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虞我诈》1观沧海1

11、措手不及

　　在物镜上班以来，这是她头一次迟到，将近十一点才赶到办公室，一进门就看得出气氛不对。尽管迟到值得批评，可是全办公室的人都在这儿等着她，也未免太过了吧？齐薇在那一众注目中万分尴尬的坐到自己位子上，把头埋进办公桌，许久不敢直起身子。

　　检查邮件的时候突然收到林雨淋发来的消息，点开一看，齐薇惊得差点儿叫出来。

　　张瑜敏要离开物镜？

　　张瑜敏是公司高层，这么重要的消息应该不会轻易走漏，如果林雨淋有了风声，那一定八九不离十了，也就是说，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难怪大家一早就神经紧张。

　　倘若张瑜敏真的离开物镜，一定会引起一场不小的风波。她在广告界的地位至今无人撼动，工作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物镜怎么会轻易放她走？

　　看着那些不停进出张瑜敏办公室的人，齐薇也开始坐立难安。

　　她会留在物镜工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张瑜敏给她机会。虽然怀疑过的沈瑞轩一直到现在都没来找她，但这工作要真跟他有关系，她应该也做不长久。

　　像张瑜敏这种人世上会有几个？换个领导知道她是被人加塞进来的，她肯定会被当成关系户的情妇来对待。到那时候，再有人骂她勾引男人，她就真的只能站一边听着。何况，也是因为张瑜敏她才有机会崭露头角，她喜欢这份工作，她不想再过那种毫无追求只为赚钱的日子，她想在这个行业里站稳脚跟。张瑜敏是她的井绳，她不能让这根绳子断掉。

　　时机迫使齐薇没有犹豫的机会，她必须当机立断做出选择，哪怕结果她承受不起。

　　午饭结束后一回办公室，就有今天工作已经做完的错觉。齐薇拍拍脸，整理思绪后敲响了张瑜敏总监室的门。

　　与此同时，也有一帮人想要找她谈谈。

　　平均身高175cm，又个个穿着至少10cm的高跟鞋，七八个人往策划部的门前一站，立刻引来全公司的围观。

　　连晓燕挺着大肚子，站在那群骨瘦如柴的模特中间尤其引人注目。

　　她和她的姐妹们一边给策划部的人分饮料，一边客客气气的请他们多照顾齐薇。

　　嘴巴快的林雨淋接过咖啡便问：“美女，你一定是齐薇的姐姐吧？她可真是好福气，有你这么好的姐姐。好羡慕。看你身材这么好，冒昧问一句，您是模特吧？”她说完，坐她对桌的杨一凡立刻赞同的使劲点头。

　　连晓燕低头一笑，“我是模特没错，可我不是齐薇的姐姐。我是齐薇情人的太太。”她笑盈盈的说完，又笑盈盈的招呼惊呆的众人，“是这样的，我老公前些日子去外地出差，托我照顾齐薇，所以，今天我就来给大家送饮料了。请大家一定要多多照顾我们薇薇呐。薇薇这姑娘从小就挺不容易，还要照顾弟弟，如果她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好，大家多多担待呐，我在这里替她谢谢大家。”

　　陪她来的姐妹们跟她配合的极好，她卖力表演的时候，她们就在一边捂着嘴偷笑，笑的那些手上拿着咖啡的职员脸色极其难看。

　　开了话头的林雨淋更是尴尬，呵呵了两声之后，赶紧趴到桌子底下给齐薇打电话。

　　音乐一响，立马被张瑜敏关掉，齐薇低声问了一句：“张姐？”

　　张瑜敏右手一抬，示意她不要说话，随即打开办公室的门走出去。

　　众星拱月般的连晓燕正在办公室中间卖力表演，看见齐薇之后，更是演技爆发，“薇薇，原来你在这儿啊，刚才都没有看见你，我还以为你去哪儿了呢？瑞轩最近去了济宁，他走得急，没能给你打声招呼，你别介意啊。啊，对了，你看我这记性。今天啊，我是来给你送钱的，”她夸张的扶着肚子，好像那微隆的肚皮不这么拖着就会掉下来一样，“这是瑞轩交代的，怕你辛苦，你弟弟刚上大学，你压力一定很大吧。” 说着，她好像十分心疼似的想要抚摸齐薇的头。

　　张瑜敏一把抓住那只齐薇想躲避的手，对连晓燕道：“这位小姐，我听说有的孕妇在怀孕期间因为没有得到家人很好的照顾，从而换上了精神疾病，神经错乱或者随地撒泼，给不相干的人造成很大的困扰，可偏偏又是孕妇，即使是胡说八道诽谤污蔑，旁人也只能原谅她呢。”

　　连晓燕不惊不慌，应对自如，哈哈一笑，回道：“张总监，没想到齐薇会在你手底下工作，我还以为像您这样的人，一定看不惯寄生虫这种东西呢！”

　　张瑜敏：“我确实看不惯你，这不是业界众所周知的事吗？”

　　此话引来一阵轻笑。

　　连晓燕给别人当干女儿的事看来是个流传颇广的旧闻。

　　“我还以为寄生虫只会lose face呢，没想到还会造谣生事。”张瑜敏的笑脸已经消失，又换回平常的冷酷，冲大家发号施令，“连栋栋你干什么呢，还不叫保安！策划部是聊天室吗？下次再让这种不干不净的人进来，全体写检讨！”

　　一直笑着的连晓燕也终于笑不下去，吸了一口气后，又皮笑肉不笑的嘲讽道:“张瑜敏，你这么护着一个为了钱连自己同学的老公都去勾引的女人，是不是因为觉得你们同病相怜啊？”

　　原本安静的办公室重新沸腾起来，大家都在窃窃私语，连晓燕像只斗赢的公鸡，高昂着脖颈，挑衅一般瞪着齐薇。

　　张瑜敏又要说什么，齐薇挡在她身前，脑袋一歪，无辜道：“这位女士，从刚才我就想问了，您是来找我的吗？您认识我吗？我怎么不记得在哪里见过您呢？”不给连晓燕反驳的机会，她继续说，“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去参加过您的婚礼对吧？不过我那是陪我朋友去的。我真的不认识您。您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齐薇，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经常来我们家拿剩饭的事，我可是记忆犹新呢，做人不能这样忘本呀。”连晓燕一副惋惜的样，“当然你肯定不是这样的人，是觉得不好意思吧？真不用，就算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我和瑞轩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您真有爱心，但我是真不认识您。您说咱们是老同学，请问，咱们是什么时候的同学？”她们确实是同班过，不过当时班级太多，经常分班，具体哪一年同班过，她也想不起来了。

　　果然连晓燕没有一口答上来。

　　齐薇又问：“听您的意思，您应该跟我是好朋友，那请问，我这个好朋友喜欢吃什么呢？喜欢去哪逛街呢？学生时代喜欢哪个明星呢？这些问题似乎有些太私人，那请问，我平常都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你家里那么穷，一年到头就一身衣服，谁知道你平常穿什么颜色的。”被问急了的连晓燕嘴巴先于大脑做出反应，话一出口，想收回就难了。

　　齐薇对着动摇的看客们，包括连晓燕自己带来的人，无辜的耸肩，说：“我来这里工作的时间不长，对大家也不是很了解，不过，雨淋你最喜欢吃蓝莓慕斯对吧？每天都嚷着要你男朋友给你买。”林雨淋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办公室的气氛也跟着变好，齐薇继续，“老王你那件皮衣也该换下来了，还有栋栋，同样的毛衣你是一共买了多少件？张姐，以后再去新天地可别喊我，一口气逛六楼，我小腿现在都有肌肉了。杨。。。。。。”

　　越说，连晓燕的脸越黑，她低吼道：“够了！齐薇，你嘴皮子厉害我承认，但你要再缠着我老公不放，下次，我就不会只带饮料来！”又对着大家满面笑容，“打扰大家工作了，不好意思，咖啡请慢用。再见，诸位。”

　　“等一下，你说我缠着你老公，可你男人有两个，我不知道你在说谁。所以。。。。。。”她的话惹得大家哄笑大笑，连张瑜敏也忍不住笑起来。

　　连晓燕的身影就在一片笑声中迅速消失。

　　齐薇嘴中的苦涩却久久不散。

　　别人看来只是一场闹剧，饭后笑谈，看过笑过之后忘到九霄云外，谁也不会去深究其中的是非曲直，更不会在乎主人公是谁感受如何，大家关注的，不过是那八卦本身而已。颂扬也好，谴责也好，对象是谁都可以，因为唯独这个谁，谁也不在意。

　　齐薇更不在意，即使流言的中心是她，让她在意的，是每次离职都要有这么一出轰动上下的大戏。

　　一来二去，次数多了，真心好累。

　　但轰动上下的大戏远没有结束。

　　连晓燕的到来使得物镜上下对齐薇的好奇心大增，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前，她的小学毕业学校便被公布在了公司内部职工论坛上，还有十五分钟时，在林雨淋的提醒下，她看见了这么一个标题：最新绝密绝对真实作假切腹惊天真相，上位女原是卖弟求荣，野心膨胀逼走正义女王。

　　身为流言的主角她竟然没有看懂，还得求教林雨淋，人生的深刻在她的第二十六个年头又深了一分。

　　就职的真相随着连晓燕的胡闹水落石出，物镜的所有者，她的大老板韩北斗之所以会亲自通知人事部招她进来，是因为她的弟弟齐非，是他的新晋男友。

　　那她之前听见的那个陌生声音，还有齐非数次外宿的对象，就是她的老板韩北斗了？可齐非并不知道她辞职的事情，又怎么会帮她找工作？可是张瑜敏也说她进物镜是韩北斗亲自交代。

　　这中间到底还有什么？甚至还有多少是她所不知道的？

　　智商不够用就是指现在这种状况吗？

　　齐薇不由得苦笑。

　　曾经有人说过，如果措手不及，那就快刀斩乱麻。

　　那她，只需要这么回应。

　　“好的，张姐，我马上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