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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纷纷讶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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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何妈一直以来都是孙家的仆人,她也没想到老爷被大少爷一气而逝世后经过九年的时间,孙家就这么地落败了。
这个家的兴衰她都看在眼里,没有办法去干涉,她只是低人一等的仆人。因为即使她长期都呆在孙家做事,所处的地位也比一般的仆人高,但她应尽的职责一点都不少。这次孙家的彻底落败,就只剩下她一个仆人还留在奄奄一息的夫人身边服侍。如果不是她途中通知二少爷,怕是他们母子两人的最后一面也见不着了。
“二少爷,天亮了,你也得开始重新振作,我想夫人不想要看到你现在这般模样。”何妈走到窗前,她拉开窗帘,一束束的光芒照射了进来,屋内的阴暗一下子被遮掩住。
孙平被那光芒折射得眼微眯,他还握着孙母那渐渐变得僵硬的手,此刻他腾出一只手,然后放在前方,暂时挡住阳光的照射。待慢慢适应这光度的时候,他的手转移到自己的下颚抚摸,刺刺的胡渣,正是他昨日一夜未眠的证据,或许他现在的双眼也是红着的。
他看着母亲的遗颜,那红润之色似常人,却只能紧紧闭着,进入了真正与世隔绝的境界。
此刻,门外传来了一阵吵杂声。
“啊!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来了?现在才几点?少爷!你在这坐着,别出来!”何妈神色显得很惊慌,她起身对孙平叮嘱着,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孙平眉头紧紧皱着,似乎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
何妈走的速度很快,他走出房门便不见她的身影,但是通过那吵杂声孙平也知道她人在什么地方。
孙家大厅
“你们几位行行好!看在我家夫人刚逝世的份上,这些家具可不可以等过几天再收回去呢?”
孙平虽然经常被何妈唤为二少爷,但是他从来都没有认为他比何妈来得高贵多少,他很感谢这些年有她一直陪伴着母亲,所以此刻的何妈对他来说虽然算不上一个母亲,但也是一个长者。
能称为长者都是拿来尊敬的,此刻他却看到何妈一边流着泪,一边跪着不断央求着那些来搬家具的头头,只差磕头了。
“何妈,你这是干嘛呢?快点起来!”孙平快步走过去,扶起跪在地上的何妈。
不用问,孙平也知道此刻孙家里那些来来往往不断地搬东西的人是怎么一回事,他也知道如果不是这样,母亲可能不会这么快就逝世了。
“二少爷,你怎么出来了?快进去,这里交给我这个老婆子就行了!”何妈或许没有料想到孙平会紧随自己后边出来,老脸不仅有点泛红,此刻她正流着泪刚好遮掩住。
“何妈,你先起来,坐着。这边先交给我吧。”孙平语气平静地对何妈说,此刻他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安抚了何妈那带着惶恐不安的内心,她仿佛在孙平身上得到镇定剂,泪水不再横流,人也站起来,让孙平扶到旁边的座椅,由他跟那头头说着。
“嘿,你个小子!要来插这事?我劝你免了,这笔巨债是平常人所付不起的。”那头头看孙平那朴素的穿着打扮,嘿然一笑,却不知道他那颗剃光的光头在是旁人的眼里是多么刺眼。
“嗯,我知道我现在付不起这巨债,不过家里最近老人刚刚逝世,明显会带些晦气。所以恳求你是否给个面子过几天再过来?”孙平当然知道这事在表面上讲肯定不通的,还好他来的时候身上还带些现金,虽然不多,但是足以让那头头点头答应。
那头头也如孙平意料中地点点头道:“那好!你们把东西收拾好!我过几天再待人过来。”
说完,他手一招,旁边那些手里还搬家具的人停下动作,跟着他招招摇摇地离开了孙家。
“何妈,你还好吧?”孙平走到何妈身前开口问道。
“我现在没事了,多亏了有二少爷你!”何妈刚才虽然内心安心了不少,不过她神色依旧未定,待那群人的车咆哮奔腾而去,她才拍拍自己的心口道。
孙平也跟着坐下,他一听何妈这么说,脸上立马露出了苦笑,道:“我或许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起作用吧。”
三天之后,孙平终于了解到了孙家落败远比自己想到还要糟糕,不仅孙家的古宅和公司都被抵押过去,其后更是压了一笔巨债债。一想到那债,孙平的眼角便抽噎了好几次,难怪大哥会欠债而逃。
这笔债,该怎么办?
孙平这几天陆续处理完母亲的后事后,他就回到原来居住的省都。至于孙家的事,以现在他的能力断不能使其起死回生,不过能做的他也都尽力帮忙了,这一点他可以做到心无愧。只是大哥现在人呢?
自从母亲去世后,时间已经悄然过了两个礼拜,但是他还是没有任何关于大哥的消息。
他也想过,两人九年不见,大哥变得怎么样,如果见面了,大哥还会像以前那样傲慢轻蔑看待自己呢?
孙平这么地想到,此时此刻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和孙镌人会是另一个情景。
那天,他刚上完班,就接到大学好友的电话。
“喂?媔姐。是我,孙平。“孙平平静地整理着手中的文件,突然他手中一顿,神色一下变激动:”媔姐,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找到大哥了?”
孙平控制了下自己的情绪后,继续对话筒里的人道:“那好,媔姐,你等我十五分钟,我马上到!”
说完,他腋下夹起工作包,离开了工作室,一路上遇到同事都没有打声招呼就匆忙离开公司,引得他人纷纷讶异。
“真是想不到孙经理也有这么着急的时刻啊!”
孙平是公司出了名的慢中郎,但是这个慢中郎绝对不是贬义,而是他做事前都规划好,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不该做什么,都井然有序,很少出现慌乱着急的时候,至少在公司里是没有人见孙平这么匆乱过,这还是第一次。
且说孙平夹着工作包跑到大道上,随便拉了辆出租车就上,他也如预期说的那样,在十五分钟后赶到林媔所说的地方,即民警局。
‘媔姐,人呢?”孙平显得很着急,让林媔眼里带着讶异,不过她还是好心地双手环抱着,右手的食指往里面指了指。
孙平顺着林媔所指的方向跑去。
“大哥?”孙平放下慢跑的步伐,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去,他显然有点不敢相信,眼里带着错愕,他眨了好几眼,依旧不敢相信十年前那个总是对自己傲慢轻蔑、趾高气扬的大哥现今竟是落魄到这般模样。
他窝在墙角,蜷缩着双腿,衣裳破旧不堪,全身也脏兮兮的,头发凌乱地打了好几个死结,隐约之中还可以看到那外露出来的皮肉青一片紫一片,看到自己一步步地踏进,他眼神慌乱,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嘴里不断地念着:“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大哥……”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大哥……”
“你不用叫他,他已经神志不清了,从刚才见到他开始到现在他只有说这么一句话。”林媔站在孙平身后,出声地解释。
“我大哥……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孙平步步逼近孙镌人,看着孙镌人几乎要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他的神色慌乱,瞳孔失去了焦距地乱喊着,很明显已经失去了神志。
他真是怎么样想也想不到两人九年后的见面会是这般情景。自从他和大哥发生那阴差阳错之事后,他就整天惶恐不安,害怕大哥突然出现自己面前一拳朝自己揍过来,所以他那一天才会在大哥还没有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偷偷离去,甚至到最后家也不敢回,逃得远远的。
当时他还庆幸自己报考的大学够远够偏僻,能够逃过大哥是一时。现在想想还真是好笑,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大哥再怎么愤怒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而且大哥本身就是个男人断不可能像个娘们那样计较连天,拿什么孩子找借口。
只是他真的连两人此后见面会发生什么事都想得好好了,却完全没有想到大哥会发生神志不清这状况。
林媔走上前,习惯性地双手环抱,然后一手支撑着的下巴道:“我是在附近的公园找到他的,当时的他正被几个看似混混的人群殴。嗯?待他清醒过来后,就这副模样了。其实他给人打得相当严重,就算看过你给的照片,我还是不敢确认,所以叫你过来确认一下。呃?怎么样?是不是?”
孙平露出苦笑,当时他一人找不到大哥的情况下,就将大哥的照片给了他的朋友们看,他们的人脉都比他广得多,相信不久后就会找到人的。
可此刻他发现他多么不希望眼前这人不是大哥,他知道大哥虽然顽劣不堪,对自己也不好,但是至少还是他的大哥,是他在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之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神志不清,畏畏缩缩,嘴里只懂得念“不要打我!”的大哥。
但眼前这人的后背因破旧布条而不能全部遮掩住显得若隐若现的红色胎记却又是告诉他眼前的人是大哥没错。那一夜虽然他也中了春药,但是脑海里还是清清楚楚地看透了大哥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包括他后背右上方那个红色花瓣的胎记。
同样的胎记,同样的声质,相似的容貌。
它们都在诉说他是大哥的事实。
所以最后,他也只能默默地接受这个事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