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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绿萍篇 第七章 ...

  •   一只黑色手袋被汪绿萍捏在手里,手袋上错落有致的水钻刺着掌心,没有想象的那么痛。

      今日,她依旧一身黑裙,长裙。那么高挑的人,还选择长裙,还选择黑色。她在机场大厅的镜面立柱边看到自己的影,‘这就是我……真的吗…’

      “绿萍!”陶剑波取完行李径直跑向她,“他们来了?”

      “为什么通知他们来接机?”她的目光自镜面立柱中的自己移向气喘吁吁的陶剑波,“为什么偏偏要告诉‘他’还有‘她’?!”

      陶剑波一惊,在汪绿萍声调语气都波澜不惊的状况下,心上居然猛烈地一抽,‘那目光,冷到没有道理好讲…她是绿萍吗?温润的、和气的、水一样的汪绿萍吗?’

      “绿萍…我…其实…”

      陶剑波急于澄清,不过要讲的每一句话都似乎相协着大大小小的漏洞,比如他自己本身怎么这么凑巧会和汪绿萍同一班飞机?!不是暗恋、痴情,就可以肆无忌惮去跟踪别人,这种跟踪或者‘保护’根本是鬼祟卑鄙的。

      “其实…我只通知了紫菱。” 陶剑波,澄清完毕。

      “是啊,你只通知了她。可是,他却也来了。”

      ‘汪紫菱,你为了挽住他。众目睽睽地挽着你的爱,连来接我,连汪绿萍的接机场合,都要利用!!!’

      汪绿萍的话没有情绪,她走向楚濂与汪紫菱的步调也平和缓慢,每一步都自然匀称,不过就是在走到楚濂身边的时候,停住。在他的耳蜗边悄悄的,亲昵的,耳语了一句。

      楚濂俊朗的少年面容顷刻被注入阳光灿烂,本来依赖着的他的汪紫菱的身子也终于只能仰仗自己,僵直在那里。

      楚濂,汪紫菱的楚濂吗?不是的,他不是!

      暧昧,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间道不清说不明的暧昧,最能刺痛旁观者的眼睛。汪绿萍在一句耳语之后,什么都不必再做,半分动作都是多余的。因为楚濂,那男人沉醉、迷恋、暧昧的眼神,他弥留在她的脸上、唇边。

      ‘楚濂,绿萍对你说了什么…什么话能让你兴奋到仿佛连空气水分都不再需要…’笔笔直杵在楚濂与汪绿萍的身侧,汪紫菱痛到心脉都凝作破碎的霜。

      “紫菱,你怎么了?”然后,汪绿萍摒弃楚濂贪恋谗眼的目光,笑意暖暖地擒住汪紫菱。

      面色煞白,唇间微动,汪紫菱说不出话来,她的姐姐始终温婉笑意地看着她,甚至‘抛弃’了楚濂的存在。

      “没事…”

      低下头,汪紫菱知道自己的末日来了。‘我无耻可笑,为了能和楚濂独处,连接绿萍飞机的机会也不放过,我……这是报应…我的——报应。’

      ******

      塞纳河畔,又一个雨天,费云帆丢了魂。那抹站定天界的影,幻象一样地来过,又走了。

      汪绿萍是随舞蹈团入境的,留在酒店的登记资料简之又简,名字以外的所有信息看来都像是伪造的。

      一九八六年出生,真真切切的才只有十六岁。他也知道她是青春的,这个年代造假容貌还不流行。可是她的一双美瞳,似酒,醉得了人,迷得了心。

      那不是十六岁的眼睛,不是十六岁的气息,一切一切都似上帝印制的错版人生,她只是有一幅十六岁的皮囊罢了。

      “你要抓住我的举动这样明显,几乎明目张胆。但是你……竟然走了…”情场胜利者也是时候尝尝败北的滋味了,“费云帆,你——活该!”他自嘲。

      费云帆自己也不是没有玩过突然失踪的游戏,金发女郎,名门淑媛,她们自愿围着他转。男人,他也只是个男人,他也有过来者不拒的混蛋时期。那段日子里,女人们爱他也恨他。

      “汪!绿!萍!!!”

      对着塞纳河,费云帆终于定义了自己的每个细胞。不过十四天,费云帆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被‘汪绿萍’缠住,是千万条相思的链条,链条稍稍一紧,整个身体炼骨动经,痛!

      “Come on, baby!” ‘贵人堆’的金发女郎应着费云帆对住塞纳河吼出来的‘汪绿萍’,来到他的身边。

      金发女郎,哎…她们都长一个样子。

      “What’s wrong with you?”女郎说着就预备把自己玲珑的身体挤到他的怀中,而他早早察觉,身体一侧,轻易躲过突来的投怀送抱。

      如果他只是个无知的少年人,一头就能栽进女郎的胸怀,该多好。偏偏,他是个有知觉的男人,偏偏,他是已经见过汪绿萍的费云帆了。

      细雨点点,几分钟里瓢泼大雨又发作,还好女郎是纯正‘贵人堆’里的典范,忍受不了狼狈自己,她跑开,跑去河畔边的咖啡小馆,避开和那男人一样莫名其妙的雨。

      塞纳河畔,绅士俊朗金贵的上流男人,他靠回河畔边沿的黑色栏杆,这场雨——一场孤雨。

      ===============================================================================

      三年后。

      汪绿萍顺利保送台大,顺利拿下当年台北市‘十大杰出青年舞蹈家’头衔,顺利做完从舞生涯的第一百场商演…

      生命里的荣耀,依着应该的轨迹重演辉煌。自然,她做到的还远不止这些。学业,舞蹈,两项之外,汪绿萍在这三年里做得最为积极的是‘画廊买卖’。

      三年里,汪家画廊的一切业务往来、金钱运作,都是汪绿萍刻苦钻研的对象。艺术相通相融,独到精准的鉴赏眼光,原来才是上帝赋予汪绿萍的最为华丽的资本。

      十六岁,当她第一次向父亲要求进入‘云涛’的时候,汪展鹏几乎无法相信,这个女儿,汪家永远的小公主,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已然选择成就自己。

      汪绿萍,半点也不隐瞒自己的企图心,她是直截了当,言简意赅地对着汪展鹏字字清晰地说,“我想,并且有绝对的能力继承家族的产业。所以,请爸爸不要阻拦我。”

      “绿萍…我还以为你,是一心一意在舞蹈的…”父亲微微皱起的眉,疑惑难解。

      这一年,汪展鹏只有一个老婆,两个女儿,他当然十分清楚,有一天当他厌倦生意,想要退下来的时候,他经营一生的事业,他的画廊,总是要交给这两个女儿的,即便不是女儿也会是女婿。可是,他没有想过,在汪绿萍开口之前,从没想过,究竟他的画廊会真正交由哪个女儿来管理。不是每月听听报表的股东,是要百分之百担起责任,向股东们交代的经营人。

      ‘眼下这双女儿,都还太小,不是吗…’

      目光坚毅,汪家长女,沉静之中满含力量,“我不能到五十岁的时候,还在舞蹈。但我绝对能在五十岁的时候,驾驭一家跨国企业。”

      ‘十六岁,我十六岁的时候…’汪展鹏摇头,‘谁的十六岁会有绿萍那种智慧,勇气,能量,决心…’

      “董事长,第一季度的新人画家,初步统计作品增值百分之三十。”汪绿萍敲门,在汪展鹏回神看她的一瞬,她已经开口报告。

      她尊称父亲‘董事长’,汪展鹏无奈地笑起来,“只有我们父女两个。”他不说明,说半句话,可已经在表示,她该叫他‘爸爸’。

      “总是在公司。”她回复,脸上的笑很淡。公司里面,画廊里面,与生意挂钩的一切场合里,没有父女,只有上下级关系,合作关系,利益关系。

      父亲的笑容更显干涩,‘这个孩子那么好,却总是与我亲近不起来。’

      汪展鹏轻轻叹口气,换过话题,“增值百分之三十!绿萍,你挑选新画家的眼光是越来越辣了!”

      整个台北恐怕就只有汪家的画廊可以在一季度就出现新人画家作品增值的现象,还是百分之三十,想想也是蛮恐怖的。

      “我想月底在东区,筹备一场新人画展。借机放掉一些,再扶植一些。”汪绿萍对父亲的赞美没有多大反应,她今天最主要的目的,还是筹备新人画展的事。

      汪展鹏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好像是来跟他商量的,可语气却是已经定下,不可再有异议般。

      “嗯。”慢慢点着头,汪展鹏像在思考着什么其他,“举办新人画展我没有意见,但是放掉一些,我并不赞同。会不会太急了…”

      “短线价值就值这么多。”这些新人由她一手发掘,她知道他们的价值在哪里,“毕加索只有一个,这一群里——没有。”

      ‘绿萍…’汪展鹏的面色一丝震惊难以抑制,‘我还以为这个女儿的变化,只是…仅仅只是...志向,‘志向’我能用这两个字吗?不是的,绿萍今年才十九岁,但是,她同我说话的方式,策略,说服力…她是个‘心狠手辣’的商人。’

      “好吧。”他最终妥协。

      “董事长上次提过的,巴黎中期的印象画展品?”离开汪展鹏办公室之前,汪绿萍突然想到他上次跟她提过后来没了下文的展览事宜。

      “哦!那件事情,”汪展鹏起身,绕过厚重的老板椅,在落地窗边的红木文件柜中取出一份合同,“你看看,条件十分苛刻。”他从没想过,这么快,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同他讨论合同条款的对象,已经是绿萍了。

      “我去谈。”

      扫过一遍密密麻麻的条款,她就说了三个字。然后拿着这份叫汪展鹏头疼的合同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汪展鹏愣愣呆在原地,他想跟她商量一下,听听她的想法,而她竟就这么拿走了,把整件事扛在自己的身上…‘绿萍…你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在五十岁的时候,驾驭一家跨国的企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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