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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陌路街巷喜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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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陈年旧事听完,夏侯云幽顿觉欲哭无泪,她突然后悔之前不该随便就拿佛祖来当开门砖,以至于佛祖同她开了这么个不好笑的玩笑。
她同中年男人道了谢,便唤了欢喜一道出了门,而欢喜此时也愁眉苦脸再欢喜不起来。
“公主……”
“你说本公主是不是真的该去那个安国寺烧个香拜个佛?然后再找个靠谱的大师给自己掐算掐算,我的命到底够不够硬,能不能挡住远督侯府的煞气?”
“公主您忘记润皇妃说的话了?那些算命的都是江湖骗子,不能信的呀!”
“唉,这大概就是本公主的命吧!”
夏侯云幽摇头叹气走在喧嚣嘈杂的人群中,只觉得自己前路迷茫生死难卜。五月天里竟还觉得有阵阵凉意浸透脊背,让她止不住地一阵哆嗦。
眼前的花红柳绿,在她眼中渐渐褪色成了片片灰白。她眨着眼茫然地看着前方南来北往的路人,忽觉一抹色彩斑斓映入了眼帘。
一张肤色微黑、五官深邃的冷峻面容,忽然就出现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转眼间却又找寻不见。
夏侯云幽蓦地一怔便心跳如鼓,她愣愣地瞧着前方不远处,那个熟悉的面容消失的地方,忽然发足急奔过去却撞到不少的路人惹了一片抱怨责骂。
欢喜自是一惊急忙跟了过去,就见她满面焦急地似是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她不晓得她到底怎么了,也只有紧紧地跟着她不敢落下一步。
“楚忆,是不是你?”
心中自问,夏侯云幽看着周边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晓得自己或许是看错了,却仍旧不死心的还在寻找着。直到一路往前寻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巷子口都未曾发现自己要找的人,她才彻底放弃了寻找,满面失望地拐进了巷子里面,抱着胳膊喃喃自语蚁步向前。
“楚忆,我怎么会以为……自己看见你了呢?”
欢喜满心疑惑,可瞧着她这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晓得该如何去安慰,唯有立在她身侧静静地守着她。
“你在找我?”
忽有一道清冽的声音含了浅淡的笑意,悄然响起在头顶侧上方。
欢喜抬头,一树枇杷自墙内伸出枝叶几簇,半遮半掩地挡住那个二层小楼大敞而开的窗户。稍稍错开一些,自枝叶缝隙中看去,欢喜就瞧见了一张陌生的面孔。那五官深邃的微黑俊颜凝着一抹浅笑,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家公主瞧地放肆。
欢喜正待呵斥此人无理,就感觉前面的夏侯云幽突然步伐一滞,她急忙收势却仍不避免靠上了她的后背,慌忙退开些许。
而那道含笑的清冽声音听在夏侯云幽耳中,却让她顿时呼吸一窒瞪大了眼眸,再也往前走不动一步。
她缓缓抬头朝上看去,便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清亮眼眸。转瞬之间她却又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慌忙低下头去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就听那道熟悉的声音又在头顶侧上方响起。
“千金就是千金,果然是贵人多忘事,这便不认识人了!”
那一刻,夏侯云幽竟不晓得自己是喜是悲。她明明心中欢喜无比却又觉得鼻头一酸,眼前的一切便有些模糊,忙咧嘴一笑抬头看着立在窗口的那个人。
“我怎么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儿,你都能认出来?”
“我怎会认不出来?你说的那句话,竟还要我重复一遍?”
“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无耻无赖、表里不一的人?”
“过奖,姑娘谬赞!”
“你这张嘴还是这么可恨!”
他倚在楼阁窗畔俯眼凝视,她立在街边巷陌翘首仰望,须臾间,两个人忽然就这么止不住地相视欢笑起来,似乎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她来了西宁这么多天,头一遭出门就遇上了他。这是否能说,他们俩……有缘呢?
“我去看了……”十里桃花!
夏侯云幽的话尚未说完,窗户里便传来了另外一道陌生的声音。
“忆兄独立于窗前同谁言语?何不引荐引荐邀来共叙?”
话音未落,窗口便又出现一人。那人瞧见夏侯云幽先是一愣,而后暧昧不明地对着楚紫宁一笑。
“我当是何人能让寡言少语的忆兄如此高谈阔论呢,原来是同佳人共话。忆兄大婚在即,还能有如此闲情逸致……”
此人话未说完,楚紫宁侧首敛目,瞥过去冷冷一眼,顿时让那人噤若寒蝉笑脸尴尬,拱手抱拳退了开去。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大婚在即”四个字,顿时让夏侯云幽猛然一怔。
她突然之间才记起,自己亦是大婚在即,怎还能在此同一个萍水相逢的男子言笑两相欢呢?刚刚还在想着两人是否有缘,此刻一惊之下她方惊觉,若是有缘——那定然是一段孽缘!
坚定了这个念头,夏侯云幽压下心中的那些欢喜忧愁,牵起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微笑看向楚紫宁。
“我还有事在身就不同你多说了,咱们就此告辞,有缘再见!”
一语言罢,不待楚紫宁做出反应,夏侯云幽霍然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楚紫宁微怔,盯着她挺直的后背,只觉得她的性子也同她的脊背一般挺直。
看着她昂首阔步地走入了人群之中渐行渐远,他牵动唇角微不可觉地一笑,他晓得刚刚那人的一句无心之语,又让她看通透了一些东西。
他轻轻一叹不禁感慨,似她这种拿得起放得下的女孩子,还真是不多见呢!她那果断干脆的性子,许是连自己都欠了几分吧?只是……
好端端的她怎么会来了西宁呢?不是说已然许了人家吗?怎么就千里迢迢地来了西宁呢?
一时之间,楚紫宁不禁疑惑起来。想着先前与她同路的云幽城之行,她的吃穿用度无不讲究,挥霍金银更是豪气干云,就连她身边的丫头都与一般人家不同。他晓得她定然出身高贵,却猜不出谁家姑娘出门能带两个丫头同四个武功高强、训练有素的护卫,且还有个观之不凡人中龙凤般的兄长。莫非……
楚紫宁眉目皱敛,想起了日前刚来西宁数日的送嫁队伍,竟是第一次怀疑起了她的身份。
莫非,她竟与南夏皇室有何关系?
夏侯云幽自然不会晓得楚紫宁心中渐起的疑惑,她信步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只觉得满脑子里也似这杂乱的街市一般。
睁眼闭眼间,都是那张微黑的俊颜,尤其是那对清亮的眼眸,似是两点繁星一般闪烁在她目所能及的每一块地方。
心里蓦地就升起了一些惊怕,她晓得——这个人已然乱了她的心,更甚邱玉书。
“欢喜,走,我们回去。”匆匆说了一句话,夏侯云幽垂头低目疾步往前走去。
“公主错了,不是这边,是那边!”
有些事情,你若不在意,哪怕是天大的事情它在你眼里也不是件事儿;而有些事,你若在意了,它就是再小的事情,也能在你的生命中变成一件举足轻重的大事。
自那次出门遇见楚紫宁之后,夏侯云幽再也不提偷溜出门的事儿,老老实实地呆在菡萏别宫中安心代嫁。
欢喜回来之后倒是十分好奇她们遇上的那个人究竟是谁,瞧当时的样子公主似是同他甚是熟悉的,可是印象中她却不记得她家公主认识西宁人士。
四个丫头中,欢喜的好奇心是不亚于夏侯云幽的。当她终于按捺不住,把心里的这个疑惑悄悄地同其他三个丫头说了时,佩璃同玉瑶对看一眼。
“你说那个人,长什么模样?”
“模样俊俏,眸子清亮,就是肤色黑了些,似是终日风吹日晒的。哦对了,我似是记得公主模模糊糊地说了句话,那个人好似是叫楚……楚……”
“楚忆?”
“对,没错,就是楚忆。哎呀,佩璃姐你是怎么晓得的?那个……是不是就是当日公主在贝嘉草场说过的,楚公子?”
欢喜的这个问题,没能再得到答复。
佩璃同玉瑶同时瞪大了眼眸,愣愣地瞧着对方不晓得该说些什么了。两人终于恍然大悟,因何这几日夏侯云幽能如此老实,不再胡思乱想那些歪门心思,原来竟是如此!
瞧见对方眼中的了然,两人不禁摇头苦叹无可奈何。有缘无分,说的便是这种情况吧?自家公主还真不是一般的情路坎坷!
如此,是否该怨一句,天意弄人呢?
她们不晓得,天意这个东西,的确是会弄人的。因为,你根本玩儿不过它!
时日如水稍纵即逝,十数日光景匆匆而过,转眼间便到了六月十五。
中午的时候,远子跑了进来说秦公公告诉他,远督侯府已然摆开了流水宴席,说是席开百桌且要摆足三天三夜。侯府门口今儿一早便停满了车马,整条街自东往西走都走不动了。
夏侯云幽一听,一口茶顿时噗了出来,喷了远子一身。
“你就尽胡扯八道把,今天都都堵上了,明天怎么办?花轿还要不要进门了?”
“公主!”远子一脸苦闷,“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秦公公说的,奴才可是一个字没落地给传的话。”
瞧着远子白里透红的苦瓜脸,夏侯云幽忽然就乐了起来。远子这个小太监什么都好,就是脸皮子太薄经不住逗。
她刚刚咧嘴一笑,自己才说过的话又闪现在了脑子里,也就再也笑不出来了。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嘶吼咆哮,震地她脑仁儿生疼。
“夏侯云幽,你明天就要嫁人了,你明天……就要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