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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订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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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绵的峰峦压着沉重的云色,雨噼里啪啦地砸在草木岩石上,又飞溅起来。一阵咳嗽声从山洞里传来出来,只见隐约的山峦之中,有一点朦胧的幽幽之火,跳跃闪烁着。
“咳咳……”昏迷七日的楚思抬着头看着发灰的岩壁,轻声地咳了声。
这里没什么动静,她想了想洞里的干粮应是没有了,许是郤良出去找食物去了……对了,郤良,那个冒死把她从鳖妖手中救出来的,凡人。
撑着手臂,楚思坐起身来,感觉身上的元气似乎恢复些,便施展起仙术。只见一阵白光闪过,方才那即将快灭了的火一下子被燃得光亮,洞内顿时暖和许多。离她不远处那光秃秃的药罐架子上面,驾起两只野山鸡,一股烤鸡的香味传来。
楚思边咳着边下了石台,上前坐在那堆火前,烤起野山鸡来。她的神态和往常一般寻常,但她的内心却压着一块石头,怎么搬也搬不开。那日法场凭借蚩尤那只鳖精根本伤不到她,而她身上的妖毒也不是说随便发作就可以发作的。她这些年一直管理的好,那妖毒来得时间,效力,大多她都掐算地控制很好。唯一能打乱的可能,便是为她种毒者,妖皇,驱动了妖血线虫。
妖皇……这个名字令她额角的经络跳了跳,但这是三百年前,三百年前的他不应是被上清几位老头关在昆仑山下种着白菜……这到底又是为何?
楚思陷入深深的思量中。
一阵脚步哒哒传来,她的眼皮眨了下,视线朝后微微巡了巡。
采了些野果的郤良进来见她醒了,白俊舒朗的面容立马露出些掩不住的惊喜。他几步上前,一只手便按着她得膝头,另一只手也很敷上她的额头:“太好了,烧退了……你终于醒了。”他轻声抬头,语气因高兴,还有些不明情绪的颤抖。
楚思低首望着近在咫尺的他,怔了怔。倏然,她拿下他的手,朝他的位置挪了挪:“你……去哪了?“
因为她的避开,郤良看在眼里,心中微微失落,却立马笑了笑。他转身去捡那些采回来的野果,边捡边不忘回着:“洞里洞外都没什么可吃的,我便走远点采了些野果回来,又去溪边打了些水想烧一烧给你擦擦身子。”
楚思微微皱了皱眉头,若她不及时醒来……这凡人是否要为她宽衣擦洗了?揪了揪衣领,她的语气有些疏离的清冷:“日后,不经过我允许不要碰我。”
郤良捡在手中的果子掉了三两个,想起方才的话,微笑解释道:“郤良怎敢碰公主,只是烧着水等你醒来亲自清洗一番。”
楚思愣了下,反应过来见似误会他,想说些什么,抬头却正好见郤良递过来青野果,笑得俊逸不凡地说,“公主,何时怕我?“又有些揶揄地看着自己。
燃烧的火照在他湿漉漉的脸上和额头上,像是一株淋雨却坚强倔傲的白松。楚思的心微微地轻颤一下,抬手接过两颗青果。往边上指了指:“坐下烤烤火。”
“诺。”郤良温柔的嗓音,带着一丝笑意在她指的位置飘飘落坐下。见她烤着两只烧鸡,心中微愕,但转念一想她之前的奇异行为,便也平复心境。
楚思本以为他会问个几句,他倒好,一句不问,默默接过野山鸡,只问了两句她的伤势如何。态度随意自然,好似压根觉得她定不会有事般的自信。她亦道无事,他便关切地默默地看了她两眼,然后点了点头,津津有味地吃起她烤得山鸡。
楚思琢磨了他会,便又变了些茶叶,弄了些床铺出来。郤良熟视无睹地,头都未抬一下。若不是楚思看了他的骨,她怀疑,眼前人是不是狐槿变出来闹她玩的。
二人默默地吃完山鸡,喝了些水,天很快便黑了。是夜,楚思一个人打坐,郤良背对着她轻浅地睡着。
睡着的郤良朦朦胧胧听闻身旁似有乐音,那是民乐陶笛,吹得呜咽动人,在那首风雅的幽咽的曲调中,他朦胧又见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快速闪现。
父亲含恨而死的,被人遗弃的,遇见师傅的,入宫的,见到公主的,成为侍读的,被嘲笑的,后来同少年璃苍上战场的,回来朝斗外争的,一双腿踏遍卫国后决议变法的,被暗杀的,杀人的,见到夜卿的,同她合盟的,和公主一起接生小璃卿出世的,演戏骗朝臣的……走马观花地在眼前浮现,像是看着别人连绵起伏的人生般。
但最后的场景,全是她的。琼花下含笑地望着他,书房里低头为他盖帛衣的她,同他策马在原野上奔驰的她,同他落雪踏梅花的她,跌倒后被扶起的她,受伤后被骂的她,爱耍人的她,会令自己失了分寸和原则的她……明明总笑着可却吹着呜咽陶笛,一人在宫桥夜泊,有些凄冷,有些遥远的她……
想着,想着,郤良不知觉的落了泪。他睁开眼,心尖的凄楚,来得时莫名又汹涌。
“哭,作什么……”他心道,将脸颊的泪拭了拭,恢复以往淡静地问了声:“公主,还未睡?”这首曲子他很熟悉,是老卫王曾教给她的《相思曲》。以前记得她说过,每当她吹起这首他父王追忆她幕母的曲子时,有人也许会不幸。
如今……谁又要不幸了呢?难道是那个可怕的神秘人?
楚思吹得投入,其实她本不常吹这自从她借了璃思身体就常能随手摸到的陶笛,方才打坐睁开眼睛看着郤良有些清瘦的背影,不由自主地吹起来。
吹着吹着,她看到一些画面,那些画面她知道是璃思的,可又不知为何,心情有些波动的,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得眼眶有些润湿,她能感受一种缠绵又无法理清的思念情绪。而那画面的对象竟是他……
上万年来,听阎王和司命仙君说,她从未动过一次情,又怎会相思。所以,她总是历不过那情劫,也因此她无法走到神之上界。想来也好笑,那本是最无情的境地,最硬的要求,竟是最是有要有情。
没有谈过恋爱的上神楚思,望着郤良的背影,捂了捂脸,眼露伤神。
最终她花了一点的时间,做了一个很重大的决定。
郤良不听她应,也似习惯了她近日的越发沉默,本想再睡一会便起来收拾赶路,卫京怕是大乱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怎还能睡着……腰,突然被一双手,抱住,背后,一股暖热。
他全身一阵轻颤。
“你……”
一阵风吹入他的耳畔,有些痒痒的,包括心:“丞相,火都要灭了,你不知冷吗?”
郤良僵住,不敢相信在他眼中一直神女般存在的公主,竟从背后抱住了他,如此地近……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这么做又代表什么?她……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是公主?
“丞相。”
“我……在。”
静悄悄的夜,只闻雨声打落在在石壁上哒哒,楚思沉默一小会,带着些笑意道:“同本君谈一场最有情的爱如何?”
郤良的眼眸震了震。“公主再同臣下开玩笑吗?这个笑话一点不好玩……因为我会当真的。”
楚思挑了挑眉梢,清了清嗓子,紧了紧他得蛮腰,继续:“咳,内个,本君不懂爱的,但会试着爱你。本君不想骗你,你我在一起后,日后你过的并不算好,或许……算是落得比你爹死时还要低的人生最低谷。本君这生没有办法帮你改变命运……但若你愿意同我爱一场,这生结束之后,我可渡你成仙。”
一声闷笑。
楚思微皱眉头:“你笑话我。”
郤良道:“不是,你,为何……突然说这些让人紧张不已的话?”
“这……”楚思想了想,幽幽道:“或许,是哪上万年不动的心,在方才轻微地动了下。本君想赌一场。”
“同谁赌?”
“自己。”
半晌,郤良的手伸出,抓住他腰前的手,轻了句:“带上我,臣,不会让你输的……”
一阵大雨,哗哗地砸着连绵黑压的山峦,像是要把它们都淹没般。
*
狐槿寻了楚思半月之久,这半个月一向爱干净的他,青衣染上了污泥,嘴上长出了些许胡渣,一些认得他的小妖小鬼看到都吓了一跳,直到他讲话才反应过来,他是那个了不得的青狐,青君大人!
喝得有些大醉的狐槿四叉八仰地躺在半山腰上,看着拨开云朵见天晴的蔚蓝空色,抓着胸口的衣襟,有些哽咽道:“馆主,楚思,你到底在何方,你不要我了,你抛下我了,你怎么可以,你怎么能,你又凭什么……山鬼说看见妖皇了,妖皇…………哈哈哈,若真是遇见了他,你现在是不是已凶多吉少,对啊……不然我怎会找不到你。你是不是被他吃了,还是被他伤得元神飞灭……”狐槿那明显染上浓浓醉意的眼镜,一瞬变得深寒痛楚而残虐,“馆主……你放心。我青狐一定会替你报仇的!你是我打小就讨厌不得了,又忍不住喜欢的不得了的仙人。我的人生志愿便是吃了你,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在一起,一家人一样,你个傻瓜因为妖毒竟想也不想地同意了。哈哈……我本想一劳永逸地成为天界法术高强的神仙,这样没有人再能随意评论或操控我的人生了,我本想吃了你……你只能是我的不是吗,你是我人生的全部的梦想与希望,都是你。我不容许任何人不经过我允许伤害你,染指你!”说着狐槿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想继续寻楚思。
但前面有一块石头,他走了两步,一个不稳,以一个滑稽的姿势跌倒。
身后两个曾得过他恩惠的小妖,不忍地蒙上眼睛,“哎!”了声。
狐槿跌得一点声息没有,两个小妖放开眼睛就要去扶他,可奈何他们只有狐槿拇指那般大小,抬他得袖子都吃力,只焦急大叫着:“青君,青君……”
一想到楚思没了,狐槿全身的力气像被吸干,没有丝毫力气再站起来。而不知他所跌得山中,正是楚思同郤良隐藏的山。
郤良一直在等着楚思的答应,如今她的手伸出来,他除了紧紧握住,再也不放开,没有其他路可以选,哪怕万劫不复。
虽然答应的果决,可他下山时还是磕磕巴巴地牵起了她的手,手心出汗。
楚思则是扭身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低头想了想,便也默许了。
于是当其中一名小妖看见楚思同郤良牵着手慢吞吞地下山时,惊得简直说不出话来,只是猛地冲到狐槿耳朵边大吼一句:“青君!馆主大人恩爱地牵着一个凡人朝你过来了!你快醒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