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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责任 ...

  •   夏侯瑾轩正要回答,他的侍女暮菖兰忽然着急上火地跑进来,“少爷,向儒病危!”

      夏侯瑾轩脸色一变就站了起来,接着他看了暮菖兰一眼,才转过头去,“姜兄……”

      姜承已经站起来,拱了拱手道:“不必管我,你去吧。”

      夏侯瑾轩哪能真的就这么把他扔在这,又命另一个侍女瑕送他出去,才往向儒的房间走去,“怎么好端端的突然病危?他得了什么病?”

      “他忽然昏迷了。”

      夏侯瑾轩回头看了暮菖兰一眼,她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夏侯瑾轩拢在袖中的手握了握拳,才往前走了。向儒已经在榻上躺着,夏侯瑾轩取了他的手搭脉,见脉象并无大碍,才放下心来。接着他又看了看依然垂着头的暮菖兰,忽然沉下脸说:“暮姊姊,说吧,是二叔指使你的,还是表兄指使的?”

      暮菖兰脸上神情一变,惊讶地抬眼看了看夏侯瑾轩,“少爷这是说的什么话?”

      夏侯瑾轩闻言倒笑了,“我说的什么话你听不明白吗?前些天我才让向儒盯着你,今天他就昏迷不醒了,你觉得这事跟你没关系?……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让他盯着你?我原以为,一来到云都就被人设计,是让云都的哪个人当棋子使了,还一直等着人家出下招给我接,没想到等来等去,问题居然出在我自己从临都带来的人身上,暮姊姊,你说这是为什么?……你还不跟我说实话吗?”

      暮菖兰听到这,一脸的苍白反倒渐渐有了回温的趋势,她沉默片刻,忽然笑道:“自来到云都,少爷就长进许多,国师若知道了,必定欣慰不已。我还道是偶然给向儒撞上,才将计就计,给他撒了些药粉,令他晕了,却原来是少爷叫他盯着我了。……也罢,本来过了今日,我也是要跟少爷讲明白了。”

      “什么意思?你原本是要作什么?”

      “兰原本是要起场小火,好阻止您与仰韶四皇子继续讨论今日话题的。”暮菖兰说道,目光直直盯着夏侯瑾轩,一点没有心虚不说,似还显得挺理直气壮。夏侯瑾轩瞪圆了眼,半晌才问,“为什么?”

      暮菖兰不答反问:“少爷知道大浩劫要来临了吧。”

      夏侯瑾轩扫了她一眼,“刚刚知道。”说完,他的脸色变得更加不好。

      暮菖兰点点头,“那个卷轴一拿出来,我就看到了不对劲的字眼,所以……我得阻止您告诉他天人们战争爆发的真正原因。如今仰韶国中知道此事的人几乎没有,这才是我国应对此劫最大的优势。”

      “你怎么知道没有?我国和仰韶打了这么多年,难道不是因为仰韶这儿地势高些?再者,仰韶的大巫死得蹊跷,他们的太宫也烧得蹊跷,我估计仰韶帝多半是知道此事,那个大皇子……他执掌军令,或许也知道。而且我们的优势?我们哪来的优势?大洪水这样的毁灭性灾难,首先冲毁的就是我良渚这样的地势低平处,我们除了多造几艘稳不住洪水的破舟,根本无力应对!”

      “有办法的!”暮菖兰也拔高声音回道,“百年前那位蚩尤就给我们带来了应对的方法。他告诉先王,只要我们越过仰韶,占据昆仑山,就有一线生机。所以此事就算仰韶帝和大皇子知晓也无妨,这些年下来仰韶帝根本一个字也没跟别人提起,国师猜测他们根本不打算救仰韶国民,而只打算悄悄地在大洪水来临前私自逃脱,也正是因为这样,此事仰韶国中知道的人越少对我们越好。”

      “昆仑山……?”夏侯瑾轩眉毛都皱了起来,“这怎么可能?昆仑山是人死后灵魂回归的地方,先不说找不找得到,就是找到了,让一群活人上山,岂不是自寻死路……?”夏侯瑾轩自己说着,渐渐惊疑不定起来。

      暮菖兰这时候却只是看着他,见他神色渐渐恢复平静,才道:“昆仑山确实是灵魂回归的地方,没错,也正因为它是阴阳交界之所,自有结界防护,洪水才无法到达,只要我们能带着国人进了昆仑山,就可逃过洪水之劫。当初蚩尤不但告诉了我们逃难之法,还给了我们一个能保全国之民在昆仑山中安全无虞的法器,如今我国只缺一样东西了,而这样东西就在仰韶大巫手中历代相传,这才是我国百年来一直与仰韶战争不断的真正原因。”

      “……什么东西?”

      “去往昆仑山的地图。仰韶四皇子的卷轴您也看了,应当知道天人国中的那场争论与我们两国民间相传的故事都大为不同。”

      夏侯瑾轩刚才与暮菖兰争执一番,现在连说话的力气也几乎找不到了,他在榻边坐下,一声不吭地点了点头。其实他根本没有告诉姜承那份卷轴上记载的全部真实故事,而只取了卷轴中与自己国中传说相似的地方简要说了。实际上那份卷轴中记录的天国各方首脑,不止是中央天帝黄帝和南方天帝炎帝,还有北方天帝颛顼,西方天帝少昊,东方天帝太皞,每个天帝都各带了一个团参与那次会议,以应对测算出的两百年后的一场人间大洪水。

      一些天人认为,他们不应该过多地干涉人间的灾难,如果大自然要使人间遭遇毁灭性的冲击,他们也应该接受这种冲击。一些天人则认为,地上的人们还没有能力应对如此规模巨大的洪水,他们应该出手帮助他们,把他们接到天人国中避难,以免他们几千年下来的积累都被洪水冲没了。但是反对派坚称把地上的人们接到天上去避难一点好处都没有,各国语言不同、风俗不同、连长得都完全不一样的人们聚到一块,还可能会引发极大的混乱。那些天人吵来吵去,最后还是定下不施救的政策。大家决定好,实施的时候就由中央天帝黄帝统筹管束,以免有谁私自撕坏协议,偷偷帮助自己治下的人们躲避灾难。而炎帝仁慈,他不忍人间因为一场洪水毁于一旦,就偷偷撕毁了协议,告诉了下界的王们,两百年后将有一场大洪水。同时也告诉他们,如果要躲避洪水,就要沿着天梯逃到天宫中去。而那时候,链接天宫与人间的天梯,就在仰韶国内。

      此事泄露后,其他各方的天人们都很愤怒,认为炎帝以及炎帝的支持者背叛了天人,他们纷纷要求黄帝负责解决此事,这才有了黄帝和炎帝的战争,有了两百年前地上诸国反抗战。但炎帝的落败是必然的。他虽然得到了下界人们的支持,却没有太多天人支持,下界人们所使用的武器同天人们比起来,是极为落后的,即使他们学会仿造天人的一部分武器,也根本不堪一击。后来炎帝就不再拥有管辖南方下界的实权,沉寂了下来。为免再生更多事端,天人们甚至把天梯也拆了。他们操控着天宫,远远地离开了人间,使它成为一个人们能看到,却遥不可及的存在。

      而地上的国家们,这场战争的真相也只在极少数人中间流传。告诉大多数人民真相,除了造成他们的绝望和恐慌之外,显然没有任何好处,他们既无法用人海战术打败天人,夺得天宫,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来解决大洪水这样的灭顶之灾。

      这就是夏侯瑾轩所看到的卷轴记载。后面有关百年前蚩尤的内容应该在另一卷上,他还没看到。

      这时暮菖兰又道:“因此自百年前我国就在试图窃取仰韶手中的地图,直到五十多年前,先王终于知道地图就在仰韶国的大巫手中。于是,我国暗中派出了几位美人,有几位后来都杳无音讯了,但是有一位,她成功成为了一位姒姓王侯的妻。”

      “姒姓王侯……这个人是……”夏侯瑾轩隐隐摸到了什么,皱起了眉。

      “少爷您应该能猜到了。她就是仰韶前任大巫的母亲。仰韶的前任大巫姒阳自小聪慧,在大巫继承人选拔中脱颖而出,乃是因我国秘密派人前往教导之故。……这中间又过了漫长的十来年,期间大巫表现一直很好,但是她始终没有找到地图,直到有一天,她开始拒绝提供任何信息,我国就知道,她可能找到地图了,而且,她已经背叛了我们。……这是我国的失策,她生于仰韶,长于仰韶,又是半个仰韶人,怎么会全心全意为我良渚人民着想?”

      “生于仰韶,长于仰韶……”夏侯瑾轩低声默念一遍,才问,“然后呢?”

      暮菖兰沉浸在思绪中,倒没注意他神色的变化,接着道:“不久之后,大巫就嫁给了仰韶帝,太宫也一把火烧没了。仰韶的大量文献在那时失去,但我们以为,像昆仑山地图这种保命的东西,不会就此消失。”

      “这样啊。”夏侯瑾轩点点头,“若一切如你所说,那么姜兄母亲的遗物中应该不会有什么重要东西了,仰韶帝很可能也知道此事,恐怕他不会随意地把这些信息留给他儿子。”

      “是,此事十分蹊跷。这些年我们也借战败送了些俘虏过来,却因身份和接触者所限,始终无法查出那批遗物是否还留有线索。所以……此事怕是要靠您了。”

      “……我知道了。”夏侯瑾轩沉默了好一阵,才道,“我还要负责找出地图,是吗?”

      “……是,我认为这原本就是您的责任。”暮菖兰犹豫片刻说道。

      “你认为……?”夏侯瑾轩微微露出丝笑意,好像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话一样,“莫非这不是二叔与表兄的意思吗?若然不是,他们又为什么要把我送到仰韶来?……我原本以为,那些流言是二叔命你传给我听的,以免我同大皇子接触太多,吃了亏。但现在看来,恐怕并非如此,二叔若要嘱咐我,我在国内时他就应该嘱咐我才对,或者也可以命你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让我自己去猜?其实这个命令根本不是他下的,是你自作主张,想要告诉我此事,让我离大皇子远些,是不是?”

      “……”暮菖兰看着夏侯瑾轩,一时沉默了,过得片刻,她才摇了摇头说,“您猜错了,是国师让我这么做的,此事是国师给您的一个考验。他说……只有您能自行发现此事的真相,我才能把找地图这么重要的事交托给您。”

      “这样……”夏侯瑾轩神色平静,又问,“那么……能否告诉我,为什么你也识得天人之字?”

      暮菖兰一愣,看了看夏侯瑾轩,犹豫道:“您小时候学的时候,我跟着学会了。”

      “那为什么你知道的事情比我知道的还多?”夏侯瑾轩又问,他见暮菖兰语塞,耐心等了片刻,不得她确切答案,终于笑道,“其实你才是我良渚国大巫的继承人,对吗?……难怪我小的时候二叔会让我把你当姊姊看,你从小就跟在我身边伺候我,实在是委屈暮姊姊你了。”

      “……”暮菖兰脸色变了变,却只是勉强笑道,“您说的什么话,快别乱猜了。不过是我偷学几个字,被国师发现了,才在临出国前,交待了我一些事罢了。”

      夏侯瑾轩对这解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他似乎也无意追问下去,只点头道:“我知道了。向儒一时半会也醒不了,让瑕来看着吧,我先回去了。”说完,他也不再看暮菖兰,自己出去了。

      其实还有些问题,比如二叔和表兄,是否十几年前从他被挑选为所谓的大巫继承人之前就已打算好找个机会把他送到仰韶来了,他没有勇气问出口。夏侯瑾轩有些害怕,他二叔不是妇人之仁的人,他表兄也不是……而那些曾经困扰过他许久而不得解的问题,比如为什么他不适合去当大巫,为什么整个王都就他一个游手好闲,仿佛只要问了,都要一个个迎刃而解,无情地摊在面前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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