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宁瑞公主往昔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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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到了。”
夏侯云幽混乱的思绪被拉回，抬头她就瞧见段思南立在前方凉亭前，仰首望月。
一身银红洒金华服衬得她仪态万千华贵无双，可夏侯云幽一眼看去便觉得那不过是个华丽的壳，她的灵魂瑟缩在那华丽的躯壳里，旁若无人的自怜自伤。
宫女的声音亦唤醒了段思南，她转首看向夏侯云幽，眸子里终于浮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挥挥手示意那宫女退下。
见她如此，夏侯云幽亦示意佩璃与琳月不必再跟随，举步向她走去。
“同家里那个人，和好了？”走到近前，段思南拉了她的手便揶揄。
“姐姐笑话我。” 夏侯云幽扭捏，垂目低语，转瞬却又瞪眼，语声咄咄，“姐姐出卖我！”
“出卖？”段思南失笑，顺势将她的手一拽，“既如此，那明日再同我一道回净月庵去。”
“不去不去！”夏侯云幽头摇如拨浪鼓，可瞧见段思南面上隐忍的笑，她又昂首扬声，“日日茹素，我眼都发绿了。姐姐不晓得我回去这几日吃了多少的荤，才让这对眸子转了黑！”
“是这样啊？我还当是……”
“不是不是……”夏侯云幽慌忙摇手，可定睛瞧见段思南那意味深长的笑，才发现竟又着了她的道，眼眸一转便即换了话题转而问道，“姐姐，是怎么猜出我的身份的？”
段思南笑意更甚，不答反问：“你之前，见过如玉？”
夏侯云幽不知她为何如此发问，点点头：“去年，他与楚忆一道去南夏时，见过。不过那时，我弄了……另一幅模样，所以那天他没发觉我同他是见过的。”
若是发觉了，许是更会吵得天崩地裂、鸡飞狗跳！
夏侯云幽眨眼，可这话只在心里过了一遭，到底不曾说出来。
段思南恍然点头，瞧了瞧她却又一笑：“你的衣裳首饰，均非我西宁之物。更何况，如玉那日，可不曾说过自己姓段！”
夏侯云幽愕然，翻眼思索半晌，才将那日发生的事想了个清楚明白，不禁抬手一拍自己的脑门儿。
段思南掩唇轻笑：“忆儿去了南夏那么一次，便遇上了你，这可不就是缘分吗？”
缘分？夏侯云幽撇唇，怕是不止吧？她和楚紫宁之间，又岂止是缘分二字如此简单？
眼瞧她似是陷入了回忆，段思南眸光一闪，悠然轻语：“天下之大，人如沧海一粟随波沉浮，一见已难莫说姻缘。忆儿来找我那日，我能瞧得出他对妹妹是真心的，妹妹该当珍惜才是。”
“定会好好珍惜！”夏侯云幽一笑，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坚定。
然而想起段思南刚刚说过的话，不禁问道，“姐姐明日又回净月庵？”
“嗯！”段思南点头，满目的笑意顿时添了一把苍凉。
想起那日在净月庵里，她那天涯海角寸寸相思寸寸灰的言词，夏侯云幽终是未曾忍住，将压在心头已久的疑惑问出：“青灯古卷，梵音清唱，真就能抹去姐姐的寸寸相思吗？”
“至少，能让我多些，不念着他的时间！”
夏侯云幽怔忪，依稀记起段如玉那日说，院子里的那株桂树，她已种了五年。
五年，她修行一般住在净月庵中，只为了能少些时间去思念那个人？
夏侯云幽不晓得她曾经有过怎样的一段情，更不晓得她思念着的又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她只晓得很多时候，时间并不能抹去一切，反倒是会让一些曾经更加刻骨。就如小姨同三皇叔当年，离别苦楚，蹉跎十年，也不曾抹去他们之间分毫的情。
她瞧着只影寥落，相思唯有对月明的段思南，心里蓦地就涌上了一阵浓烈酸楚，用力紧了紧她的手。
“姐姐若愿意，就把你的思念分些与我知晓。有人与你分担，至少心里不再会那样苦！”
或许是从未有人说过这番话，又或许是话语里的诚挚触动了段思南闭塞已久的心，她那满目的沉痛，终化作两行清泪滚滚而落，不止不绝。
夏侯云幽静静地瞧着她，等着她可能的开口，然而最终，风过泪无痕，段思南一字未言，深藏了情思满腹！
夏侯云幽心中一叹，随着她一道仰首看着天上银月。
十五的月何其皎皎，黯淡了周遭所有的星子。可天涯的那一端，段思南思念着的那个人，真会如她所说一般，亦在仰首望月而思念着她吗？
“长姐……”
拉长了尾音的呼唤，如尖锥破冰，碎了满园的哀思。
段如玉如阵风般卷了进来，言笑晏晏：“长姐，我听说表嫂在你这里，特地过来拜见。”
段思南立时收了满脸的愁绪，含笑佯怒：“规矩二字，又被扔哪儿去了？”
“扔到那些大人们面前去了！”
段如玉大手一挥，嘴上虽如此说，可到底还是放缓了脚步。
可当他看清了姐姐身旁人的模样后，他双腿一曲差点一个趔趄，本还含笑的双目瞬间瞪如铜陵，一张利口陡然间便能塞下一枚鸡蛋。
隔了半晌，他方颤抖着着手，指着夏侯云幽惊嚎一声：“怎么是你？”
两年，两次见面，却都是吵得不可开交，所以当瞧见段如玉这吃惊不已的模样时，夏侯云幽顿时心花怒放不能自已。
她笑弯了眼，勾着腰挑眉看着他：“拜见拜见，这见也见到了，怎么就不拜呢？”
段如玉被这话呛得半死，他怎么都未曾料到他一年前就想着要一睹的思懿公主，他如今的表嫂，竟会是那天在净月庵和他吵得鸡飞狗跳的人。
他眨了两眼，忽苦了脸向后看去，叫了声：“表哥……”
楚紫宁幸灾乐祸的声音适时传来：“同你说了，她面目狰狞不好见，如何，吓着了吧？”
“面目狰狞？”夏侯云幽拔高了语调，瞪着一双眼眸三两步就跨到了楚紫宁身侧。
楚紫宁却一把拉住了她正欲作乱的小手，悄声笑言：“想不想看戏？”
夏侯云幽一愣，不明所以，眨眨眼看着楚紫宁，就听他又悄声问：“他认出你没？”
“不曾，我在净月庵同他吵过一架他都未认出我来。”
“嗯，那日听他说了的，说遇到个恶婆子，可惜了一副天下无双的好皮囊。”
“什么？”夏侯云幽怒目瞪眼，顿时目光凌厉如刀，射向段如玉。
段如玉没来由的浑身一颤，可转念一想他不禁轻咳一声挺直了脊背。然而瞧着表哥那似笑非笑的脸，他陡然间又泄了一股气，抱拳对着夏侯云幽就是嬉皮笑脸的一揖。
“表嫂好，那日是弟弟唐突，有眼不识……金镶玉，还望表嫂原谅！”
夏侯云幽焉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揶揄和浅讽，却也学着他的假模假样对他一幅，和声细语道：“四皇子严重，我也是有眼不识泰山，竟没能认出四皇子来。”
段如玉讪笑，可一想却觉此话说得奇怪，本就未见过，何来认出一说？
却不想楚紫宁含笑而问：“你……真没认出她是谁？”
这一问，更是把段如玉问得云里雾里，他抱着胳膊拧紧眉头，上上下下将夏侯云幽瞧了一遭又一遭，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打紧，她你认不出，换个人应该认得出了。” 楚紫宁抿唇忍笑，一招手朗声喊了句，“佩璃，还不赶紧过来重新见过四皇子。”
佩璃正和琳月缩在园子一旁悄声说着话，听见楚紫宁的声音俱是一愣。
对望一眼后，琳月朝她努了个嘴：“还不快去！”
佩璃被喊得莫名其妙，满腹疑惑地走上前去，就瞧见了面色各异的四人。当一眼扫过满脸茫然的段如玉时，她不禁一怔眨了眨眼。
“佩璃姑娘？”段如玉却已眼尖认出了她来，惊呼一声后才猛然想起了些别的事情，豁然转首盯着笑靥如花的夏侯云幽，顿时呆若木鸡。
若说刚刚见到夏侯云幽时，段如玉已是惊诧万分。那么此刻他的神情，便似是遭了一场五雷轰顶，连着心魂都被震颤地摇摇欲坠、支离破碎。
隔了半晌，西宁皇宫桂子飘香的金丹园里，突兀地响起了一声凄声惊叫：“丑丫头？”
因着段如玉那见了鬼般的神情，夏侯云幽在回去的一路上，都未曾合拢过嘴。
倒是楚紫宁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她那幸灾乐祸的样子，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笑了这么久，你的脸不抽？”
“不抽不抽，一点儿也不抽。”摇头说着话，夏侯云幽又止不住地咯咯而笑，待到好容易忍住笑匀了气，她伏在楚紫宁膝上咧嘴嘀咕，“这世上，怎么会有段小子这样的皇子？”
“这世上还有你这样的公主呢！”楚紫宁忍俊不禁，她这样的也还好意思说别人？
“嘁！那可不同。”
夏侯云幽不满感叹，眼眸一转便又想起了段思南，想着想着不知怎么又想到了舅妈，脑子里也就添了一把乱。
她想问问楚紫宁，舅妈究竟是何来历，可想起那晚酒醉如狂的楚紫宁，她心里又莫名地升起一些隐忧。她怕她只要开口一问，便会发生一些，令她措手不及无法估料之事。
她叹了口气压下这混乱的念头，脑子里便又想起了段思南。
“思南姐姐……究竟在等谁？”
不知是因马车的颠簸还是其他什么，话一出口夏侯云幽便觉得楚紫宁似是微微一颤，就连握着她的手都微不可觉地一紧。
她心念一动，脑子里忽就闪过安国寺中，叶婷玉那悄声耳语的一句——这个公主倒也不比那个差！
她那时不晓得叶婷玉说的“那个”是哪个，此刻却又隐约有些明白。
然而，只要她的心能真切感受到楚紫宁的情真意切，又何须去在意一些或许曾经有过的捕风捉影？
“等一个或许不该等，却又应该是……值得去等的人！”
良久，楚紫宁略显暗哑的语声，如叹般响起在车轮辘辘的静夜中。
“谁？”
“一个为了救她而断废双腿，或许此生再也站立无望之人。”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宁瑞公主往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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