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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現身 張航起身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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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航起身稍作梳洗。這霎那間工夫,將卷軸、女妖和夢境在腦中過了一遍。在他自己還沒把事情搞清楚前,還是別再扯人進來為好,便答道:“與其說是找人,倒不如說是在找事吧,我一個窮寫字的,不尋些材料可沒法化墨成金啊。”
“不管你找的是什麼,可若是有關性命,我便不能不管!”
“有關性命,這說的也誇張了。哈!哈!”張航假笑,眼睛游離不定,他本就不擅長說謊,昨晚的夢境裏女子的痛楚他不知為何感同身受,那痛楚幾乎要殺了他。
“那你為何要交代後事?”
此木的追問讓張航心一寒,突然想到個人,反問道:“你怎麼知道?”
張航的娘親阿蘇是苗女,僅有一次帶著七歲的小張航回到苗寨。因由張航已經不記得了,可卻獨獨記得自己的表兄白繼優。阿蘇告訴小張航,白繼優是她們白苗族的神明辰溪的化身,能聽到人的心聲。小張航小孩心性自然就像試試。
當阿蘇帶著小張航去見過白繼優的時候,就看到個長得比花還好看的人,皮膚好像桂花水晶糕叫人只想咬一口,眼睛就像豔陽下的湖水一般閃閃發光,只是可惜那人不笑,人坐著卻似神遊在外。聽娘親介紹,他才曉得那人就是白繼優。於是小張航便在心中說,你若真能聽到我的心聲,那你就笑一下,我便知道你聽到了。心中說完兩隻眼便直溜溜地盯著那好看的人。
直到阿蘇與族長說完話要領著張航走時,白繼優才開口道:“無妨,這重雪谷也好多年沒來外人了,便讓他來我房裡住幾日,也讓我聽聽谷外的事。”言畢,對著小張航淡然一笑。
那笑怕是要叫張航記一輩子了。
越美的東西,越毒。
事過十六年,偶爾想到白繼優張航還是會忍不住發抖。張航忍不住猜測,難道此木的不凡是因為他同白繼優一樣可以看透人心?
此木的回答卻讓張航好似被悶頭揮了一棒,懵了。
“因為我一直跟在你後面。”
“跟、跟在我、後面?為何?”
“因為我想。”
“想?”
“因為我想跟,就跟了。”此木說的坦然,倒叫張航不知該作何反應。無端端被人跟著心中總也不快,可想到自己既身無長物又非傾國傾城,昨晚還勞煩僅有一面之緣的人一宿,自也說不出什麼責備話,只得狼狽地應了句:“以後別再跟了。”
此木聞言一笑道:“我也剛決定不再跟在你後頭了,你既然有意同我交好,那我自然就要待在你身旁才是,你若有個意外,我也好有所照應。”接著輕聲補了句,“定是要比那姬衡可靠。”
張航確實有心與此木相交,可這總也是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哪有一上來就能孟不離焦的。
這邊廂張航正頭疼著,好似還不夠他煩的,只聽咚咚幾聲響,廂門猛地被打開。只見姬衡提著周霖蒲的後領就往房裡沖。見張航站在洗臉盆前面,姬衡先是一愣,隨後鬆了口氣喃喃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周霖蒲整了整衣衫,他自己店裡坐得好好的,誰知道姬衡就突然沖進來提著他就走。這各種因由他也差不多明白,他也想瞧瞧打開卷軸的張航到底如何,這才乖乖地跟來了,可過來一瞧張航毫無異狀,不僅暗罵姬衡小題大做,自也沒聲好氣地說:“姬爺一路風塵的緊,知道的當您生意興隆馬不停蹄,這不知道的還當我給你裹了塊綠頭巾你要找我拼命了呢。”
姬衡沒管周霖蒲的嘀嘀咕咕,進了房間卻沒見到鬼面人,越發肯定鬼面人就是卷軸中的吃人惡鬼。可一想到兩個人躺床上的模樣,姬衡臉一白,上上下下看了張航好幾遍,這才說道:“你可能不知道,我方才來看你,卻看到個你同個「人」相擁在床我與那人相談幾句,覺著有異,就趕緊帶著周霖蒲來看看。你身體可有異狀?”
聽姬衡的話,周霖蒲卻是來了興致,給自己拉了張凳子坐下,說道:“姬衡說的是,你仔細說說我也好替你分析分析。”
張航知道姬衡所指的就是此木,怕姬衡當著人面說些什麼有失禮儀的話,張航趕緊道:“你們說的是此木此公子,昨、昨晚我舊症發作,虧得此公子相救。誒?”正想為姬周二人引見此木,卻發現此木人卻不見了。正疑惑,卻突然突然想到此木的「我一直跟在你後面」,半猜測地偷偷往梁上瞄,果然瞧見此木正躲梁上。張航忍不住腹誹,這人難道屬老鼠的麼。可卻也不得不承認此木的避讓,叫他好少想點說辭。
“急症?”見姬衡面露疑色,知道他是擔心自己,可張航已打定主意絕不能把姬衡也扯倒這事裡來,補道:“是我自娘胎裏帶出的毛病。”
姬衡還欲再問,卻被周霖蒲打住,“看來我收來的《妖物誌》是假的。”言畢,周霖蒲攤開自己在桌上找到的卷軸。卷軸竟是空白的。
既然卷軸是假的,那吃人鬼自然也不存在,姬衡這才長舒口氣,掏出玉鎖還給張航,“我看這玉鎖是有靈性的,我今早查看它,竟失了水頭,想來也是它已認定了你。以後不管發生何事還是你自己戴著它吧。”
張航收下玉鎖感慨萬千,與姬衡、此木盡是萍水相逢,可二人卻為自己奔波勞碌。他都不知道這份人情以後該怎麼還。
“既然張航無事那是最好。”周霖蒲放下卷軸,“你舊疾復發想來也要花些日子調理,今日姬衡與我且先回去再說。”
姬衡點頭,“那我兩日後再來同你會合。”又叮嚀幾句,這才走了出去。正當張航要放下心時,周霖蒲卻靠過來在張航耳邊低聲道:“晚上我會過來。”
“誒?”張航不知周霖蒲此話何意。
“這次幫你騙過姬衡,可忙總不能白幫。”周霖蒲指著卷軸,“它的重量同我給你的時候有所不同,《妖物誌》是真的。你定是放了什麼東西出來。”
“周掌櫃,知道的多不一定是好事。我不想因一己之私波及到無辜的人。”張航看著周霖蒲,竟是飄然一笑,“我不會說。”
周霖蒲一愣,隨即笑開,張航不似姬衡只有一根筋,頗有個性之處,自也不再勉強,“也罷,若是有不便與姬衡相談的,來「肆玩」找我便可。”
張航謝過,目送周霖蒲離開,這回把廂門的插銷插上。抬頭對著梁上人道,“梁上再蹲個十七八年也難成君子,此公子還準備待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