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rlock]冷锋过境/Cold Front Passage》嗟然

2、墓园

　　John不久前曾走过这条绿篱环绕的石子路，但彼时不曾好好看过从这石子路可以望到的景致，所有一切不过是模糊的色块，他唯一记得的，是Hudson太太紧紧挽他的手臂，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不时拭过眼角，细跟鞋在石子路上敲出的笃笃声响，是他走过这条沉默的路时唯一的伴奏。

　　而如今再次踏上这条路，John竟能发觉这静谧的墓园并非单调的绿色，近处的青色，到地势起伏流转处的深墨，每一樽独立坟墓的边界，都隐蔽在繁盛连绵的落叶植被中。John默默走过甜栗灌木丛，发现不远处成片的田园槭间又添了几块新墓，不过短短的半月时间。

　　这一切都那么的理所当然，又那么地锋利突兀。被一个和Sherlock有着相似面孔的陌生人带领着走在Sherlock此刻安睡的地方，John感觉自己就像跌进一个恐怖而诡谲的梦里，但事实上他却并不感到害怕。

　　他跟着男人钻进出租车时并没有片刻的犹豫，他看着他将手机上的地图推到司机的眼前，而后一路无言。他不在意John直接而执着的注视，也不关心John坦然于脸上的所思所想，他甚至将整个后背都留给John，只盯着手机兀自走在前方。

　　他沉默得像是一个幽灵，而John发现，当他开始相信这一点时，他甚至感到一片安宁。

　　路过一片椴树令John回过神来，脚下踩着黄色细软的椴树落花，他在看见左前方那一丛石壁时胃里一阵抽紧。他知道将会看见什么，繁盈静谧的绣球花，白色和粉紫，缀满向上的石阶两侧，延伸到栅栏上的犬玫瑰连成一片，而后他会看到相识而立的冬青和橡树，树前的几方石碑，刻着安眠于此的逝者的姓名与存活于世的时间刻度。

　　John的心脏砰砰直跳，他看着K走向橡树下的那块墓，那块墨黑的石碑上只镂刻着一个名字。而后K停下来，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将它收回到兜里，他的靴子在地上捻动了几下，然后他看着那一小片埋葬了棺木的土地好一会儿。

　　“就是这里。”K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而John还是听清了，他走过去，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攥起拳头。

　　K像在之前一直做的那样无视了John的靠近，他四处张望了一番，而后在那棵冬青后找到了一把铁锹，很明显某个园林工人将它暂放在了那里。他攥着铁锹回到了墓碑后方，没有浪费时间热身和试手，第一铲下去的时候，John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第二下时，他就像是被那铁锹劈中了脊柱，冲过去试图阻止那双施暴的手，“上帝啊！”John怒吼着，“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K推开了他，几乎只是挥了下胳膊，John已经重重跌在了布满青草的泥地里。他爬起身时K正挥动第三下，铁锹砸进地里的钝响仿佛在John心中割开一道深壕，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血都像是要从那道深壕里奔涌出来。他不留余力地再次冲上去，圈住了男人的脖子，腹部立刻得到一下狠击，夹杂着恶心的痛楚袭瞬间从胃部蔓延至五脏六腑，John咬着牙没松手，他在痛苦的眩晕里对自己吼，这杀不了你！你必须阻止这个狗娘养的！阻止他！但他的力气显然不够，收紧的手臂甚至没让男人呼吸加速。手指反抓住了衣领，眼前的一切都倾斜着朝一侧倾塌，John狠狠摔在地上，最后的意识里，他看到面无表情的Sherlock高高抡起铁锹，青灰的天幕在他身后不停后退，化成一团混沌色块……

　　醒来时，John头痛得几乎要炸裂。他抬手想抹抹脸，手指传来的剧痛立刻让他蜷起身子蜷起身子。雨已经听了，空气里弥漫着湿冷和腐朽的气息，他眯着眼睛喘息了好一会，确保胃里残留的恶心和粘稠感不会蔓延到脑袋，才缓慢地从地上爬起，他的双腿掩埋在由墓地里掘出的泥土中，在他晃动的视线定格在眼前的一切时，他哽住了呼吸。

　　K已经将墓地挖出一个大坑，栗红色的棺木停在当中，在此之前John并未曾窥见过它的全貌。他拒绝出席Sherlock的葬礼，拒绝和那些脸上佯装出悲痛的人们一起见证棺木入土，以及被当做是恩赐似的在那棺面抛洒泥土。就是不想面对这一切提醒他Sherlock是如何冷酷无情纵身一跃，而将他和他满心的愤怒和痛苦都抛弃在这孤单的人世间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