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夜水岚

20、爱的味道（3）

　　以前凌柯在纽约的时候，我总记得给他寄生日礼物，从打火机，皮带，领带，到袖扣，简直都送了个遍。后来我去跟着他出了国，他生日那天，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要送什么礼物给他。因为凌柯的礼物真是太难选了，价格不能太低，也不能太落俗套，还要有点新意。后来想到我生日那天，凌柯给我做了一桌的菜，于是我便也偷偷学起了厨艺，打算在他生日那天给他一个惊喜。

　　结果他生日那天，晚上回来得特别晚。我一直等，一直等，对着满桌的菜，都舍不得先吃，只想等他回来一起庆祝生日，后来不知不觉就趴在桌上睡着了，还是他回来把我推醒的。

　　我一见他就生气，闻到他身上一股酒味还参杂着若有似无的香水味，我更是怒火中烧，二话不说，手一挥就把桌上的红酒瓶给摔在了地上，红艳似血的红酒溅了他一身，我还觉得不够，拉住桌上的桌布就要扯，他终于抓住我的手：“小五，闹脾气也要有个度。”

　　我气得几乎冲他咆哮：“凌柯，我就是个大傻瓜，我傻到家了，才巴巴得烧了一桌的菜等你回来吃。”我一把推开他，转身跑上了楼，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凌柯过了一会儿才来敲我的门：“小五。”

　　我没理他，只觉得伤心，抱着枕头嚎啕大哭，终于知道那是一种求而不得的心情，哭着，不得下台，不知道怎么停止，哭得声嘶力竭，就是停不下，渐渐都忘了起初为什么哭的。

　　最后终于哭得筋疲力尽，我都不知道凌柯什么时候进来的，大概他有备用钥匙，还拧了一条热毛巾敷在我眼睛上：“再哭，明天眼睛都要肿了。”

　　我背过身，一抽一噎地答他：“不要——你管。”

　　他就坐在我床头，像哄小孩子似的，拍着我的背：“别哭了。”过了会儿，又说，“你那个鱼烧得挺好吃的，就是有点腥，肯定忘了放生姜了，还有那个汤，菜都老了，肯定放得太早了……”

　　我气得光着脚就踹他：“以后我再也不烧了。”

　　他就哄我：“那我明天烧给你吃好不好，别哭了。”

　　我转过身，把眼泪鼻涕一股脑地蹭到他衣袖上，他也没动，于是我得寸进尺：“那你明天给我烧红烧肉。”

　　他就说：“好。”

　　后来这个生日做菜的习惯就渐渐成了我跟凌柯之间没有言明的一种约定。

　　凌柯把车倒了出来，慢慢驶入车流，才说：“你生日那天，我还给你烧了红烧肉。”

　　凌柯果然是资本家，吃一点亏都不愿意。

　　结果上了路，才知道今天是周六，交通堵得一塌糊涂，小小的一辆车夹在滚滚车流中，简直是寸步难行。

　　我只好说：“还是直接回家吧，周妈应该买好菜了，何必再去买呢。”

　　凌柯就瞥了我一眼：“不回老宅。”

　　“那去哪里？”

　　“我那边的公寓。”

　　我忍不住撇嘴：“狡兔三窟。”

　　凌柯却慢条斯理地反驳我：“别想蒙混过关，去了老宅，我家那个老爷子，周妈都在，哪一个舍得让你动手。你这点小心思，别想蒙我。”

　　我就龇牙咧嘴地瞪他：“你果然一肚子坏水。”

　　结果到了超市，车流更多，连地下停车库都要排队。我几乎幸灾乐祸：“这么多车，要排到什么时候。”

　　凌柯索性解了安全带，打开了车里的音响，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我就去推他：“你还真要等下去？”

　　他睁开眼看我：“你整日里没事干，闲着也是闲着。”

　　我觉得挺气愤：“谁说我没事干。”

　　“那你说说，你有什么正经事。”

　　我一时语塞，只好转了话题：“我大哥最近忙得跟陀螺似的，你倒是清闲。”

　　他还振振有词：“我也有忙得陀螺似的时候，是你没看见。”

　　“你只有围着美女转得跟陀螺似的时候。”

　　他却嗤地笑了声，是那种毫不在意的腔调：“我需要围着女人转。”驾驶座前的后视镜里映出他漫不经心的神态，我突然觉得一阵难过，便沉默地转向了车窗外。他却摸出了烟盒，取了跟烟出来点上，在一片烟雾迷蒙里，他不紧不慢地说：“说起来也就只有你，跟个老佛爷似的，说要去哪儿玩我就得陪着，哪怕我再忙也得挤出时间来，陪着你加拿大，墨西哥，英国的绕，最远还绕去了非洲。”

　　我却并不觉得得意，勉强笑了笑：“那还不是因为你怕老爷子训你，你才陪我的么。”停了停，我又轻轻加了句，“放心吧，以后不会了。”

　　他没再说话，沉默着抽完了一根烟，正好车流开始动起来，终于把车停到了地下停车库。

　　超市的人更多，跟打仗似的人挤人。凌柯推了一辆手推车，一手伸过来就来牵我。以前在纽约，我就爱去超市，特别喜欢在人多的周末去超市，因为凌柯总会来牵我，我们手牵手逛超市，简直就像情侣一样。

　　那还是因为小时候，凌柯曾经带我去超市买吃的，结果把我弄丢了。其实那次，我一点都不慌，大概因为小，连害怕都不知道，还在玩具区按电子琴，断断续续的把一首两只老虎弹了又弹，后来又追着一只皮球拍，拍着拍着，就拍到了人身上。

　　那人将我拉开，还笑眯眯地问：“小朋友，你家大人呢？”

　　那个时候，我刚生了场大病，都不怎么爱说话，只是抬头看了那人一眼，扭身就跑远了。后来我就跑出了超市。不知道怎么走到了公园，公园里的小朋友特别多，有一堆人在玩滑梯，我就跑过去也要玩，结果他们说要排队，我偏不肯，就要爬到滑梯上，有个小男孩就来扯我，我脚下一滑，就摔了下去，结果摔在人身上，一点儿都不疼，倒是垫在我身下的人忍不住哼了声，我一扭头，就开心地喊了声：“凌柯。”

　　不知道凌柯是因为着急，还是因为疼的，他的脸色非常难看，声音也很大：“小五！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乱跑，我有多担心！”

　　我低了头，不吭声，他终于放低音量，上下检查我：“有没有摔疼？”

　　我摇了摇头，他又说：“我给你买冰淇淋吃，今天的事不要告诉杜伯伯，知道吗？”

　　我又开心地点了点头，凌柯又不满意：“说话。”

　　我就仰头说：“我走了好多路，累得走不动了。”

　　他几乎哭笑不得，最后只好蹲下身来背我。后来每次到了人多的地方，凌柯就要牵着我，总怕我走丢。因为我比凌柯小了一大截，所以他总是把我当小孩子。那个时候我闹着要去纽约，其实老爷子并不同意，后来凌柯特地为这事回了一趟国，也不知道在书房跟老爷子说了什么，最后老爷子居然答应了，只嘱咐他要好好看管我。所以凌柯奉命更是从头管到脚地管着我，不准穿太暴露的衣服，不准夜不归宿，不准喝酒，规矩一大堆。

　　就连现在吃什么都要管，因为我贪图做菜方便，就一口气在海鲜区称了七八只海蟹，凌柯就皱眉：“小孩子不要吃太多海蟹。”

　　我没理他，拎着一袋海蟹不松手，他就说：“两只海蟹就够了，你要吃海鲜就再买两斤虾，再加条石斑鱼。”

　　我偏要跟他作对：“不，我吃海蟹就够了。”

　　正僵持间，电话就响了，我刚把手机掏出来，谁知道凌柯劈手就抢了我的手机，还把那一袋海蟹也抢了过去。

　　我气得直嚷：“还给我。”

　　他把海蟹倒得只剩两只才递给我，我更加火冒三丈：“把手机还给我。”

　　他瞥了我一眼，把手机揣进西装口袋里，就往前走。气得我扑过去要掏他口袋，他又眼疾手快地抓住我的手臂，结果我扭来扭去就撞到了人。

　　没想到撞到的是个老太太，她从鼻梁上的老花镜里抬起眼来看我们：“小两口，不要在超市打打闹闹的。”

　　凌柯就把我拖到一旁：“不好意思，撞到您了，她就爱瞎胡闹。”

　　等那老太太走远了，我只好揪着凌柯的衣角反复嘟囔：“把我手机还给我，把我手机还给我。”凌柯却只当没听到，自顾自称了虾和一条石斑鱼，只气得我干瞪眼。

　　经过酒水区的时候，我顺手就拿了一瓶波尔多的白葡萄酒，结果凌柯看了一眼，居然还挺满意：“今天海鲜多，配白葡萄酒正好。”

　　我都懒得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