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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面冷心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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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吓了一跳,急忙将手收回袖中。大脑飞速运转,正要编出借口搪塞,突然发现四周并无人影。她惊讶环顾,却又听得那声音道,“这花摘不得,快放手。”
她听出这是一道娇弱的少女声音,虽说语气严厉了点,但听起来却给人外强中干的感觉。唉,都怪她当时心虚,这才反应如此强烈。根据她与云承宇多年欺负少男少女的经验知,这种小女孩压根没什么威慑力,稍稍吓唬几句就什么都不敢说。
“还真拿自己不当外人,我们摘自家的花你管得着,丑八怪。”强横的少年声线。
她一愣,敢情刚才不是说我?
循着声音转过一道弯,只见花圃旁边一位高瘦的锦衣少年叉着腰,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孩子,耀武扬威。而对面那质问的少女却是低垂着头,小心翼翼,似乎做错事的是她。
高瘦少年指着少女嚣张道:“在我们家白吃了这么多年饭不说,还敢来教训小爷。不给你点颜色看看,怕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捋袖子就要动手。
少女急得声音都变了,语无伦次:“不、不是,那花是二哥养的,好容易今天才开花,你若是折了二哥一定生气……”
“搬出陆离以为救得了你,丑八怪。”少年说着一脚将少女踹倒,狠狠踢过去。
堪堪要踢到时,那少女突然不见了。一脚踢空,少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赤红了眼睛怒气冲冲望去。
惜命恶狠狠地瞪他一眼,转向少女无奈道:“阿初,怎么一群小孩子也能欺负你?”
左之初咬着唇,半天才嗫嚅道:“对不起,我、我……”
少年走向前两步,看着她,面色不善道:“你知道小爷是谁吗?你若老老实实放开她,再与小爷磕个响头,我就不跟你计较。”
她张大了嘴,静默须臾,大怒:“我管你是谁,老子横扫神,呃,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里玩泥巴呢。知趣的快滚,不然揍得你三天下不了床。”
少年怒极而笑,又向前两步:“今天你就是磕响头,这事也不能了,肥猪。”
她火冒三丈,蹭蹭冲过去,一拳打在少年脸上:“你奶奶的,敢叫老子肥猪,你还是头一个。”说着拳头又一次落下。
少年这次有了准备,头一偏,她那一拳便落了空。少年嚷道:“敢打小爷,活得不耐烦了。肥猪,肥猪,肥猪。”接着同样一拳跟过去。
曾横扫神界,这却是事实,不过她忘了那时身边还跟着云承宇,她是和云承宇一起横扫神界,当然事实是她横,云承宇负责清扫。打架什么的,她其实就是个渣。
于是没多久,她便处于下风。而且少年还很聪明地拉开距离使用法术,于是她就只有挨打的份。虽然拼了命地想往前冲,但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
少年身后的小弟们跟着起哄,左之初急得眼泪哗哗地流。
等到有人来制止时,她与左之初两人已十分狼狈,左之初哭得眼睛红肿,她眼眶乌青,一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裂开渗出血丝,头发也乱成一团。
一位中年男人快步行来,扫视一眼他们,懊恼道:“三少爷,小姐,你们这是怎么了?”
左之初抬眼弱弱地叫一声:“曲管事。”尔后觑了那少年一眼,不再作声。多年寄人篱下,她一向是忍让,尽量不添麻烦。
少年理亏,不好说左之初什么,只是鼻孔对着她道:“她先对小爷动手,还威胁。”
左之初急忙开口想要帮她说话,她挥手打断道,“他先欺负阿初的,还骂人来着。”
管事微笑着听完,却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这位小姑娘看着面生?是哪儿的呢?”
她理了理衣服,给左之初打了个眼神后,沉着脸不说话。
陆管事打量她半晌,估计是察觉到她毫无法力,衣饰也毫无特别之处,认为大概是哪里跑来的野丫头。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要带着少年等人和左之初离开。左之初犹豫地看向她,她笑笑示意不用担心。
一个人静静地站了会儿,她在一条水流旁坐下,用冷水拍了拍脸,借着水里的倒影整理好乱糟糟的头发。摸摸肿得像馒头似的脸颊,轻叹一口气,这宴会怕是不能再去,就在这里等结束了再去找隐无心吧。
“为什么不说是我的徒儿?”夹杂着一丝冷意的声音响起,隐无心从拐角处转身行来,面容漠然,看不出表情。
她想扯出一个笑容,但却不小心拉到嘴角伤口,痛得直抽冷气,半晌道:“已经够丢人了,不想让你跟着一起丢人。”
隐无心冷笑:“你还知道丢人?”
她唇抿起,抬眼对上那双幽深冷眸:“你放心,我不会丢你的人。”
隐无心眉目嘲讽:“是吗?”
她心下突然很难过,鼻子酸楚,极力压抑欲涌出的泪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收我为徒不过是因为当初答应了容与。你尽不了师父的职责,我也尽不了徒儿的义务。在外面你大可不必强调我是你的弟子,隐无心,就这样吧,我们是不同的人,你不要再逼我了。”
隐无心眉眼淡漠:“你从未把自己当成我的徒儿,所以总不肯正经地称我一声师父。”
惜命抬起眼睛,拍拍额头,似要将眼中的水雾都拍散:“是啊,因为我也不喜欢你,经常对着你叫师父,会让我这辈子都不再想拜师。”
隐无心斜斜看她,面色冷峻:“你果然很讨人厌。”
她垂了头打量自己,有气无力:“答对了。我本来就很讨人厌,长得不讨喜,法术全不会,脾气不好,德行有亏,不好好修炼,没有上进心,浑身上下几乎没优点,有人喜欢才怪。”
隐无心几不可闻地轻叹:“既然知道这些都不好,为什么不去改正呢?”
长长的睫毛遮掩眸中的神色,她屈起腿将头埋在双臂间,闷声道:“你不懂。隐无心,这名字真的很适合你,你是没有心的人,你不会懂。”
许久,脚步窸窣声渐渐远去。她抬头,那个如雪如莲的颀长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中。
如雪如莲,她苦笑,白雪青莲虽美,可惜冷冰冰毫无情感,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不禁很想念容与,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想自己。容与,容与,和他在一起的日子虽然经常被骂,但是很开心。不像现在,什么都变成一团糟,既不快乐,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什么,好像这些日子全都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脚步声再次响起,她心中烦躁,看也没看不耐大声道:“隐无心,你……”
话语戛然而止,她沉着脸装作若无其事地四处打量。
“胆儿挺肥的啊,直呼尊上名讳可是大忌,按律要打二十大板。”陆离眨了眨眼睛,满是得意。
她扶额无力道:“还有这样的规定啊?”
陆离俯视她,皱眉:“死团子,你就不能省点心。别仗着尊上宠你,你就无法无天。”
她一下跳起来,目光灼灼与陆离对视:“他宠我?陆离,你烧坏了脑子吧。”
陆离一把推开她的脑袋:“滚开,你才烧坏脑子。尊上面冷心热,看着一副冷冰冰毫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全不是如此。他就你这么一个弟子,纵使你各方面都离谱了点,他能不关心?”当然他没说的是,也因为尊上面冷心热,就你这么一个弟子,而你各方面都离谱了点,所以他也不知如何才能做好这个师父。
惜命脸依旧沉着,但口气已放软:“看着不像。”想了想,又补充道,“感觉也不像。”
“这么说吧,你直呼尊长的名讳试试看。”陆离挑眉提建议。
她脑中不禁闪现隐无忧一掌将她打飞,半月下不了床的画面,头皮发麻,浑身抖上两抖。
陆离:“明白了?”
她:“明白了。”
陆离瞅了她两眼满脸的青紫,嫌弃道:“明知打不过还打,找抽呢这是,不能先忍忍找我过来帮忙吗?弄得成这个样子,真是丢人丢到家了。阿初,把药膏给她。”
她闷闷不乐:“哪里是明知打不过,我以为可以的。谁知……”
陆离扶额:“你这莫名的自信。”
她打开盖子,一股青草味儿飘出来,不满道:“真小气,只拿最普通的药膏。没有玉指罗制成的疗伤药么?那个效果很好。”
陆离怒:“玉指罗做成的药有起死回生之功效,我爹平时都不舍得用,你倒敢开口。你伤得要死了吗?快死的话我就拿给你。”
她瘪了瘪嘴,尔后,直挺挺躺倒:“哎哟,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陆离:“……”
左之初忍不住笑出声,从她手中取出药膏,帮忙搽上:“二哥这次是遇到劲敌了。”
她闭上眼盘腿坐了,哼哼两声,话音一转问道:“今天那少年是什么人,这么霸道?”突然想起陆离的性子,以及那管事称少年为三少爷,又道,“陆离,那恶霸该不是你弟吧。你们火凤一族很横啊。”
陆离却没接话,对左之初道:“阿初,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有事直接找我,和他们理论作甚,一群没脑子的废物。”
左之初沉默,半天小声解释道:“我怕曲允摘下流云所以不敢离开。二哥养了那么久,今天它刚开花……”声音渐渐低得听不清。
陆离一个爆栗弹在左之初脑门上,低哑道:“笨蛋,不过一株流云而已值什么。以后不许再这样。”
她翻眼看陆离,不屑道:“陆少爷真是好气魄。对啊,一株流云值什么,算起来我这伤也是为你那株流云受的,你把它送给我,这要求不高吧。”流云,百花谱上排名十五的流云,五百年开一次的流云呐,她的心在雀跃。
陆离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恨得牙根痒痒,终于忍不住一脚踹出去:“死团子。”
她急忙闪开,还不忘冲他扮了个鬼脸,拉着左之初一溜烟跑开。
陆离沉痛回眸,光芒流动如云的银白花朵迎风摇曳,他的心在滴血,我的流云。