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明月刀/傅叶]十字杀之叶底藏花》repo君

10、十

　　月色之中，断首的尸身显得更加诡异。人群中窃窃私语，死状如此凄厉，杀人者太过心狠手辣。
　　叶开抹闭了死者的眼睛，刚起身，明月楼内便有人出来相邀。
　　红衣女子冲叶开微微欠身，“明姑娘有请。请你拿着令牌随我来。”
　　叶开略一迟疑，惊觉四周杀气已散，看来那位高手已经走了。
　　“小丁，我随你一道去！”南宫翎跟了上来，三人一道进了明月楼，另一方面从明月楼后走出来几个汉子，用草席盖住了尸身。围观的人群虽好奇死因，却没理由赖着不走，人家有事要关起门来说呢。
　　明月心端坐在幕帘之后，邀叶开将令牌递给她。她天生眼盲，闭着眼睛摸了一摸，心中了然，便道，“多谢，你可以走了。”
　　叶开纹丝不动，问道，“明姑娘，你可认识这令牌？”
　　明月心不答，背对着叶开吩咐道，“红萼，送客。”
　　南宫翎最不喜欢别人在她面前装腔作势，不满道，“你怎么回事？！人家跟你说话，你摆什么谱？”
　　叶开拦住南宫翎，对着明月心严肃道，“若我猜的没错，这是十字杀令。”
　　明月心身形一滞，转身时一双白目盯着叶开的方向，事实上她什么也看不到。
　　“你的声音十分年轻，最多二十来岁，怎么会知道这个？”
　　叶开沉着反问道，“明姑娘不是也知道吗？”
　　明月心淡淡道，“天下没有家父不知道的事。丁小侠深藏不露，是我低估了。”她握着令牌又道，“十字杀令乃武林盟主杨常风所铸，自他死后便销声匿迹。”
　　南宫翎好奇道，“这令牌能做什么？”
　　叶开沉吟不答，明月心直白道，“当年江湖势力不如现今稳固，杨盟主为了统一江湖，以自己的势力养了一批绝顶高手，身上均配有此令牌，他们为侠客山庄卖力，斩杀敌对，不留活口。所以，家父也称它为江湖格杀令。”
　　叶开激动道，“你胡说，杨大侠不是这样的人！”
　　明月心冷冷道，“二十年前众所周知的事，我没有必要捏造。十字杀令是一把双刃剑，虽然残酷，但也树立了杨盟主的威信，消灭了很多江湖祸害。杨盟主死后，这些高手都离开了侠客山庄，生死不明。如今十字杀令重现江湖，是不祥之兆。”
　　叶开亦同意明月心的分析，他现在更担心傅红雪的安危。
　　有人进屋，在明月心耳边嘀咕几句。
　　“死者叫龙砷。”明月心掀开帘幕，走到叶开面前，“曾经师承青城派，后来因为滥赌成性被逐出师门，后被侠客山庄收留，虽武功平平，却擅用毒。”
　　叶开叹气道，“他被一刀斩首，根本没有反击之力。”
　　明月心笑了，“丁小侠的谈吐并不像个江湖混混。”
　　叶开却道，“明姑娘也不似传言中那般冷傲，竟与我这无名小辈说了这么多。”
　　“你可不是无名小辈。你心思缜密，观察力极强，一眼就看透死因。你胆识过人，方才楼下那么多人，只有你敢上前。你年纪轻轻却见识广博，居然认得十字杀令。”
　　叶开默默听着明月心给他戴高帽，心里却无甚波澜，直言不讳道，“实不相瞒，我是来找傅红雪的。”
　　“你是他身边的人？”
　　“我们十天前兵分两路赶往太湖，没想到他没有来。明姑娘，请问那锦囊可是你送出？”
　　明月心点点头，“是我。”
　　既然锦囊是明月心送出，那么明月心一定有事要当面告诉傅红雪。
　　叶开推断道，“现在有两种可能，第一种，龙砷收到十字杀令要去杀人，却被目标所杀。第二种，龙砷本人就是目标。”
　　南宫翎忽然问道，“不过，杨盟主已死了多年，那么是谁发出这格杀令？”
　　这一问，同样扎进了叶开的心里。
　　不论是谁，在这一天杀人越祸，目的显然直指傅红雪。

　　室内弥漫着古朴的沉香味，忽然香味被搅散，混合了尘土的腥味。
　　“砰砰砰”是两个成年男人上楼的脚步声。
　　叶开和南宫翎双双回首，只见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叶开先看到他的刀，再看到他的人。
　　“明姑娘，我回来了。”锦衣男子介绍道，“傅公子请进。”
　　——傅红雪！
　　叶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欣喜地冲上前，笑道，“你可来了！”没想到，傅红雪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向了明月心。
　　傅红雪的反应在叶开的预料之外，他静静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明月心浅笑道，“傅公子总算如约到场。”
　　傅红雪满身风尘，似乎赶了很久的路，神色倦怠道，“还望姑娘指点迷津。”
　　锦衣男子指着叶开和南宫翎问道，“明姑娘，他们是何人？”
　　虽然明月心看不见，也能感受出现场气氛的尴尬，她未回答，傅红雪也不说话。叶开何等聪敏，傅红雪刚刚听到了他和明月心的对话，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
　　南宫翎看他们都沉默，正要打破局面。
　　叶开拉住她，拱手礼貌道，“我们先告辞。”
　　“为什么要走呀？”南宫翎嘟囔道，“难道有话，我们不能听吗？”
　　叶开拉着南宫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明月楼，楼外人群早已散去。叶开哪儿没去，耐心地守在门口。南宫翎累得睡眼迷蒙，叶开让她回去，她偏偏不肯，非要等傅红雪再问他叶开的下落。
　　直到月上中天，傅红雪才和锦衣男子一道出来，锦衣男子坚持挽留道，“傅公子为何不肯留下？”
　　“南飞兄，不方便。”
　　叶开一惊，这位锦衣男子难道就是江南公子燕南飞？他怎么会和傅红雪在一起？傅红雪还与他称兄道弟！叶开心里疑惑万千，摸不到头绪。
　　燕南飞见挽留不成，只得作罢，独自回去。
　　傅红雪转身就走，步履如风，待走到一处幽静巷陌才道，“好了，还跟着我，快出来！”
　　叶开和南宫翎以为被发现，正要现身。但见屋顶瓦砾掉落，一个人手脚笨拙地摔了下来。
　　“哎呦！疼死我了！”那人大惊小怪地叫道。这声音不是周婷是谁？
　　周婷跌坐在地，可怜道，“傅大哥，扶我一下。”
　　傅红雪脸色微变，他本以为是丁麟跟着自己，怎么会想到是周婷。
　　“这丫头果然跟来了……”暗处里，叶开喃喃自语。
　　南宫翎一眼就认出了周婷，怒火中烧，她可是货真价实的女骗子啊！
　　“女骗子！”叶开没来得及拉南宫翎，只见她纵身跃起，从袖间甩出一缕飞丝，直指周婷。飞丝没打中，被傅红雪的刀气砍断。
　　周婷趁机躲在傅红雪身后，傅红雪无可奈何，但见叶开出手截住南宫翎。
　　“丁麟！”周婷惊喜道，“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来明月楼！”
　　南宫翎十分恼怒，说翻脸就翻脸。她可以和打落自己暗器的丁麟交朋友，却不能原谅欺骗自己的周婷。她不顾叶开的阻扰，反身又是一击。这南宫翎虽身形瘦弱，十指纤纤，这天女飞丝的武功却炉火纯青。叶开要瞒住自身武功制住她，颇为有难度。傅红雪见南宫翎和丁麟这般耍花枪，多半是不会有结果的，遂撇开周婷，独自走了。
　　周婷焦急道，“傅大哥，你别走别走啊！”
　　这一边，南宫翎的小姐脾气瞬间爆发，气道，“小丁，你真要我拦我？！”
　　叶开皱眉劝说，“有事好商量。”
　　南宫翎瞪他一眼，从袖中甩出一个瓷瓶，瓶口大开，瞬间散出宜兰芳香。叶开掩住口鼻往后一退。
　　以他的身手，本不可能让南宫翎得手，他故意迟疑，是想让南宫翎出口气，以后莫找周婷麻烦。
　　“哼！本小姐可不是好惹的，今天先放过她！小丁你听好，我可以跟你做朋友，也可以跟你做敌人。这是给你的教训！”南宫翎丢下狠话，纵身飞去，好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
　　叶开心知那是迷香，却不知是什么迷香，他连忙运功想将其逼出，却发现真气如论如何都聚集不起来。迷香渗入速度竟如此之快！
　　叶开四肢发软，脚下一绊，便瘫软在地什么都不知道了。
　　周婷听见南宫翎发狠话，一回头便见叶开倒下，吓得不知所措，喊道，“傅大哥！丁麟受伤了！”
　　傅红雪本来走出很远，闻声迅速折返，竟比周婷早一步抵达。傅红雪将叶开扶起，见他没有外伤松了口气，但人已经失去意识了。
　　“傅大哥，你先把他抱起来……别看着我呀，快抱起来。我们先找地方落脚，再想想办法。”
　　傅红雪直接将叶开打横抱起，掂了掂。叶开身形修长，却比傅红雪想象的轻一些。怪不得他的身法很轻捷。
　　周婷正要领路，却见身后空无一人。
　　傅红雪竟不声不响地带着叶开走了。周婷气急，撇下人不管的是他，现在又一声不吭地把人带走。江湖中人做事可不可以不要这么随心所欲？

　　明月当空，傅红雪望着怀中人，明月心的话浮在心头。
　　——“叶开？傅公子想问小李飞刀叶开？”
　　——“无错，他曾在侠客山庄出手相助，但之后就再无行踪了。”
　　——“傅公子需要帮手，何须舍近求远呢？你身边那位丁小侠深藏不露，是个高人。傅公子有没有想过，丁麟只是个假身份。”
　　你到底是谁？我该不该相信你？
　　与丁麟分开后，傅红雪也考了很久，心中依然矛盾困惑。直到在明月楼，听见丁麟和明月心的对话，才发觉此人竟有如此本事。
　　傅红雪回忆起和丁麟在无间地狱冷泉洞的初遇，既像是刻意安排，又像是无心之失。在傅红雪眼中，丁麟很像一个人，他回忆里的第一个朋友——翠浓。听起来像是女孩儿的名字，可对方却是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子。也许正是因为这点肖似，傅红雪才会带丁麟出无间地狱。
　　在走出明月楼前，明月心送给傅红雪两句话：“拈花微笑飞叶试探，谈笑之间潜藏窥破。”
　　说的不正是丁麟？
　　你来无间地狱是为了什么？你接近我又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