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中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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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
“杨公子此话怎讲？”在略微的震惊之后我恢复了常态，语气平静的问。
“人之身体分阴阳二气，正常之人，阴阳调和血气顺通，自然百病不侵，而体弱之人，阴阳二气其一受损，利于病体屠害。只不过，纵使阴阳二气不调，也不至于阴阳相混，听姑娘适才说的症状正是阴阳二气在体内被打乱所致，若不是受深厚的内力催动那便是中毒才打乱了调气。”杨霄款款道来。
我心中一动，似乎之前有些小瞧了他，纵使是医学世家出身的我虽未受过正统的医术传授却也百读群书，阴阳学术群书研究颇多，到叶头一次听到此种阴阳之说，
“如此，那依照杨公子看来这毒，应该怎么解？”我甚为期待，终究是一条人命，即便交往不深也断不会这么轻易的看着他消失了。
“这，恐怕杨某无能为力。”杨霄遗憾的说。
我心中一惊：“怎么会？杨公子适才不是知道了原因吗？那就应该有办法可解呀，怎么这会儿又说无能为力呢？”
杨霄安慰我道：“祁姑娘先少安毋躁，听我慢慢和你说。杨霄虽不懂医术，却不巧家中典籍甚多，曾在其中见过有一种名为‘附紫草’的稀有药材，此草在幼期需要在三阴三寒之地才能生长，吸收天地阴气，待成年之时又需普照之光终日灌溉方能成活。所以极为罕见，然却有解百毒，活死人的功效。”
“这和我朋友的病有关联吗？”我有了一丝明了，却又不敢断定。
“自然，此草虽有奇效，却不得与黄莲同服且用量极为讲究，稍有不慎，救人就便变成了害人。而错服之后的症状便似姑娘方才所讲的那般……”杨霄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果然……“附紫草”？从没听说过！如果杨霄所言属实，那这么及其稀少又罕见的药材小七又怎么会服食呢？药材……中毒……误食……庆仁堂！
珍贵的药材！价值连城的药材！可以致命的药材！不大的印城里一个小小的庆仁堂何来如此大的魄力进购此等不易求之的稀罕药草，果然不简单……联系起先前的上古八卦阵以及迅速出兵就连城郊皮庙也不放过蛛丝马迹的行为。我可以很肯定，庆仁堂的背后绝对有势力……而且非常大……
在这样一个强权的社会之中，除了皇亲贵族实在想不出还有第二类人能有这样的能耐……会是谁呢？目的是什么？如果只是在门下招揽一个生意根本不需要在店内设置一个八卦阵，而且是近乎失传的上古阵法……他们在防些什么？又或者，是在密谋什么？才要步步为营，小心谨慎堤防一切外来可能，痛下杀手？
“没有解药可以解吗？”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这……我也不清楚……”杨霄抱歉的回答。
“天地之间凡是生者必有相克之物，有毒物也必有解药。”门外传来清凉如桂花的声音，是慕连弋！
“你回来了！太好了！照你这么说，这误食的附紫草也是有药可解得？”我向看到了万世救星一般飞奔到他身前。
他淡笑：“这是自然，只是解药所需药材甚为难寻，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奇药，百年难得，只怕你的那位朋友等不及到解药制成之时。”
“真的吗？没有其他办法？”我心突然一冷。
他微微点头，却是一锤定音。看来小七确实过不了这关了，虽然早有觉悟却始终像卡了根刺一般不舒服，头不自觉地向下垂。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失落，改了神色：“也不是完全没有方法。”
我猛然抬起头，在茫然的一片夜色中看到了曙光：“是什么？”
“如果有已经制成的解药的话，就能在毒发之前救回性命。”
解药……既然附紫草是在庆仁堂无意中带回的，那解药应该也在其中。那是不是可以推测到那凭空而出的上古八卦阵是为了保护其中一样被盗或被窥视而设立的？他们在防范却被我误打误撞得偷了去，所以才在全城大肆搜索，所谓的恶贼？！
老实说我并不想介入太深，凡是危险的事情只要嗅到了就尽一起可能避免，我来到这个世界，很偶然，而在偶然之中我希望可以平安度过，纵使不能平静也期待毫发误伤。我是个自私的人，想到自己的总是最多。若是一定要以身涉险也要再三思量报酬是否不亏？我不是一个十足的善心人，有的只是存在于沧海一栗的私心。所以……该何去何从？去还是留？去了说不定就是个陷阱……至今敌暗我明，我还不知道他们的意图？不去就眼睁睁看着小七死？说说容易，可真要这么做了！我敢担保，午夜梦回我一定会做噩梦……到底去还是不去呢？
一道闪电以迅雷不及的速度划破天空，漆黑的夜被利刃一劈为二生生多了条诡异的划痕。猛然的冲击声把我从沉思中拉了回来。我忽然想起了什么，赶忙拉住幕连弋的手：“走，快跟我走。”
小二在一旁说：“呦，这老天说下雨就下雨了，姑娘慢着点带把雨伞。”说着赶紧在柜台底下撂出一把油纸伞。
我一把夺过雨伞，顾不得杨霄也在一旁，拉起幕连弋的袖子就往外冲。
雨突然落下，打散了游人“临仙会”的兴致。乡里人说这还是头一回在“临仙会”当天下起雨来。
小七死的很惨……七窍流血，浑身上下爬满了蛊虫，破败的衣服惨白的皮肤如纸，毫无生气的覆盖在一堆单薄的肉骨上，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直接的接近死亡，一个活生生的孩子若是在现代必是家家供如神佛的宝贝，而此时在这个人命如蝼蚁的年代，被随处一弃而去。没有人会关心一个小乞丐的生死，更没有人会为一具令人作呕的尸体下葬。我忽然觉得心中一片荒凉，如果我没有那么幸运，如果不是投身在“祁络宁”身上，我的命运是不是比之小七不会好到多少呢？我猛然打了一个冷颤，浑身开始发抖不止。害怕，是的，我害怕，祁络宁从来不是一个胆大的人，所存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胆识无非就是出生牛犊不怕虎的蛮劲儿，若不是此刻若有一技之长傍身，也许我也会放下自尊去做一切可以保命的事情。不是吗？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肩膀上忽然一暖，慕连弋搂住了我频频颤抖的身躯，轻柔的声音从耳畔传来：“莫怕，有我在。”
若是换作寻常我必定会双手一甩然后大笑三声：“我祁络宁是何人启要你来保护？”而此时我却觉得这短短的五个字却有如救世福音，给迷途中的我点燃一盏通往出口的路琉璃灯。
我忘记了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绝美的眼睛一如最先看到的深沉如渊，却又仿佛有所不同，好像、好像溅起了一小片涟漪，缓缓荡开……不是柔和，不是强硬，而是点点逶迤的怜爱，飘浮在云端的轻度，风一吹羽毛就散了。
我想要沉溺其中，因为它让我感觉到安全，一种穿透腐朽身躯的轻松，然而此刻的祁络宁不是真实的八岁小女孩，她也曾经经历人世，虽然尚浅。
不着痕迹的挣扎开幕连弋的相拥，压低了声音道：“还是先检查一下小七的尸首吧。”
幕连弋的脸一闪而过的风，黯沉的灰烬中有一丝火星。
“走吧，先去安抚一下那些小乞丐。”
叶韶司首先看见了我，一泄而出的悲伤有了瞬间的缓转，身子微微颤动飞奔到我的跟前，压抑着嗓子却是怎么也说不出话。所有的孩子都围着小七的尸体跪着，任由豆点大的雨滴砸在瘦小的身上。
我叹气，还是孩子好，起码“义气”二字还未散。伸手想安慰叶韶司，却被他忽然闪开。哽咽的喉咙中终于有了响声：“别，小姐，刚碰过尸体的身子不干净……”
我怔忪半晌，忽然更觉悲哀：“不碍事，一起去看看小七吧。”
跪着的孩子们听见了动静纷纷回头，看到我来，刚止住泪的眼睛又红了一圈，我吸了吸鼻子把意欲涌出眼泪逼退回去才安慰道：“都别哭了，我知道大家都为小七的死难过，不过这么淋雨也不是办法，先起来，小七也不希望大家为了他这么糟塌身子，我们要让他走的安心。”
孩子们一听立马站了起来，往我身边走，我退下了身上的一件外袍照在几个还生病的孩子的头上，古人为什么穿那么多衣服的好处此刻我终于小有体会。幕连弋也跟着推下一件，他人高，衣服略为宽广包拢的孩子也多。我心中萌生出感动，幕连弋和我算属同类，都不是爱做善事的人，此番作为倒也该是卖我人情。我虽不愿欠债，不过，这次我记下了，将来一定还。
我让叶韶司先送剩下的孩子回破庙，先前过来的时候无意中瞧见原本驻守在那里的官兵已经撤兵，那里暂时安全了。叶韶司变扭着想留下来，我想了想，还需要问他一些情况，于是让他先送孩子回去然后再来。
幕连弋把小七的尸体移到了枝叶茂盛的树丛下，从怀内掏出一块白绸递给我：“尸体消亡不多时，身体内的毒素会慢慢随着体肤散发开，用这个遮住嘴巴，以免毒气入体。”
我应了一声，接过白绸，幕连弋又从袖中取出一个蓝青敦煌小瓷瓶，打开红布塞住的瓶口顿时散发出一股清凉的兰芝香味。说来奇怪，小七身上的蛊虫立马消散一空，想是非常惧怕这股沁人的香气。
待到蛊虫完全散退后，幕连弋开始检查小七的身体，从头部到四肢，一一细细检查过来，面色却越来越凝重，最后他的视线在脖颈处停留片刻后转头对我说：“表面看来小七的死确实是中毒所致，然而你看这。”他撇过小七的脖子，“这里有个难被察觉的细小伤口，是金针或者更小的飞针以内力刺中完全没入皮肤内，伤口周围呈青黑色，说明针上有毒。”
“有毒！”我惊叫，“为什么有人要以飞针射小七，他只是一个小乞丐，根本微不足道，为什么有人还要害他？何况他已经中毒了！”
“没错，就因为他已经中毒，所以他更不可以留。”幕连弋淡淡的说。
“为什么？总有个理由吧？”
“他的体内流淌着‘附紫草’的药液，即使同时偶然与黄莲同服，却不影响其药性否则也不能使小七中毒。”
“所以，按照你的意思，杀他的人是为了要灭口？”我钉在那里，无表情的问。
“是，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他们要取回存留在小七体内没有化开的‘附紫草’。从小七身上的蛊虫推断飞针上的毒应该是‘百日僵’此毒可以让人的身体在瞬间停止，一旦呼吸停止，机能不再运转，那么就可以保存‘附紫草’在体内的完整。我想下毒之人应该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则单凭一群小乞丐是根本不用顾虑任何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拿下小七。只不过他们使用了‘百日僵’反而泄漏了身份。”幕连弋说。
“怎么说？”
“百日僵是用一万种蛊虫经过一年的时间提炼出的毒液，除了瞬间致命却保存遗体完好以外，若是已死之人服下了‘百日僵’可保尸身经久不腐，永驻容颜。”
“如此神奇，那也不是凡物了？”
“不错，这是南苗进贡的上品，也就是说只有皇宫里的人才有办法得到。”
皇宫！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中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