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葡萄成熟时(4) ...

  •   空气中有轻轻的叹息声,他说:“悦悦。”

      他大概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悦悦,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你恨我,你恨我利用你。你猜得没错,自你回国那天起,我就一直暗中留意你,甚至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我每天都从私家侦探那边拿到很多你的照片,你笑的时候,嘴边有两个很深的梨涡,又甜又娇俏,不开心的时候,就会皱眉头,哭的时候,会仰头看天。我一开始没想过要利用你,我做这些,也不是为了利用你,只是因为我想见你,可是我又担心你见到了我,会——我——我只是很想念你。”

      “后来你去了杭州,他们给我消息,说你被抢劫了,我才赶过去的。我带你去吃饭的时候,偶然遇上了江魏明,我才——有了那样的心思。你可以说我动机不纯,但是我从来没真的想要利用你。那天你生气走了之后,我在你家楼下等了很久,想要跟你解释,可是你一直没有回来。我总觉得我有很多话想说给你听,很多很多的事情,都想讲给你听,可是也许这些对你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也许你根本就不想知道。”他停了停,又说,“不管你信不信,我追你,我想让你做我女朋友,不是为了要利用你。”

      我终于睁开眼:“楚墨,你是想告诉我,你的确是真的喜欢我,只是顺便利用了我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握住我的手说:“对不起。”

      我把手抽了回来,转头看着天花板:“你不用跟我道歉,其实我早就隐约知道你可能是在利用我,可是我什么都不想问你,也不想知道。因为——大概我自己也可能在利用你。也许你说得对,我不在意你,我只在乎自己的感觉,因为我陷在了一个死胡同里,找不到出路,我只想着让你带我走出来。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我们——相互利用,所以我心安理得的享受你对我的好,所以,你真的不用道歉。”

      四周都静了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你说的这些,我不会当真的。”他站起来,“你好好休息,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我只觉得身心俱疲,这一个月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有太多的信息,让我措手不及,我想了很多,却又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最后只记得,老爷子走了,这个世上最疼我,最纵容我的老爷子,他永远不会回来了。

      楚墨走后没多久,走廊上又响起熟悉的脚步声,我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翻身坐起来,跑过去就把门从里面反锁了,还插上了保险链。

      没一会儿就听到敲门声:“小五,开门。”

      我没有说话,我知道凌柯在人前向来很有风度,而且又是在医院,所以我一点儿也不担心他会砸门。

      他又喊我:“小五。”

      我靠着门,坐在地板上,一动也没动。

      我跟凌柯一直僵持了很久,连杜心容也来敲门:“小五,你难过也不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

      最后连凌伯伯也来了,他在门口喊我:“小五,开开门,让凌伯伯进去,好不好?”

      我终于还是开了门,凌伯伯在军委多年,年轻的时候又是侦察兵,大约早就看出了点什么,他进来后,又关上了门,把杜心容和凌柯都堵在了外面。他坐我对面,耐心地问我:“小五,怎么了?有什么委屈跟凌伯伯讲,凌伯伯一定帮你。”

      我坐在床沿,低着头,不说话。

      凌伯伯也不催我,只是缓缓地跟我说话,语气温和却有力:“老杜做手术的那天,我来看他,他对我说,他要是这一走,最不放心的就是你,要我帮他看顾着你。小五,凌伯伯跟你爸爸以前是战友,又从小看着你长大,要说是你半个亲爹也不为过,是不是,有什么委屈,尽管跟凌伯伯讲,凌伯伯一定替你出气。”

      凌伯伯一提老爷子,我又开始难受,不停掉眼泪,他又很耐心问我话,我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讲给他听。我的思绪很混乱,东一句西一句的,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最后大概积压在心底的情绪都发泄了出来,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浑身都没有一点儿力气,只是觉得累,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就觉得口干舌燥,迷迷糊糊地想爬起来喝水,有人按住我的手臂:“别动。”

      我撑开眼睛:“大嫂。”

      “总算醒了,你发高烧发了一天一夜了。”

      怪不得我这么口渴。

      “我想喝水。”

      大嫂给我倒了杯水,又叫来护士又给我量了体温,才说:“总算退烧了,有鱼片粥,想不想吃?”

      我倒真饿了,就点了点头。

      第二天,我就坚持要出院,大嫂询问过医生后,倒也没拦着。回了杜宅,张妈一见我,就说我瘦了,一天三餐换着花样给我煲各种汤喝。

      我也没再去管盛宁,只是安心在家养病。每天清晨,拖了大嫂去跑步。北方初夏的早晨,还带了丝凉意,公园里,早就有晨练的老人,在那里打太极。我通常绕着公园跑三圈,渐渐地跟那里的老人都混熟了,偶尔还能跟他们聊个天。我喜欢听他们说话的口气和声音,带了点老爷子的神态和味道,也许我只是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一点自欺欺人的安慰。

      有一次早上,我还碰到了楚墨。那个时候我正在跑步,隐约觉得身后跟着一辆车,便回头看了一眼,就认出来是楚墨的车。他并没有下车,不远不近地跟了一段,然后就开走了。

      中午的时候,我会躲在书房里练字,花去大半个下午的时间,练得累了,就抬头望出去,外头绿葱葱的一片。窗外对着院子,听说我出生的那一年,老爷子就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枇杷树,小树长成大树,如今已经亭亭如盖,可是老爷子却已经不在了。

      大嫂断断续续地会将盛宁的一些消息讲给我听。老爷子的遗嘱上交代将盛宁25%的股份留给杜心容,杜心容已经正式成为盛宁最大的股东兼执行董事。他开始大刀阔斧地进行内部架构整改,逐渐开始说一不二,有了一股大权在握的霸道,做起事来也越发老辣,冷酷无情。听说在年中股东的大会上,他和凌柯联手,彻底与高层翻了脸,将赵天华和常勇都踢出了董事会。因为他们两个早已将股份转让汇丰,被迫辞职,走的时候,十分狼狈。

      其实这段日子我很少见到杜心容,他最近都很忙,早出晚归,他回来的时候,基本上我都睡了,而他出门的时候,我也出去跑步了。那天跑步回来,大嫂递给我一瓶水,就问我:“小五,你是不是还在怪你大哥?”

      我喝了口水,答她:“没有,我怪他干什么。”

      “难道这几天你不是有意避开他的?”

      我没有说话,大嫂又说:“我也是这几天才慢慢从你大哥那里听到点事情的来龙去脉的。你知道,一个公司从最初发展,一直因循旧制,很多弊端就会越积越多。盛宁需要转型,内部就要大换血,势必就要损害一部人的利益,所以只要盛宁稍有动作,就会有人在暗中阻拦。当年老爷子曾经进行过一次改革,但是损失惨重,不仅员工无法接受新的规章制度。连高层都不愿意配合。当初东南亚那边的投资项目失败,你大哥就查出来,有人在捣鬼,想趁着老爷子病重,打算瓜分盛宁,所以他就跟凌柯商量了一出将计就计。”

      “这些事情他也没跟老爷子讲,当时爸爸病得那么重,原本也是不想让他担心,没想到他早就察觉到了,还做了这样的安排,把股权交给了你,后来,也不知道你跟凌柯怎么就——”

      我一边走,一边踢着脚下的石子:“我当时真的以为凌柯陷害了大哥,打算吞下盛宁。当时老爷子病重,大哥进了证监会,我觉得很无助,又知道了——一些事情,我都乱套了。”

      大嫂觑了一下我的脸色:“那天凌伯伯走的时候,把凌柯也喊走了,听说——凌柯又吃了家法,这几天在家养伤呢。”

      我愣了愣,撇唇,没好气地说:“活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