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我和忧伤》SUNNY•林

31、谁去谁留(2)

　　“欧阳毅，传球啊！传啊~~”
　　篮球场上，校队的训练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又传偏了！欧阳毅懊恼地甩甩头发，汗湿的球衣紧贴着男生线条利落的脊背。这已经是今天传偏的第三个球了，怎么会这样，从来不曾发生过的情况。总觉得眼前常常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思想也似乎无法集中。
　　“你今天状态太差，也许是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教练拍拍他的肩。
　　进入一月份以后，肆虐了去年整个年末的寒冷似乎稍微地缓和下来，尽管张开嘴，你依然会看见自己呼出的大团大团的白气，可是暖暖的太阳取代了阴沉的蒙雾，这样至少让人的心里觉得明亮起来了呢。欧阳毅一个人坐在更衣室的窗边，透过那些已经锈迹斑斑的铁条，仰头望着被分割四散的天空。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换衣服会感冒的。”隔着长长的木制座椅，有人从空中抛了件外套过来。
　　欧阳毅顺手一接，循声望去：“学长？你回来了。怎么有空来篮球社？”
　　“我是来收拾一些东西的，顺便办理退社的手续。”沈昂淡淡一笑，“想想虽然身为篮球社的一员，也没为社里打过几场好球，现在大四退社了，多少感到有些愧疚呢。”
　　“那是因为你太忙了，这也是没办法的。而且现在队里有很多新队员把你视为偶像，大家都说师兄球打超棒啊。”
　　“呵，那希望他们不要学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就好。”沈昂开玩笑，“不过阿毅，你今天好像发挥地不太好，没什么事吧。”
　　“没有，可能感冒了。总觉得头有点晕的，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那好，你快换衣服吧，我先走了。”沈昂说完话，对阿毅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就匆匆走了出去。
　　刚才出的汗已经完全干透了吧，风吹过去，皮肤上立刻有许多微小的疙瘩隆起，欧阳毅不禁打了个寒颤。“看来真是要感冒了。”他使劲搓了搓自己冰凉的胳膊，试图把那些寒冷的因子赶走。“不过，”他有些担心，“学长今天看起来很不一样，满腹心事的样子还要强颜欢笑跟我聊天，真是奇怪。”

　　“学长你很奇怪呢，为什么要向我打听季然的地址，你可以自己去问她啊。”
　　黄昏里校园的一角，沈昂正在向满脸疑惑的雨晴询问什么。
　　“拜托你了小晴，告诉我好吗？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当面问她。但是，”他眼中似有深切的痛，“她是一定不肯自己告诉我的。”
　　“不肯告诉你？学长，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终于还是忍不住窜起的好奇心。
　　“……是误会……就好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失落与疲惫。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学长呢，黯淡寂寞的样子。那些仿佛总是围绕在身边的光芒似于一瞬间被抽去了血肉，带着无力的哀痛。她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双目闪耀如晨星，微笑温柔如春风，总是露出一口亮白的可以拍“高露洁”广告的牙齿，对每个人都温和亲切。可是，为什么呢？是什么让他好似一夕之间就改变了原来的样子，是……季然吗？她仰头望着这位自己心目中最优秀的视若神般向往的学长，看见那些深冬里已经有些光秃的树枝在夕阳的映照下在他英俊的脸上投下极淡的阴影，恍若被水浸泡过的老旧照片，漾起阵阵模糊。这一切让她的心忽然尖锐地抽痛起来，她忍不住握住了他有些冰凉的手，因为她知道再完美的人也会有脆弱的一面，就像此刻的他，也许只是需要哪怕那么一点点的温暖就好。
　　沈昂微闭的睫毛轻轻颤动，被握过的手掌上传来的温度从掌心一直延伸，顺着血液的又一次循环，游遍全身，冲向心脏。他忍不住转过身来抱住了雨晴，紧紧的。而那一刻的那个拥抱让她感受到的是，这个男生也许真是累了。因为他把身体的整个重量都支在了自己瘦小的肩膀上，她好似听见有泪水滑落的声音。“他……是哭了吗？”她恍惚地想，于是抬起的手轻柔地安抚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伴随着耳边他喃喃的低语，带着哽咽：“小晴，对不起。一会，只要一会就好……”

　　沈昂的话：
　　我想自己恐怕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个冬天，那个寒冷而冗长的冬天。愚人的时间机器好似又把一切都推回到了五年前，那些震惊和哀痛简直要把我窒息与湮没，它让我再次感觉到原来人在巨大的事实面前可以变得多么渺小与无力。我终于知道了长久以来一直最想知道的事，可是当我知道以后，才发现自己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人总是这样的吧，直到最后才会发觉自己竟是如此地可笑，可悲。季然的离开，她刺人的冷漠，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质问，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份差点被秘书扔掉的破旧合同里，找到了答案。原来，当年致使季然父亲破产的大公司竟是爸爸的公司，而且他们使用的还是钻了法律空子的不正当手段。我能说什么呢？我该说什么呢？去办公室大吵大闹地质问父亲吗？这太幼稚了。生意场上向来冷面无情的他也只会用“商场如战场”这样的古老名言敷衍我。还是代替父亲向季然赔罪，补偿她一笔钱？这个想法更无耻！在那些最美好的年华里，她失去的家庭，亲情，还有……爱情，这是钱可以补偿的吗？！于是我，在莫名其妙地做了五年被背叛者之后又莫名其妙地成为一名背叛者。我终于可以体会到她当时的痛苦，那是沉积在海底的淤泥，厚重而粘稠的淤泥，只能遥远地望着散发出金色光泽的耀眼艳阳，却永远也无法伸手触摸那些光和热的无力与哀痛吧。希望总在那些无法企及的地方啊……有这样一种说法，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个圈，快乐和悲伤的定点就在你不断绕圈的过程中重复再重复，永无止境。可是，我的快乐在哪里？还是它根本就不存在。我只能一圈又一圈地重复着伤痛，没有止境。这是宿命吗？还是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