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夜水岚

31、时光掩藏的秘密（7）

　　路上的灯光明明灭灭地从眼前掠过，我靠在车窗上，没有说话。凌柯也一路沉默，不知道他把车开到了哪里，两旁的车辆也越来越少，他开车的速度却也越来越快，前面出现红灯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他要直接闯过去，直到最后他才踩了急刹车，车子戛然而止，他终于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也顺势瞥了他一眼，到底没忍住：“二哥，你知不知道爷爷为什么，”我想选择一个合适的词，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只好说，“爷爷为什么这么恨盛宁？”

　　凌柯却说：“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为什么。”

　　“无知者，无畏。”

　　我哼了一声：“这么说，你知道得越多，难道就越害怕？”

　　凌柯却出乎我意料地笑了笑，语气像是自嘲：“难道我就不能有害怕的东西吗？”

　　倒把我愣住了：“你害怕什么？”

　　凌柯就转头看我，那目光又深又沉，却又仿佛灼灼发亮，我怔在那里说不出话来，绿灯亮起来，他终于转回了视线，脚下一踩，车子很快疾射出去，重新在车流中穿梭，他又微微弯了弯唇角，仿佛漫不经心地笑：“说了，你也不懂。”

　　我只觉得气馁：“二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又侧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却又像是在训人：“如果你不是小孩子，就应该知道，不要跟楚墨搅和到一起。”

　　不知道他为什么又扯到这件事上来，我听他这样说话，就很不痛快，口气不善地顶他：“为什么我就不能和楚墨在一起？”

　　凌柯瞬间就冷了脸色：“杜心悦，你是不是鬼迷心窍了。”

　　我懒得再理他，别过了头，只望着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越下越大，渐渐成了倾盆大雨，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车窗上，雨幕刷刷地倾倒下来，外面的视野也一片模糊。大概路上不好再开车，凌柯很快就开进了一个大厦的地下停车场，下了车，直接坐了电梯去顶楼。

　　十八层的顶楼上只有一家小小的私房菜馆，装修精致又小巧，地上全是透明的玻璃地板，踩上去，像是走在云端，简直像个空中花园。点菜的时候，凌柯问我：“想吃什么？”

　　“随便。”

　　其实店里人不是很多，所以菜也上得很快。每个菜都做得很精致，餐盘边沿依着菜色还缀着用南瓜雕成的各种形状的花，主菜的分量却很少，但是凌柯点得多，我本来胃口不太好，却不知不觉就吃了个精光。

　　最后我都吃撑了，我一吃多就容易犯困，回去的路上，迷迷糊糊地在车上打瞌睡。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四下里一片昏暗，我还以为到了，就去推车门，结果凌柯说：“还没到，车好像出了点问题，我去看看。”

　　凌柯下了车，挽起袖子，借着路边的街灯，掀起前面的车盖检查，幸亏雨已经停了，还不至于太过狼狈。没一会儿他就回来了，手上沾了一手的汽油污。凌柯一向有洁癖，果然他一上车就拿了瓶酒当水洗手，洗掉了大半瓶，我瞥了一眼，就忍不住替他心疼：“啧，大半瓶的Hennessy就被你这么糟蹋了，你也真舍得。”

　　他瞥了我一眼：“你倒是识货。”我哼了一声，他又说：“车子抛锚了，只能叫人来拖车了。”

　　“那我们怎么回去。”

　　“看看能不能拦到车。”

　　大半夜的出租车本来就少，这一带又有点偏僻，车辆就更少了，拦了半天都没拦到。凌柯四处看了看，就说：“前面有个十字路口，走到那边去拦车应该会更容易点。”

　　我就抱怨：“我穿着高跟鞋，怎么走啊，还是打电话给公司的杨师傅，让他来接我们。”

　　“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我又气馁，忍不住发脾气：“你这什么破车啊，大半夜的抛锚。”

　　凌柯看着我，又气又好笑：“行了，我来背你，总行了吧。”

　　其实凌柯本来就身材高大，肩膀又宽，大概因为经常锻炼的缘故，体力也很好，背着我气都不喘一口，走得稳稳当当的，就像小时候趴在老爷子背上一样舒服，想到老爷子，我又开始难过得想哭。

　　因为我已经素手无策，实在想不出一点儿办法了：“凌柯，怎么办？爸爸还躺在医院里，我不想盛宁毁在我手里。”

　　凌柯仿佛在叹气：“小五，你别哭，唉，你眼泪都快要流到我脖子里了，好了，我一定帮你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反正我有办法，你别哭了。”

　　“真的？”

　　他只是说：“真的，谁让你一哭，我就没办法呢。”

　　我不知道凌柯是用什么办法说服林老爷子帮忙的，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我就接到海生旗下的银行信贷经理打来的电话，表示愿意给盛宁贷款两亿。

　　其实早上的时候，常副总带着我也拜访了两家银行的行长，虽然没有墙倒众人推，银行行长的态度却也十分客气疏离：“杜小姐，我们跟你父亲也已经合作很多年了，本来在这个时候，我们能帮肯定也会帮一把，只不过如今这个金额也实在有点大，我们银行每年都有一定贷款额度计划，现在都过去半年了，这个额度差不多也快用完了——”

　　后来，我让常勇又带我去了趟汇丰集团。汇丰集团的态度倒还算友好，但是因为汇丰的大老板在美国，也只是答应会尽快开会商议。

　　最后一直到了近中午，我才匆匆赶回办公室，因为几乎到处碰壁，心情便越加烦躁，热出了一身汗，我进了休息室，洗了个脸，出来的时候看到唐秘书等在门口，告诉我：“海生银行的信贷经理刚刚致电来说，可以贷款两亿给盛宁，有些细节方面还是需要跟您商谈下，问您下午是否有时间过去签下合同。”

　　我都有些懵：“海生银行？”

　　“对。”

　　我很快就带了唐秘书和陆律师一块儿赶过去，林老爷子并没有出面，海生信贷银行的经理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要求我们用盛宁百分之五的股份做抵押，我看了眼陆律师，他也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我便也同意了。合同签得很快，也很顺利。签完合同，我还有些不敢置信，因为半个小时前，我几乎快要绝望了。我不知道林老爷子为什么突然又改变主意帮我，想到昨天晚上林老爷子一副决绝的姿态，只觉得不可思议，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又愿意帮盛宁了。

　　隐约觉得应该跟凌柯有关，因为昨天晚上他说过会帮我想办法，所以中午我就约了凌柯吃饭，吃饭的时候，我就跟他说了下情况，果然凌柯说：“没什么，我就承诺了林老爷子一些事情。”

　　我好奇地问他：“什么事情？”

　　凌柯却仿佛不上心的样子：“说来话长，也就生意场上的一些利益而已，我做了一些让步，作为回报，让林老爷子答应帮盛宁度过这次难关。”

　　我十分感谢他：“谢谢你，二哥。”

　　凌柯只是笑了笑，语气是一贯的漫不经心：“没办法，不管怎么样，我总是见不得你哭。”

　　我便有些恍惚。我从高中起就去了美国读书，一直到大学毕业，整整七年的时间，我都跟着凌柯在美国生活。其实大多数时候，我提的那些要求，凌柯都能满足我，我嘴馋了要吃中国菜，他就会烧我喜欢吃的菜。我无聊了缠着他陪我玩，他就会带我去旅游，哪怕是吵架，他也总是让着我。每次吵完架，第二天他总能买了我爱吃的零食，语声和气地来哄我。

　　因为在美国，我们都没有亲近的人，虽然后来也交到不少朋友，但是隔着一个国度，文化风俗不同，总有很多地方觉得不一样，彼此无法理解，总是交不到心里去。虽然物质上充沛，精神上却很孤独，倒是和凌柯之间，越发肆无忌惮。逢年过节，两个人回不了国，就会窝在家里，做饭，看电影，或者只是各做各的，异国他乡的两个人，颇有点相依为命的错觉。自从凌柯生日那次，我闹过之后，他倒仿佛像是补偿，大概也怕我一个人太过孤单，每次过节，不管之前他在哪里，都能回来陪我。

　　所以那个时候，我也总是会想，其实只要他在我身边，以什么样的身份，也许真的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