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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3r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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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平淡地继续,曾经泛起的波澜安静漾开,圈圈涟漪错杂相触,浅淡的水纹逐渐消散,静谧得已望不见沉寂在底的石块。
柳生接到了一个自家中打来的电话,来自于父亲。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样子,惯例的寒暄,然后直截了当地询问临床实践的日子和期末安排,平板的语气掩盖着所有的关切。
他一一应答着,片刻后,电话转到了母亲手中。
对一如往常的细致询问做出回应后,电话那边的话锋一转,蓦地问道,“最近和小信处得好么?”
转换过快的话题让柳生微有些分神,最后应道,“嗯。”
母亲在另一头轻声笑着,向他说起妹妹也交了男友,看起来挺不错的一孩子,说等实践操作日结束便一起吃顿饭。
仿佛如今他们两人的生活便是父母的全部。母亲扯起一些琐事,似乎有关他们,任何话题都说不够。
柳生沉静地应着,直到电话那头传来自家妹妹一声“够了啦”的轻喝,然后电话又易了主,最终在几句话后迎来了“那就这样哦,哥哥加油”的道别声。
他的家庭,和家中的期许。
柳生平静地将手机收起,母亲的最后一句叮嘱让他微有些愣神。
他与江原都知晓的事情,并且都曾示以默认的态度。
不是妥协,而是他们皆曾认可的生活。
又下了场雨后,天气便完全转凉了。
柳生恰在此时得了感冒。
虽然面上依然是看不出什么端倪的平淡神色,但凑近了仍可发现有些不自然的潮红。
沢井盯了柳生许久,丝毫不客气地伸手拨开了他的刘海,覆上额头。
烫的。
没啥悬念地,手被柳生拍开了。
沢井也不介意,退远一点便开始笑,“你这时间也掐得太准了,先是下周末的期末考核,然后就是实践操作……虽然只是实习中的打下手,但让病人知道其中一医生自己也生着病绝对会被排挤的,哈哈哈……”
柳生没有反驳什么,微皱了下眉,显然也觉得这病生得不是时候。
江原来了一趟,送了些药过来,沢井在一旁忍俊不禁,“果然是医者不自医,柳生你加油,我祝福你以奇迹般地速度在几天内完好,不留丝毫后遗症。”
“后遗症?”柳生查看着江原送来的药,随口答道,“你是指传染给你么?”
沢井闻言退开一步,答道,“别,我最近的课业也很紧。”
生活犹如最初,仿若谁都不曾改变。
近来,仁王觉得拎海带归位的机会突然变多了。
迷路的地点各不相同,时远时近,仁王叹息着想下次见到柳一定讨要出行费用。
切原安静地跟在身侧,意外地不多话也不闹腾。
仁王本想调侃几句,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他不知道切原回到学校后发生了什么,也无意追问。
携手很简单,只要有相守的勇气便可同行。然而,却又没有想象中的轻易,需要时刻面对生活所给予的琐碎压力,仍有不放开手的坚定。
最近一次,仁王将切原送回他与柳的公寓,离开时,伸手揉了揉那头卷发,不置一词。
仁王希望有人能够相伴至最后,也愿意相信他们可以。
佐伯在连续几天都看见仁王来上班后,终于问道,“被扔出来了?”
被询问的人没有回答,只是倚在吧台边,随手拿着几张指定单慢条斯理地翻看着。
佐伯于是低头继续自己的调酒工作,等到最近的一张指定单都完成后,才又开口道,“我可没有这样排班哦。就算课比较清闲,每天都忙到晚上,也会吃不消的。”
仁王放下已经翻了数遍,仿若要背下内容的指定单,终于看向他。
片刻后,仁王的视线被前来取酒的侍应生阻隔,便顺势移开目光。
他仍是没有开口对佐伯解释什么——有很多事根本无从说起。
例如,不该有的相遇或者重逢,无疾而终的起始和即将带来毁灭的终局。
他不是不明白,最初妄图靠近的私心会延伸出什么结果。
总有一天,会奢求更多,想要更深刻的情感,更漫长的时间。
拉着对方陪同,不顾一切,不计后果地,毁了所有。
不是朋友。
早就无法坦然地继续充当朋友的角色。
曾以为可以站在一侧,安静地各过各的生活,为何终究沦落为可笑的“以为”。
以为那人不是一切,以为可以淡然旁观,以为能够全身而退。
他想起那些被焚烧的相册与试图埋葬的过往,翻涌的思绪具象成话语脱口,却只是语气平常的调侃。
熟悉的提示音淹没在酒吧的音乐声里,只余下细微的震动提醒着手机收到了新简讯。
映着酒吧暗淡的光线,仁王摸索出手机。
视野并不明亮,但有足够近的距离。佐伯赞叹自己的视力仍旧十分优秀,衬着屏幕亮起的微光,他看见那是一条来源于未曾存储号码的信息。
仁王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低低「puri」一声,就将手机收起。
佐伯没有询问简讯相关的事,拿起侍应生新送来的指定单,继续手头上的调酒工作,然后和仁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仁王漫不经心地应着——不是出于走神,而是一种任何事都不上心地玩味心态继续着没什么内容的话题,然后一点点地放开口袋中还握着手机的手。
他其实再清楚不过。
他从不惧怕伸出手后会得到否定答案,只是始终无法下定决心,就此毁了那人平静的生活。
柳生没有吃药的习惯。
并非忌医,只是平日鲜少生病,若不是流感,普通小病之类的,也就等几天让其自然好。
所以只是忘了。
早晨起来的时候觉得有些昏沉,像是感冒又重了,才想起昨日并没有吃药。
洗漱后,翻出之前江原送来的药,查找后,挑了比较合适的药吃下,顺便带了一些在身上。
仁王还在睡。
仿佛最近比较忙,有时会兼当侍应生,回来的时间也不固定。碰见过一次,有些微醉,虽然还对他笑了一下,却似乎不太清醒的样子,最后是被他拎进浴室漱洗的。
柳生劝诫着不要喝酒。
仁王连连应着,从浴室出来便直奔房间,趴到床上,似乎没有听进去。
柳生固定在22时发的简讯,也从未收到仁王的回复。这么条信息也像是对其没有丝毫影响,有时依旧回来得很晚,柳生在半梦半醒间才看见一点光亮,然后浴室里传出淅沥的水声。
宿醉或许有另类的安眠作用,通常早晨仁王是睡不醒的,于是也就告诉柳生早间不必准备餐点。
柳生放任自己对饮食规律的坚持和不随意浪费食物的原则相互厮打片刻之后,顺从了对方的要求。
出门前,柳生站在仁王的房门口望了眼似乎还睡得云里雾里的人。其背对着门口,薄被堪堪盖了一半在身上,另一半团在一起抱于怀中。
天有些凉,但柳生没有和一个尚在睡梦中的人争夺着将薄被拯救出来的兴趣。
不知是否错觉,柳生觉得屋内似乎残存着淡淡的酒气,有些不适地皱了下眉。
正转身的时候,瞥见发绳已褪到银发末端,或许因不注意睡姿,发绳周围的发丝浮躁地团于一起。
停顿了片刻,柳生上前,俯下身,耐心地将那发绳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