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记之重瞳》亚速海

32、疫苗

　　“你迫使王面对了一直逃避的现实，令他有点恼羞成怒了，不要介意。”

　　阿摩斯温柔的声音将她从冥想中唤了回来，看向满面微笑的阿摩斯，一刹那，她产生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凝视她的双眸，此刻流露与脸上笑容极不匹配的冷峻，使他一贯轻松的表情看起来多了几分沉重。

　　“走吧，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很好奇你想出了什么办法结束这场瘟疫。”

　　阿摩斯带着瞳来到议事厅，图特摩斯所派遣的医师也及时赶到，图蒂和亚姆勒吉尽管对瞳能够遏制瘟疫传染也心存疑虑，但还是召集各部小队长们聚集了过来。

　　或企盼或疑虑的目光令瞳倍感紧张，事实上，这种可怕的传染病在她所生存的年代已经宣告绝迹，所以她才会那样容易就被感染，而这个预防的方法她也只是听说并没有亲自尝试过，如果失败……如果失败的话……

　　甩了甩头，她实在不敢想象下去，如果失败了会怎样。

　　温热的暖意从手心流入，诧异地低下头，阿摩斯的目光望着面前的同僚们，看似讨论得非常专注，却在桌下悄悄的紧握住她的手。

　　她的不安被他看在眼里，他的注意力从未离开过她，他总是能够这样神奇地给予了她不顾一切的勇气。

　　“这个病在我的国家被称为天花……”

　　原本见她久不出声，以为在阿蒙祭司面前的承诺不过是拖延时间的权宜之计，医师们已经抛开她开始商讨对策，瞳却突然开口，议事厅顷刻安静了下来。

　　“这种病毒的传染性非常强，病发后的死亡率极高，”瞳不自觉地抚过手臂上那几点丑陋的痘疤，脑中努力回忆着关于天花的一切信息，“我没有治愈的药方，但是只要为健康的人接种牛痘疫苗可以产生抗体，阻止疫情扩散，这样，病人们就不用被残忍屠杀，失去存活的机会。”

　　病毒？牛痘？疫苗？抗体？

　　在瞳发表完言论后，所有的人都愣愣地看着她而没有任何反应，显然他们没有听懂属于未来世界的名词。

　　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后，瞳改变了言语方式。

　　“去附近村庄找几头□□长出丘疹的病牛来，然后割开脓疱，将流出的溶液涂抹在健康人的伤口上，可以避免患上天花。”

　　“我反对！你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吗？”一名医师拍案而起，强烈抨击这个闻所未闻的荒唐方法，“你唆使大家故意染病有什么企图？”

　　“牛痘病毒具有与天花病毒相似的抗原，人的细胞有记忆功能，只要感染过牛痘病毒，人体的免疫系统就会制造出针对天花病毒的抗体，阻止……”

　　在对方越来越迷惑的表情下，瞳突然住了嘴，她实在组织不出什么适当的语言向眼前这群人解释病毒、细胞和免疫系统的概念，无论古埃及人的医学成就有多发达，要他们理解这些非她专业领域的超前名词实在太难了。

　　“使用这种方法有什么危险吗？”

　　阿摩斯率先打破沉默，提出了所有人都需要知道的疑问，瞳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感染牛痘病毒的死亡率极低，所以通过接种牛痘来预防天花是我们抵御瘟疫的主要手段，但是对那些免疫系统……嗯，体质孱弱的人，牛痘病毒同样会致命。”

　　“我就知道！”之前提出强烈反对意见的医师霍里此时更加坚定了决心，“这个办法绝对行不通的！阿摩斯队长，还是应该先把病人隔离，然后交给我们随军医师设法治愈。”

　　“或者……先找一批人试试看，也许……行得通也说不定？”

　　另一医师听闻要照料疫病患者，嗫嚅着表示赞同瞳的方案，他不希望治疗患者不成，自己也变为感染者的一员被女王使者活活烧死。

　　“是吗？”向贪生怕死的同僚投去鄙夷的目光，霍里语带嘲弄地讽刺，“竟然如此，内赫西，不如就由你开始试验这个预防方法如何？”

　　被唤作内赫西的医生怯怯地低下头不作声，霍里的视线紧接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赞同她的现在就站出来，只有亲自试验过才能证明这个方法安全有效，谁想先来？”

　　议事厅里响起一片吸气声，所有人都因怀着对疫病的极度恐惧而纷纷保持沉默，好半天无人应声。

　　“由我开始吧。”

　　阿摩斯的声音不高，引起的震荡却不亚于在沉静天际猛然响起的炸雷，瞳诧异地看向身旁的阿摩斯，不仅是她，连图蒂和亚姆勒吉也大惊失色，比起自己的惊讶，阿摩斯的决定似乎更多地令他们产生了一种六神无主的慌乱。

　　“不行，太危险了，还是由……”

　　阿摩斯抬手做了一个阻止的手势，让激动的图蒂冷静下来。

　　“我已经决定了，图蒂，你去找几头有这种症状的牛过来，亚姆勒吉，挑选一处远离营地的住处，将我的东西搬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深深皱起眉，迟迟没有行动，多年来，他们精心布局，甘心忍让，为的就是辅佐眼前这个男人夺回王位，可现在，这位未来的埃及王却要涉险去感染疫病，如果他因此丧命，那么一切都完了。

　　阿摩斯托着头，看向仍处在惊讶中的瞳，无比温柔地笑了起来：“你说得对，不应该让士兵们来承担所有的风险和牺牲，我们这些当长官的偶尔也应该做些事。”

　　放开瞳的手，站起身，加重语气再次嘱咐沉默中的图蒂和亚姆勒吉：“都出去吧，记住，事成之前绝不能被陛下知道。”

　　军官们领命退出议事厅，计划开始悄悄进行，瞳回到房间，木然地看着门外，亚姆勒吉带领士兵忙碌地走来走去，将阿摩斯的日常用具搬到远处的住所，图蒂从附近村庄买来奶牛，牵着它们回到要塞，然后在她视线中慢慢消失。

　　此刻，阿摩斯一定正在接受牛痘接种吧？

　　是她提出了使用疫苗的办法对抗天花，可是，她没有想到阿摩斯会主动充当试验品，捂住脸，不断地提醒自己接种牛痘的安全性，但她没有办法冷静下来，脑子里涌现的全是阿摩斯因信任她而死于非命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