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记之重瞳》亚速海

22、随军祭司

　　旷日持久的塞德节终于落下帷幕，不仅埃及子民，周边邻国也在这次盛大的庆典中见识了埃及的繁荣富饶，被雅赫摩斯王驱逐的喜克索人集结于叙利亚，蠢蠢欲动；而西亚强国米坦尼也对这片肥沃的土地虎视眈眈，它悄悄联络叙利亚以及巴勒斯坦结为盟友，平静的背后，局势日趋紧张。

　　展开纸莎草纸，耐着性子细细看完，柳眉微蹙，抬眸厌烦地扫了一眼殿上面无表情的图特摩斯，将纸卷丢到一边。轻拿起另一卷奏报，慢慢展开，唇角隐约浮过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

　　“最近努比亚的某些部落似乎有叛乱的迹象，频频骚扰我国边境，军队部队长们请求由你出面担任主要指挥官，阿摩斯担任军司令官代理，出征努比亚。”从王座上站起身，走到图特摩斯面前，将手中的纸卷递给他，“看看吧，他们称赞你可爱的近侍卫队长骁勇善战，谋略超群，看来……他挺受军队长官们的欢迎。”

　　图特摩斯低眸避开哈特谢普苏特的目光，以免被她察觉眼中的欣喜与自豪。

　　真正的宝石即使被掩埋在最深的地底也无法磨灭它的光芒，而陛下，就是这么一个璀璨夺目的存在。

　　修长的手指轻勾起他的下颌，抬起头，撞上哈特谢普苏特如母亲般慈爱的目光。

　　“最近我时常都梦到你年幼时的可爱模样，那个在我身后追着唤我‘母后’的小男孩。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长大了，母后爱你的心从未改变过，然而，你对我的态度却越来越冷淡，这真令我伤心。”

　　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图特摩斯身子微微一颤，抓住她的手腕，不耐烦地拿开。

　　“母后，如果您今天找我过来是为了叙旧，请允许我失陪了。”

　　“不仅仅是叙旧，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待你学成归来，我就会将王权交还于你，现在正是时候，”昂头面向诸臣，哈特谢普苏特朗声宣布，“图特摩斯，我任命你为部队最高指挥官，率军出征努比亚。”

　　最高指挥官，多么荣耀的职位……顺从地垂首领命，心里却忍不住不屑冷哼。

　　眼前的女人不过是一名篡权者，竟不知廉耻地以君主自居，授予正统继承人本应拥有的权力，再也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了。

　　“边境告急，挑选你最中意的将领，尽快出发，去吧。”

　　“是。”

　　躬了躬身，算是行礼，然后转身就走。

　　“图特摩斯。”

　　微侧过头，戒备地瞥向王座前的女王，她笑颜如花，明亮的双眸温和地注视着他。

　　“努比亚除了是我国的边境屏障之外，还是黄金的主要来源国，另外，军队中不少士兵也是努比亚人，埃及不可以失去这块附庸地。”哈特谢普苏特回到王座前，轻柔地将手搭在雕刻精美的椅背上，“向我证明你是否已具备坐稳这位置的能力。”

　　面对哈特谢普苏特挑衅似的鼓励，图特摩斯怒火中烧，但为避免节外生枝，他按捺愤怒，回头迈开步子离开大殿。

　　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坐回王座，凝视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哈特谢普苏特在心中反复默念着那句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临别赠言：“图特摩斯，我等你，我会看着你如何慢慢地爬到我的脚下。这一次，我要狠狠地把你踩进泥土，永不翻身。”

　　“女王陛下。”森穆特走出队列，上前启奏，“此次战事甚为重要，军中又有不少努比亚雇佣兵，为防止产生内乱，我建议派遣一名祭司随军前往，以随时安抚其情绪，还可以向努比亚诸部落宣扬阿蒙－拉的无所不能。”

　　哈特谢普苏特微皱起眉，那些用钱收买的雇佣兵能用信仰安抚？反叛的努比亚部落会因为敬畏埃及的神祗而投诚？森穆特在想什么？

　　“森穆特大人有什么好人选？”

　　躬身报上早已拟好的姓名：“卡扎莫尼之女娜芙瑞。”

　　“娜芙瑞？”秀眉微挑，有些诧异地重复了一遍森穆特报上的名字，以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是的。”

　　对森穆特的提议，哈特谢普苏特显然有些意外。

　　“为什么推荐她？”

　　“娜芙瑞小姐天资聪颖，进步神速，我认为她完全有能力担任随军祭司的职务，”直起身，抬头迎上她疑虑的目光，“请女王相信我。”

　　森穆特坚定的眼神似乎在向自己暗示什么，他的言语间似乎还隐藏有其它意思。

　　犹豫片刻，哈特谢普苏特终于点头首肯：“既然如此，那就让娜芙瑞准备随军出征。森穆特，她是你的学生，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森穆特领命退下，赶到图书馆，瞳果然在这里自觉地埋头苦读，努力完成他布置的作业。叩打桌面，试图引起她的注意，可这位可爱的学生却装聋作哑不予理会。

　　自从抓住他的把柄后，她便越发地嚣张了……

　　在她身边落座，微笑着询问：“遍地金银珠宝随便拣，有没有兴趣？”

　　微微一怔，瞳搁下笔，略仰起脸，看了看森穆特，然后低回头，一边继续写作业，一边淡淡扔出四个字。

　　“交换条件。”

　　森穆特赞许地笑了一下，他最欣赏她的就是这份聪慧直率。

　　“去一趟黄金国度努比亚，最近那里的人在信仰方面出了点小问题，需要一位优秀的神官前去安抚一下。”

　　“怎么安抚？为他们祈祷祝福？”

　　“是的，祈祷祝福，阿蒙神作证，就这么简单。”

　　瞳停下书写，陷入深深的矛盾。遍地金银随便拣，听起来的确很诱人，可是……为什么会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紧紧缠绕着她？

　　“如果我是你绝不会犹豫，开口念几句祷词，财物便任你高兴，爱拿多少拿多少，还不用担心被没收。”

　　紧握手中笔杆，经过一番挣扎，最终心一横应承下来，

　　“好吧，我去。”

　　“早知道你不会令我失望，我这就去回禀女王，”勾起得逞的浅笑，森穆特起身告辞，突然想起什么，转头补上一句请求，“啊，对了，有几个人会和你一起上路，他们都是自我保护能力很强的家伙，不用特别费心，若真遇上什么困难，你随便关照一下就行。”

　　说完，不等瞳再次开口发问，森穆特飞也似的逃离图书馆，来到哈特谢普苏特的房间。

　　“陛下，您这次允许图特摩斯自己挑选部将远征，是打算借此机会除掉他所有的亲信？”

　　“你的意思是，我会为了除掉图特摩斯而置国家安危于不顾？”

　　哈特谢普苏特眯起双眼，闪烁不定的眸光令人难以捉摸，然而森穆特却笑得格外自信，他搂过她柔软纤细的腰，从容应答：“问题要从严重的部分着手开始解决。比起努比亚叛乱这点小事，图特摩斯的存在麻烦得多。我安排进去一个必须除掉的对象也是想省去您的另一个麻烦，若女王对我的擅作主张感到愤怒，我愿意接受您的惩罚。”

　　抬手掩唇，哈特谢普苏特笑得花枝乱颤。他没有信错这个男人，他与她心灵相通，他深知她的心意。

　　“好啊，”踮脚凑到森穆特的颚下，仰头注视着他，一汪秋水美得勾人心魄，“我就罚你今晚留下侍奉我整晚。”

　　“我会侍奉您直到永远。”微笑着低下头，吻过哈特谢普苏特柔软的唇瓣，附在她耳边深情呢喃，“我是您的，女王陛下，我会帮您达成所有的愿望。”

　　凝望眼前阵容整齐的军队，瞳的嘴角不时地抽搐，这就是森穆特说的“有几个人会和你一起上路”？几个？满视线都是黑压压的人头，真当她是算数白痴？

　　愣愣望着不远处正威风凛凛发号司令的图特摩斯，什么“都是自我保护能力很强的家伙”？什么“若真遇上什么困难，你随便关照一下就行”？究竟谁关照谁啊……

　　“你竟然会答应随军出征，真意外。”

　　斜瞄身旁故作惊讶状的阿摩斯，那表情分明是在嘲弄她。

　　“森穆特说，努比亚有遍地金银随便拣，不用充公。”

　　“他这么说吗？那倒是真的，并没有欺骗你，”阿摩斯认真地点点头附和森穆特的说法，“从尸体上搜刮下来的财物从来都不用上缴。”

　　原来这就是遍地金银？很好，森穆特你这只该死的老狐狸！混蛋！骗子！

　　瞳咬了咬牙，在心里将这位老师的祖辈们挨着问候了个遍。

　　从她的面容感受到她内心那股隐隐腾起的怒火，阿摩斯笑了笑，拉起她的手转身离开校场。

　　“别老是板着脸，我带你去个能改善心情的地方。”

　　照例想要挣脱掉他的手，却依然挣脱不掉，瞳的双眉不由自主地纠结在了一起。

　　“阿摩斯队长，要邀请某人去某个地方应该先征得某人的同意，这是基本礼貌。”

　　“我无法征求同意，”抱起瞳，纵身跳上双轮战车，拉起缰绳，熟练地驾驶马车奔向集市，“你不会答应陪我逛街，我只能用这种方式！”

　　颠簸的马车让坐惯平稳汽车的人感觉很不舒服，瞳不满地悄声嘀咕：“你这种逛街方式没人愿意奉陪……”

　　耳尖地听到瞳的抱怨，看了她一眼，阿摩斯重重甩了一下手中缰绳，马匹奔速骤然加快，毫无防备的瞳一个趔趄，跌向地面。

　　腾出右手接住少女后仰的身子，低头冲她狡黠一笑：“你还是搂紧我比较安全。”

　　狠狠剜了他一眼，果断拿开他的手，抓牢车沿，气恼地别过头，她不想被这个男人发现那一抹浮过双颊的淡淡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