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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6t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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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柳生第三次翻找资料之时,沢井终于忍不住凑了上来,“怎么了?”
“……没什么。”柳生停下手中的动作,抬手扶了下眼镜,平淡地答道。
——这个回答怎么都觉得生硬非常啊……就连周遭都反常地不带丝毫遮掩就散发出「生人勿近」冷漠气息。
沢井狐疑地瞄了柳生一眼,虽然在脑内剧场过后,他将自己划入了柳生的「熟人」范围,但按眼前的情况,刨根问底也不见得能得到什么答案。
当沢井交完课业报告后,发现柳生维持着原先的样子正在出神,蓦地恍然大悟道,“没带课业报告?”
“嗯。”柳生应着,不见心焦,反而带着尚未回神的漫不经心。
“——让一下……都让一下啊……”遥遥走来两个搬着器械跌跌撞撞的身影,柳生与沢井侧身避过,一同上前帮忙。
此次学院新购的实现器材不多,片刻后,就已搬得差不多。
沢井先他一步完成,待柳生和人搬完最后一件器材时,正见沢井与路过医学院的江原说着什么。
未等走近,江原先一步转身离开,沢井见他回来,笑着拍着他的肩膀说事情解决,耐心等待即可。
柳生扶着略微下滑的眼镜,蹙眉望着江原离开的方向。他不想麻烦江原,但此刻显然阻止不及,只能寻了个地方等候。
将手机放回床头柜上,仁王隐约听见开门的声响,随即是急促的脚步声与邻间传来的有些杂乱的翻找声。
仁王充耳不闻地坐在床沿,混沌地忆起下午似乎还有一堂无聊的公共课。
纸页翻阅的细微声响持续了一会,仁王边打着哈欠边往柳生房间的方向走——他以最自然的姿态倚在门侧,却在开口调侃时蓦地一顿。
来者半俯着身,正翻阅着电脑桌及旁侧的资料,长发倾泻,是江原信。
察觉有人靠近的江原回过头,四目相对时,各自从对方眼中看见了讶然的神色。
打破沉默的是仁王一声似乎漫不经心的“puri”。江原回过神,将手中匆匆翻至一半的资料暂且放好,直起身来,目光禁不住地顺着仁王的微敞的领口滑到锁骨——在衬衣未能遮掩的皮肤上,均是大大小小的擦伤。
“……啊,比吕士有医药箱的。”江原如同恍然大悟般,暂且缓下手中的动作,转身翻出医药箱,顷刻便来到了仁王面前。
仁王下意识地后撤半步。他当然不是没有见识过少女们偶尔神速的行动力,只是目前情况的突然转折令人措手不及。
还未拦下江原的下一步动作,她却已停了下来。
——那是个略显尴尬的姿势,江原一手持着夹有碘伏棉球的镊子,另一手将未扣紧的衬衣领口下拉,试图将未能消毒到的皮肤暴露出来,却猝不及防地定格了手中的动作。
“……咦?”江原疑惑地打量着那处不同于擦伤的紫红色淤痕,迟疑地用棉球擦拭着,却蓦地再次停下了动作。“……啊!”伴着轻微的哐当声,镊子落地,棉球拖着一路蜿蜒的痕迹滚出老远。
“……对、对不起!”江原来不及收拾狼藉的木质地板便已匆匆转身扑回放着资料的桌前,前言不搭后语地吐出一句道歉。
仁王看着江原忽然涨红的侧脸,对着这句奇怪的话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尚未开口却也蓦地顿悟。“……!”
江原迅速找到需要的资料,转身之际,终又不可避免地与几步开外的仁王目光相接。她垂下眼帘,视线却落于那被衣袖覆盖而仅露出的半个手掌。
——嗯?!
仿佛什么念头自脑海中一闪而过,踌躇许久,江原终于开口唤道,“……仁王君。”
微薄的日光穿不透厚重的云层,风愈加凉了起来,江原却依然迟迟未归。
柳生的一小阵咳嗽引得沢井转头看他,“话说,柳生……你把资料放在哪?”
柳生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地回望。
沢井却被盯得囧然,低声说道,“我忘了提,江原也没问……突然想起这么件事,是因为她似乎去得有点久……”
柳生合上书,微蹙起了眉。
他的资料一向是整理好的,昨日却在换下湿透的衣物时不小心碰翻了,在收拾的时候按照原样分成两叠,烦乱的心绪使他分类得并不仔细,竟不能确定有没有混在一起。
沢井在一侧陪柳生陷入沉默,片刻后突然松了口气,“还好,回来了。”
江原所找到的资料是正确的。柳生接过翻看了一下,将其与报告叠好,道,“麻烦了。”
江原笑着摇摇头,不知为何,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柳生望了她一会,终是没有问,伸手顺了一下她的发,转身前去上交报告。
“……比吕士。”
刚走出几步便被唤住,柳生回身,却见江原欲言又止,终以有些失落的笑容再次对他摇了摇头。
柳生朝她的方向走了回去,却因沢井在一侧提醒着课时快到了而没有多说什么。
江原笑着,轻声道,“比吕士去上课吧。”而后率先转身离开。
柳生望着江原的背影,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
——他觉得自己应该叫住她。
或许此刻将她唤住,今后的一切就将从此不同。
柳生的临床实践科目顺利通过了。
将结果告诉父亲后,他回了趟家,见到了妹妹的男友。
对方十分礼貌又带些腼腆地和他打了招呼,几人坐于席中,妹妹笑着打趣他和江原姐姐几时可以修成正果,她已迫不及待地想要帮忙选喜糖。
柳生闻言不语,只是淡淡笑了。
他第一次知道,在与家人交谈的时候,眼前浮现的会是完全不相关的画面。
自年少起始的经历如同泛不起丝毫涟漪的默片,杂乱地反复放映,最终定格在那隐于细碎银发下一字一顿的轻声呢喃。
明明是应当放任它湮没在浩瀚记忆里的片段,却仿若是这部影片唯一的色彩,愈加鲜明地浮现出来。
——如你所愿。
在一切清晰得如同印在脑海之际,柳生唯一迷惘的,是他终究忆不起说出这句话时的心情。
——如果可以。
——若你愿意。
这是一卷戛然而止的残章,断在举步维艰的语句,费尽心力,却再也无法拼凑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