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夜舞倾城 ...
-
第十八章 夜舞倾城
一曲弹完,此时无声胜有声。
裴润雪不懂音律,听了这涤心荡魂的曲子,却半晌也无法言语。
他已然有了九分醉意,神志却还清醒,他摇摇晃晃上前,想要再敬苏羽峥一杯,却没料到下盘不稳,脚下一个踉跄,一头上前栽去。
“啊呀!”一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酒撒了那人一身。
苏羽峥一手搂住裴润雪的腰,问道:“没事吧。”
裴润雪面红耳赤,赶紧用衣袖帮苏羽峥擦拭身上,却越擦越忙,看在别人眼里,仿佛很有吃豆腐的嫌疑,苏羽峥看着裴润雪手忙脚乱,突然嫌恶的一挥手。
裴润雪没有想到苏羽峥会突然挥开他,力道还甚大,不由倒退了几步,“扑通!”一声,跌落在水中。
冰冷的水侵入还未好完整的伤口,裴润雪一激灵,欲挣扎,意识里却是昏昏沉沉的。
裴润雪是北方人,自幼旱鸭子一只,加上又喝了这么多酒,还没扑腾两下,就直接没了顶……
裴润雪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羽峥换上另一件衣服,端起明珠鹦鹉杯送到嘴边,却不动声色,冷眼只是看着。
冰凉的泉水,灌了进来,裴润雪眼前一片模糊,只看见亮蓝色,慢慢变黑,慢慢变黑……
酒中仙,酒中仙,这下真的要变成酒中仙了……
就在这时,一个紫色的影子腾空而起,在水面上轻轻一点,一弯,揽住裴润雪的腰,把他捞起,甩在旁边的大理石上。
“主人,还有何吩咐?”
“紫鸢,我不记得吩咐你救他!”苏羽峥淡淡地说。
“再不救他,他就死定了。”
“死了倒好。”人是优雅的,语气也是优雅的,优雅的从嘴里吐出的话,声音如泉聆般好听,却使人不寒而栗。
“紫鸢只是不想让主人您后悔!”
“大胆!”精致的酒杯被扔在地上,摔得粉碎,那声音仍然悦耳动听,周围的人却开始瑟瑟发抖,“不要妄图猜我的心事,我会保证,你会比死更难过!”
紫鸢低着头,脸色煞白,他知道,自己今天有的受了。
“咳!咳咳!”裴润雪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蜷缩成一团。身上衣服已经湿透,一泡,一挣扎,又被狠狠一甩,血,从伤口里渗了出来,随着流水渗入了泉中。
“啧!”苏羽峥皱了皱眉头,周围的人知道主人爱干净,见不得一点肮脏,这个人弄脏了泉水,是触了主人的大忌,但看主人对他颇为特别,一时之间,都不敢猜测他的心思,不敢妄动。
回头看看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裴润雪,嘴角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走到他面前蹲下,随手抓起裴润雪的湿漉漉的头发,强迫他面对自己:“你还好吗?”
裴润雪看着那明媚的笑容,一时之间有点恍惚:“差点成了酒中仙,是你救了我……”话未完,人便晕了过去。
他没有听见苏羽峥嗤笑一声:“费了这么些功夫,只套出些没用的东西,我就不信,水清诀岂是真得这么简单?”看看裴润雪,目光凌厉,似隐隐藏有杀气:“这小子,嘴还挺严……”
裴润雪醒来的时候,人已躺在床上,小南瓜趴在床边,巴巴的看着。见他醒了,欢呼一声:“公子您可醒了。”
“这是……”
“裴公子,您不小心溺水了,是苏三爷把您救起来送回来的,您还记得么?”
一提起“苏三爷”,裴润雪打了个激灵,随即面色潮红,竞有些痴了。
小南瓜疑惑的看了看裴润雪的表情,道:“裴公子,您昏迷了半天,老爷来看了两次,说是您一醒来,就要马上给他老人家说!”说着抬脚要走。
“且慢!”裴润雪支起身来,心道哪里有晚辈要长辈拜会的道理,况且自己虽然伤口沾水破裂,但看情况是又敷了伤药,已经不疼了。现如今,还是要拜会一下白老将军才合适。
人还未进厅堂,就听见里边传来说话声,走进一看。白将军脸色铁青,端坐喝茶。林小姐一身红衣,坐在下首。少将军左拥右抱,一手揽着一个孩子,坐在侧座。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拉住白奉珏的衣角,一口一个“爹”,好不亲热。
白将军脸色愈发铁青。
珠儿跪在白将军面前,道:“一切都是儿媳的不是,还望老爷恕罪。”
裴润雪见白将军责怪儿媳妇没有照顾好自己,不由有点感动。
却听见白奉珏娓娓开口道:“爹也莫怪珠儿,莫不是孩儿……”话未说完,小南瓜已搀扶着裴润雪,走了进去。
永宁见裴润雪走了进来,居然兴冲冲要朝裴润雪扑,被白奉珏揽住,拉了回去,搂进怀里。
看在裴润雪眼里,俨然一幅父慈子孝,妇唱夫随的和谐场面。裴润雪想白将军也真够迂,让儿媳妇照顾另一个男人,儿子当然要捻酸喝醋。
白将军见裴润雪走进来,一扫满脸的阴云,顿时满面春风,迎了上去,双手扶起将要拜倒的裴润雪,一口一个“贤侄”,好不亲热。
裴润雪依稀仿佛,记得当初老爹见了小白脸,也是这副德性。
白将军很明显激动万分,对裴润雪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仔细端详,连夸他有乃父之风。
裴润雪翻翻白眼,很想问他自己到底哪里像那只老狐狸。
前些日子没有细看,今天看仔细了,发现白将军魁梧威猛,神采飞扬,相当俊朗,比老爹的龌龊样好一百倍,年轻时一定是翩翩美男子。怪不得人家是将军,老爹却平民百姓一个,最多算个富户。
不晓得老爹烧了什么高香,攀上这么个高枝。
只听白将军叹道:“我进京几个月,吩咐玉宸好好照顾你,没有想到……贤侄放心,我已罚过玉宸,以后断不能为难你。”
裴润雪心里想,白奉珏死心眼,只认军纪不认人,这种话若能听今天我也不会站在这儿。又想,白奉珏是个人物,治军严明,亲爹也不给情面。
看看白奉珏,却并不说话,只是抚摸着孩子的脑袋,若有所思。把视线转向林潇湘,却见林小姐只是看着那父子三人,眼神甚是羡慕。
羡慕?裴润雪暗暗把那份羡慕的目光记在心里。
寒暄了许久,白将军拉着裴润雪,那叫一个亲热,就差老泪纵横了。他问得最多的就是家父可好,待听到裴润雪说老爹能吃能喝能睡能拉,就是最近为嫁女儿有点发愁,不禁大笑。
笑过之后,却有几分落寞道:“许久未见了……”
如此谈了许久,裴润雪体力不支,请辞离去。白老将军亲亲热热吩咐后天晚上有场夜宴,乃是祝贺本将军被封为了镇国侯,贤侄务必来参加。
于是乎又是一套祝词寒暄,直到裴润雪实在撑不住才被小南瓜送回去。
有酒的夜宴,裴润雪岂能不来?
无比热闹。
无比豪华。
裴润雪推辞了白将军请他上座凉亭的提议,说是身体不适一会要提前离开若再上座怕失了颜面,捡一个角落坐下,此行目的简单明确:蹭酒!
所谓蹭,当然是越隐蔽越好。
却见高高的凉亭上,端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位少年将军,俊帅潇洒,金甲闪闪,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其实,裴润雪还是蛮有几分羡慕的。
“苏三爷到!”传令的小厮大声喊道。
顿时鸦雀无声。
苏羽峥内穿白色长袍,说不出什么料子,看上去很是细软却并不轻薄,外罩缁衣,仅在袖口绣着严谨的方形图案。身上装饰简单,发上束着墨玉冠,冠上一颗明珠,居然发着一周幽幽的青光,腰间一块白玉,通体晶莹剔透,一看就知甚名贵。
苏羽峥带了七八个人,大方的走上前,道恭喜白将军云云,白将军与少将军起身回礼,寒暄云云。
寒暄过后,还未落坐,就有人上来敬酒,络绎不绝,目标都是苏羽峥,裴润雪啧啧称奇,只知道苏羽峥是官商,还不知他如此有能耐,让一些官员争相巴结。
“那是噢,你不知道么?苏三爷不仅是江南总商,还是朝中的一品大员,礼部尚书呢。”林潇湘咬着筷子,慢悠悠道。
裴润雪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林潇湘,吓了一跳。
看看苏羽峥左右逢源,应付的得心应手,不禁想起“高山流水”,心下却一片黯然,摇摇头又问道:“朝中大员,怎不在京城呆着?”
“好象去年一上任,就没在京城呆过几天,人家的事情,我怎么晓得?”
“一个一品的官员,怎么会对一个将军如此恭敬?还住在你们家?”
“这就是我们家的秘密了,过来,我告诉你……”林潇湘凑过来,嘀咕着:“我舅父手里有兵权啊,而且,苏三爷,小时候啊,在舅父家里生活了好几年,也算是我舅父看大的!”
裴润雪突然想起一个传言,又问道:“传说,少将军和苏三爷不和……”
“哪里是不和噢?其中原因,只有我们自己人才知道的,他们……”林潇湘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捂住嘴巴。
“你有没有觉得你很三八噢?”裴润雪白白眼睛,不客气地说。
“我哪有?是你很三八噢,老是问这问那。”林潇湘突然揪住裴润雪的耳朵,揪得他龇牙咧嘴:“女侠,饶命啊!”
“你这么关心苏三爷,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告诉你噢,趁早别打他的主意,不然,你会——死!的!很!惨!”林潇湘一个字一个字的在裴润雪耳边磨牙道。
“有病哪,我是男人啊,放手啦,好疼,我可是病人啊!”
“你还知道你是病人哪,谁让你出来喝酒的,不许喝!”
怒!“凭什么管老子!”
回怒!手上力道又加了几分:“谁让你不自觉!”
“疼疼疼疼疼……”
酒过三巡,苏羽峥施施然起身,道:“为恭庆白老将军被封为镇国候,小侄特地命人准备了歌舞助兴。”于是击掌三声,丝竹乐声起,一位美女翩然而至。
裴润雪眼尖,一下子就认出:叶倾城!
叶倾城丝巾白裳,飘飘如仙,珠簪玉带,灿灿生光,俨然人间仙子,只见她肤白如玉,眉目如画,唇似红樱,腰若杨柳,明眸皓齿,姿容清丽绝伦,微微一笑,更如云开雪霁,阳光明媚。美人轻启朱唇,那声音清脆婉转,似嗔似喜,似怨似艾,说不出的悦耳动听。满座听了,顿觉热血上涌,神魂颠倒。
叶倾城,叶倾城,夜舞倾城,倾城倾国!
裴润雪生平第一次,觉得美人的魅力大于美酒。
“啪!”旁边的人又打了他一下。
美人随风起舞,身形婀娜,颦颦婷婷,顾盼间眼波流转,流转在年青将军身上,久久不去。
裴润雪紧紧地抱着酒壶,喃喃自语,很为刚才自己那一瞬间的想法而自我鄙视。
林潇湘见他没有再多看叶美人,似乎很满意,决定允许他多喝几杯。
歌舞完毕,美人施施然一行礼,复又看了白奉珏一眼,袅袅退下。
满座大赞。
又几杯酒下肚,裴润雪觉得实在有要方便的必要,也很有趁方便摆脱林潇湘的必要,于是起身去找茅厕。
很是尽兴,有些头晕,转着转着不知道转到了哪里?见一间屋子灯火通明,于是想上前问问。
靠近却听见说话声:“玉宸,我表妹哪里配不上你?你要断然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