炼的狐小九；徐远谦如今偶尔能在狐小九面前气定神闲，金花姐姐的眼神他根本不惧。
　　无声的斗争有时比兵戎相见更有杀伤力，但它的好处就在于任何一方都看不出对方是否受伤流血。
　　金花姐姐无法从徐远谦眼中看到逃避和躲闪，这是出乎她意料的，无法，她只得恢复平静的表情说：“算了，你去吧！希望你们不会让老师失望。”
　　徐远谦暗道一声庆幸，乖乖走出了办公室。他很清楚，如果今天哭泣的不是尹东卫而是一名女生，自己决不能这么轻松地早早离开。现阶段的老师会防着学生之间任何可能的男女早恋，却不会将那种防范意识带到男男早恋上去——除非，老师们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回到座位没多久，下课铃便响了。
　　徐远谦懒得再看尹东卫一眼，因为对方不清不楚的一句话差点让他陷入大麻烦。更可气的是，尹东卫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向他解释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朋友有许多种，方乐乐是值得分享八卦的人，狐小九是值得谈心的人……所以这个时候，徐远谦非常想和狐小九谈谈。可是扭头看去，狐小九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五分钟后，狐小九主动来叫徐远谦，未等徐远谦开口，小九说：“你的事，留着我们回家的路上再说。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这段时间离尹东卫远一点。”
　　徐远谦不明白，还想往下追问。
　　狐小九没再说什么，只朝他使了个眼色，转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顺着狐小九眼神指引的方向，徐远谦看到汪明霞走入了办公室。他仍然一头雾水。

作者有话说

　　缺的一章补上啦！还是隔天一章更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