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故人辞（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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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天月峰顶依然清朗静谧，关玥憨然梦里，飘飘忽忽如置云端之上，低头拨开一团白雾，便见底下山色起伏，在峰巅之处，有两排长屋分立南北，一个绝美少年凭窗而笑，熹微之下，双眸璀璨，皓齿如星。
关玥睁大双眼，心神荡漾，伸长手臂将那绝美少年拿到面前来，贪婪地摸过他明玉似的脸道：“莫三哥……你笑起来真好看啊。”
“莫三哥”依然笑容可掬，关玥心头一动，便低头在他脸上吧唧一口，动情道：“莫三哥……你的脸亲起来好舒服……”
“莫三哥”笑容不变，双颊隐隐泛红，更添风流美色，关玥深吸口气，忍不住将“莫三哥”紧拥怀中：“天啊，你怎么这样好看？你这样好看，我都不想再让别人看见你了……”越抱越难舍难分，在云团之中一阵滚动。
正醉生梦死，忽然晴天霹雳，关玥大骇失色，猛一抬起头来，惊见天地之间紫电青霜，大雨滂沱。
她心头一凛，忙看回怀中的“莫三哥”，却见那绝美少年早已坠入云下，仅剩一撮黑影，当下魂飞魄散，痛声道：“莫三哥——”
一声惊雷炸开夜幕，关玥一个哆嗦惊醒过来，起身一看，才见窗外夜雨如注，适才那一幕幕，不过是个梦而已。
关玥松一口气，便要睡下，转头却撞入一双惺忪的美丽眸子里，顿时吓道：“你！”
莫岑溪抱被而坐，睡眼迷离地望着她，慵懒的声音里透着丝被打搅的不悦：“你刚才叫我？”
关玥想到那梦，顿时羞赧不已，忙不迭道：“没有没有！你听错了！”
莫岑溪微一蹙眉，似想起些什么：“你方才确实在唤我，还说……什么好看……什么舒服？”
关玥一张脸红到耳朵根，朝他瞪大眼睛，呆呆不语。
莫岑溪细看着她，敛眉仔细回忆，半晌后，蓦地挑唇一笑，那红唇玉齿，登时让漆黑的房间生出一抹潋滟光泽来。
关玥心神一窒。
“你该不是说我好看吧？”莫岑溪静静看着她，眼里藏着抹意味深长的笑影。
关玥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来，嘟嚷道：“我……你……才……不是！”
莫岑溪笑意不减，抬手揉了揉眼睛：“你以前说过的。”
关玥一震，想起那回受紫微堂主刺激，没心没肺冲他嚷了句“瞧你长得好看罢了”，心头顿如擂鼓，没想到他竟还记着，当下羞臊更甚，强撑道：“胡言乱语……你少血口喷人！长得像个女人一样……哪有荀二哥帅气好看？”
莫岑溪唇稍笑影顿敛，蹙眉道：“你才像个女人。”
关玥心虚，扭头看别处，莫岑溪却神色微变，忽然掀被起身，走到关玥跟前来，一把捏住她下巴：“你怎么还不长胡子……”
这一年，莫岑溪已成熟许多，身量拔高近一尺不提，嗓音也有了变化，隔几日醒来，脸上还会有刺人的胡茬。关玥为此笑话过他好几回，顽皮时，还会趁他不备拿爪子来偷挠他，他反驳说“你没有么”，她便嬉皮笑脸地说我还不曾到年纪长。
可转眼又是数月，她已年满十四，就算不长胡茬，那喉结也该冒出头来才对，可眼下怎么看着都……
莫岑溪皱眉更甚，目光忽然下滑，关玥心神震动，急忙推开他向后一躲，抱起被子欲盖弥彰地往身上一搭。
莫岑溪眉峰一挑，倏地从鼻子里轻哼了声，走回床上翻身睡下。
关玥愈发骇异，回味着他适才那不满里带一丝鄙夷的神情，心头气闷想道：神经病……他哼个什么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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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晨阳拂过眼皮，昨夜淅淅沥沥的雨滴已化作叫鸟，叽叽喳喳地落入耳中，关玥眉头一蹙，百般不愿地将眼睁开，正逢习习晨风里落蕊飞舞，一瓣粉白自眼前掠过。
昨夜骤雨已然消停。
想起那一缕残梦，关玥还有点恍恍惚惚，爬起来后，便习惯性地扭头一看，见对面那人竟已早起，只是并没下床，而是身着里衣靠墙而坐，一双明眸正映着自己望过去的憨然模样。
关玥当即一愣，还是莫岑溪率先招呼：“早。”
关玥讷道：“……早。”
莫岑溪揉揉眼睛，似还睡意残留，关玥趁这当口跳下床来更衣拾掇，不料莫岑溪也跟着起身下床，走到她跟前扯下衣架上的外衫，道：“今天有什么安排？”
关玥道：“还能什么，自然就是练剑了……”
莫岑溪略一点头，随后似想起什么，道：“你最近是不是常去飞云涧？”
关玥闻言竟是一震，仓促间垂下眼眸，转过身去作势整理床铺，心不在焉道：“没有啊，你干嘛这么问？”
莫岑溪顾自把外衫穿上，困惑道：“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关玥心里松了口气，莫岑溪换好衣服，提着木桶出门打水去了。
近日来，关玥的确背着众人偷偷溜到飞云涧底下去过，只是没想到，会被莫岑溪有所察觉。她已年满十五，每月初十左右，月事会如期而来，期间使用过的衣服与布条自然不能被莫岑溪这个同寝室友发现，故而需要趁众人不注意时，偷偷把衣物打包，拿到飞云涧下的溪边去清洗。
有时练武过后全身困乏，而莫岑溪又点着灯在屋里翻看闲书时，关玥也只能趁他入睡后，再偷偷跑到溪里去洗澡。那时天月峰上的众弟子皆已入睡，莫岑溪入梦后也极是安稳，她蹑手蹑脚一来一回，并不会遭人察觉。
可莫岑将今日却突然问起她最近是否常去飞云涧，难道是她夜里惊扰了他，以至于……
关玥脑中一轰，嗖嗖寒意自背脊骨蹿腾而上，然转念却又想：“不会不会，他要是夜晚跟踪我，肯定全都瞧见了，不会是方才那神情……且我这两天傍晚也跑到飞云涧过，他应该是那时看到的……”
如此想来，心才稍稍安定，关玥抚抚胸口，忙不迭把衣衫换上，拾掇完毕，正逢莫岑溪打水回来，便又忙笑嘻嘻上前给他搭把手，两人在屋里盛好水，一块把脸洗漱了。
出门后，自然又是邀着尹勋柏一行一溜烟赶到膳房去过早，叽叽喳喳填饱肚子后，再勾肩搭背地走回庭院里练功习武，到了炎炎午后，则撒欢似地漫山遍野跑跑闹闹，尽兴后，已又到一日明月初上。
说说笑笑地回到峰顶，两排青灯在夜幕里随风摇曳，投下的灯影绰绰迷乱，莫岑溪足尖一点，轻松跳上廊面，站在一盏灯下，回过头来说：“你今日那招‘游云惊龙’还是欠了几分火候，现在要再练会儿么？”
他言外之意，自然是一对一给她悉心辅导，关玥却微一蹙眉，抹了抹额头的汗，困倦道：“明日再练吧，我这会儿困得紧，身上绵绵的，不想再练了。”
莫岑溪略一思忖，点头道：“行。”
当下两人前后进屋，关玥脱下外衫倒床便睡，莫岑溪则照旧提桶打水，准备沐浴。
关玥躺在床上，虽极倦怠无力，一时却并未睡着，毕竟满身臭汗，哪里能舒爽入眠？看来还是要等莫岑溪洗净身子，上床躺下后，她方能起来既偷偷摸摸，又痛痛快快地洗上一遍。
打定主意，关玥餍足地舒了口气，舒展四肢，在床上畅爽地伸了个懒腰，而后才骨碌碌爬起来，坐在床边翻莫岑溪平日里爱看的几本游侠传奇，静等他完事。
过不多时，莫岑溪已倒得大半浴桶清水，按照往常，是该他宽衣沐浴了，可关玥余光瞟了几眼，却不见他脱衣动作，反是毫无预兆地走到自己跟前来，拿走她捧着的书。
关玥一愣。
莫岑溪信手把那书扔回自己榻上，道：“水我打好了，你累就先洗吧。”
关玥心头一骇，万不料莫岑溪竟会如此，一时张口结舌，莫岑溪面露不解，旋即又蹙眉问道：“你不会又想偷懒，就这么一身汗味的睡过去吧？”
这等事关玥确实做过不少回，他们习武弟子，无一日不是满身大汗，不洗净身子就此入睡，一天还好，超过两天必然臭味熏天，莫岑溪惯来爱洁，又与她共处一室，一天尚且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超过两天，则必定对她“赶尽杀绝”似的逼着打水沐浴。
关玥咽了口唾沫，心里还是做着等他上床后再沐浴的安全打算，嚅嗫道：“我昨晚洗了啊……”
莫岑溪轻哼声道：“你拖得那么晚，我都睡了，谁知道你洗是没洗。”
关玥吃瘪，瞪向他道：“难不成我还骗你啊！”
莫岑溪一副“谁知道你”的神情，关玥更恼，哼哼道：“你以为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爱干净么？我又不是尹勋柏，怎么可能超过两天不洗澡！”
莫岑溪显然不吃这套，正色道：“少废话，赶紧洗。”言罢，坦然自若地走到他床边坐下，拿过那本传奇小书翻看起来。
关玥见此情形，自知是难逃一劫了，好在浴桶旁有楠木衣架遮掩少许，只要把外衫挂上，便能起些屏风遮掩之效，且莫岑溪看书惯来入迷，不会像她一般，时不时去偷瞄浴桶边的光景，当下便也没再强辞，悻悻地挪到桶边去。
却在这一动之间，莫岑溪无意抬眸向她一瞥，落回目光时倏然凝住，停在她坐过的床榻上，看着那一星点暗红的痕迹，神情一变。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故人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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